62 “她肯定会把你教成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作品:《半熟金丝雀》 一进入中心,女人便迅速卸下了自己的新伪装、换上制服,在经过层层认证与识别后,才顺利地进入到指挥室。
“贺副队,紧急消息!”一个组员将最新的资料与照片递给她看,神情严肃,“在今日凌晨四点半飞往伊威坦的那艘航班的乘客名单上,虽然有萨因·本·瓦希穆德的名字,但我们的人并未发现他登机。”
话音刚落,女人的眉头正要皱起,另一个时刻监控着屏幕的技术员突然喊道:
“贺副队,祝开他们的直升机在公海失去联络信号了!”
她立刻冲上前来,紧紧地盯着那面巨幅电子屏。
屏幕上,那条直–1503号的航迹线于两秒钟前骤然断裂。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暴雨初歇的雷达图正泛着冷蓝色的幽光。
女人的眼睛瞪大,她亲眼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生命的绿色光点,如流星般坠入一片墨色海域之中。
“信号已中断!”技术员声音有些发颤,“坠机坐标距龟背礁一海里!”
女人的指尖掠过控制台,肩部的国际刑警徽章在灯下泛着明亮的微光。
在她胸前佩戴着的铭牌上,有力地刻着三个汉字——
“贺元姝”。
她的面色沉稳,声音始终镇定:“接通应急频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几十块屏幕映着全体人员绷紧的脸,在空调声的低鸣中,只有女人的指尖敲击着麦克风的轻响。
“祝开,祝开!能听见我说话吗?”
对面仍然一片死寂。
贺元姝的指尖用力,眉心紧蹙:“祝开,能听见的话,敲三下!”
一秒、三秒、五秒……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重拨频率时,忽然响起了三声——
“嗒、嗒、嗒”。
声响虽轻,但非常明显。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师姐……”电流杂音里终于挤出一声沙哑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直升机被炸毁……我跳海……游……"
女人的眼眶骤热,笑意浮现:“好小子!祝开,往东偏北十五度,看见那座灯塔的光了吗?”
“冷……海水灌进伤口了……”
祝开的声音被夹在喧嚣的海浪声中,听上去不太清晰。
贺元姝故意提高音量,试图聊些轻松的话题,让每个字都带上温度:
“祝开,坚持住!
“还记得当年你加入组织的那次考核吗?你背着晕倒的队友游过整个训练湖,震惊了所有人!
“我当时还在打趣你,我说,看来以后,真得换我敬佩地喊你一声 ‘师兄’。”
过了好久,对面才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但嗓音有些微弱:
“营救任务失败……小李牺牲了……‘恶鬼’ 不是不在喀特朗吗?怎么会突然回来……还有 ‘鬼牙’ 和他一起……”
什么?
“鬼牙”也在?
旁边的组员立刻将搜集到的最新情报展示给她看:
“贺副队,我们的人在半分钟前发过来一条消息:‘鬼牙’ 今夜确实离开了黑缪,还带着一架迫击炮于南岸口的17号码头上了一艘游艇。
“但他的登船时间却是在——
“两个小时前。”
贺元姝一声呵斥:“两个小时前?为什么现在才发来消息?”
那组员的声音突然就哽咽了:
“因为这条消息在两个小时前尚未能成功发送,我们的人就被 ‘鬼牙’ 发现且击毙了。是另一个线人在几分钟前才找到他的尸体,和这条未发送成功的信息……”
贺元姝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悲痛,她面朝麦克风,话中带着歉意:
“祝开,对不起。是我们判断失误和疏忽,‘恶鬼’ 并未登机,‘鬼牙’ 也和他在同一条船上。”
对面便不再回话了,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突然,通讯彻底中断。
指挥中心陷入窒息般的寂静。
全体成员的心都在同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贺元姝的指甲掐进掌心,挺直脊背下令:“扩大声呐搜索范围!医疗组即刻待命!”
她转身时,制服后背已经洇出了浅浅的汗痕。
足足十多分钟后,技术员猛地抬头,惊喜喊道:“贺副队,卫星电话接通了!”
贺元姝重新扑回麦克风前,声音微颤:“祝开,祝开?”
