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如果爱是放你离开,那我宁愿你恨我。”
作品:《半熟金丝雀》 次日早上醒来时,海岛上的天气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晴朗,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罪行都已经被洗去、被忘却。
可这个雨夜却夺走了好几