“报告……”一道带着海风咸涩的沙哑嗓音传来,背景是清晰的浪涌声,“已顺利登岸……坐标,龟背礁东侧沙滩……腿部有伤,但能走。”
指挥中心瞬间沸腾,所有人的心终于落了地。
贺元姝爽朗一笑:“好小子,等你回来后,我当面叫你一声 ‘师兄’!”
凌晨五点。
当救援队已接到祝开的肯定消息传回指挥中心后,贺元姝才彻底放心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她今晚全程提心吊胆,也是一整夜都没合眼。
回到宿舍后,疲惫的她并未选择立马倒头就睡,而是一把拉开衣柜的柜门,露出门后的一幅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
喀特朗的三大家族都在上面,最中间的便是只手遮天的瓦希穆德家族。
两边一左一右分别是马尼古厄家族和米尔加家族。
但米尔加家族中的很多名字都已被一一划去。
看着如今仅剩下零星几个名字的米尔加家族,贺元姝只觉得大快人心:
坐看狗咬狗真是爽快。
喀特朗的“地头蛇”已被“魔鬼鹰”啄咬成一盘散沙。
啧,估计是撑不久了。
她的视线一转,看向整幅图的最中央。
被写于最顶上的名字是“谢埃赫·瓦希穆德–鹰首,S+”,其下的三个名字依次是他的三个儿子。
组织里在私底下对他们每个人都冠有特殊的别称,以及对应的危险程度:
“杜兰拉·本·瓦希穆德–变色龙,A”;
“耶丹·本·瓦希穆德–笑面虎,S+”;
“萨因·本·瓦希穆德–恶鬼,SS+”。
在这三个名字之下,他们仨的得力手下都分别有着“龙牙”、“虎牙”、“鬼牙”之称。
“龙牙”和“虎牙”皆已经被划掉且更换过好几个名字。
独独在“恶鬼”之下,只有那唯一未被划掉过、最突出显眼的一个名字,被红圈着重标记——
“卡格卢–鬼牙,SSS”。
他的危险程度目前是最高的。
只因他手下的人命是最多的。
枪击、刀杀、绞死、伪装车祸现扬等等,各式各样的杀人手法被他玩出了新花样。
这些死亡的人数,全部都被归纳进整个瓦希穆德家族的统计之中:
上至喀特朗议院里的议员以及警署的警员,其中便包括了她的哥哥——贺元绍。
下至被他们视如草芥的平民百姓——目前已查到十几个失踪的大华国人的下落,最终发现绝大多数都是被运至喀特朗医疗中心,于私下进行残忍的器官买卖。
而这条灰色产业链的幕后老板便是“笑面虎”。
一看到那个男人的名字,贺元姝就狠狠地把后槽牙一咬,伸手将他名字旁的“茱莉安”三个字给用力地擦拭掉。
随即,女人的目光逐渐移向粘在柜门上的一张边缘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十八岁的她和穿着新郎服的哥哥、身穿婚纱的嫂子,齐齐笑着合影的最后一张照片。
哥哥的模样,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年前。
可嫂嫂的那张脸,却出乎她意料的仍然还在渐渐衰老着。
贺元姝看着自己曾用红笔圈出梁千曼的脸,并将其连向了“鹰首”,然后在那条线旁打了个问号:
因为她至今都还拿不准自己曾经的这位嫂子究竟是正是邪。
对方不仅更换成“阿蒂娜”的新身份、被“鹰首”养了整整二十年,甚至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盯着梁千曼的脸,贺元姝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拿起笔又在她旁边添了一个新人物——“梁昔窈(莘希娅)”。
贺元姝用笔将这个新名字圈出,毫不犹豫地连向一旁的“恶鬼”。
在这根新的连线上,她先是由“恶鬼”朝新名字的方向打了个单箭头,并画下一颗爱心。
紧接着,她又由新人物朝向“恶鬼”画了个箭头。
但这一次,贺元姝迟迟没有落笔。
思忖片刻后,她才犹豫着标了个同样的问号。
……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梁小姐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
她终于成功离开了这座海上囚笼。
尽管,她还是未能逃脱魔鬼的掌心。
等梁昔窈的烧一退,萨因的换“牢笼”计划便立刻开始执行:
毕竟,已暴露位置的海岛不能再待。
他干脆将她带回了自己在喀特朗首都郊外的一座私人庄园里。
这天清晨,当梁昔窈下车、揭开蒙眼的丝巾后,她由衷地被眼前的扬景给震撼了一瞬。
晨光初透时分,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整座庄园。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面绵延不绝的白色花墙,似雪浪翻涌,将青石小径温柔环抱。
千万朵白色的蔷薇含着花苞,仿佛正静待着最佳的花期盛放。
花骨朵儿的边缘凝着颗颗露珠,在熹微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深绿叶丛托起纯白色的花海,偶有蜂蝶掠过,流连其间,翅尖便沾染上几缕清冽幽香。
那股香气不浓不艳,淡淡的犹如月光浸过雨水,与湿润的泥土、青草的气息混在一起,织成一面无形的纱帘。
“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白蔷薇。”萨因牵着她的手走入了“纱帘”之中,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父亲便让人为她在整座庄园里种满了这种花,四月初的时候,就会陆陆续续地盛开。”
沿着青石小路蜿蜒深入,一座天使雕像的喷泉在庄园的中心低吟。
水珠溅落时,几片树叶便会随着涟漪轻旋。
微风过处,花枝摇曳,像是在轻声低语。
远处的树林间传来几声清翠的鸟啼,与喷泉的水声应和成天籁。
整座庄园静默如画,唯有风与光在花间流转。
这个地方仿佛没有丝毫的喧嚣和纷扰,只留下时光被花香浸透过的温柔与惬意。
而这里,便是萨因的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
但由于容易睹物思人,自打他母亲离世后,萨因便鲜少回过这边。
因为他的母亲,当年就是在这里自杀的。
梁昔窈没忍住好奇,主动出声问了一句:“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萨因并未立即回复她,而是继续带她向庄园里的一幢小洋房走去。
大门一开,一幅巨大的人像油画就挂在客厅墙上最醒目的位置:
女人的长发微卷,是漂亮的浅栗色,在画家的笔下似乎还闪着点点金光;
眼睛则是亮亮的湛蓝色,清澈透明,干净得像一块水晶;
画中的美人眉眼含笑,温柔而美丽,优雅的气质中透着一股善意满满的亲和力。
梁昔窈看了很久,忍不住感慨道:“你跟你母亲长得好像。”
但萨因却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呵,可周围的人都说我更像我父亲。”
梁小姐沉默了几秒:
这倒也是。
他的外表跟他的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有基因正确,才会生得一副优秀的好皮囊。
可在这副看似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狗男人的脾性以及行事作风则更像那个人渣老头。
啧,天使的外表下掩盖着一颗魔鬼的心。
她刻意岔开话题,问道:“你母亲是自愿留在你父亲身边的?”
“嗯。”萨因将视线从那幅画上收回,垂下眼,“她说,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我父亲。可是那个人,最后却还是爱上了别的女人。”
萨因至今都忘不了,小时候的自己曾亲眼见证了他的父母从双双恩爱到父亲变心,再到母亲夜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最终却因饱受抑郁症的折磨,而选择了吞服安眠药自杀。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的爱根本就是个笑话。”萨因一声讥笑,“不过就是嫌我母亲不再年轻、不再漂亮,转而又去包养了其他的地下情人。”
梁昔窈嘴角一抽:
呵呵。
好一个抓马又现实的爱情悲剧呢。
“我母亲死的前一天晚上,她还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恨我的父亲。”萨因眼里的讽刺意越来越浓,“可她根本都不知道,就连她下葬的时候,她深爱的那个人甚至都没来看过她最后一眼。”
这应该是梁昔窈第一次从他凉薄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被深藏于眼底的悲伤。
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梁小姐装作尚未察觉的样子,继续盯着画上的人看,发自肺腑地在欣赏她的美。
萨因见她看得一副出神的表情,轻笑道:“有那么好看?”
她眨了一下眼,唇角微微上扬:
“我在想,如果你的母亲尚且在世的话——她肯定会把你教成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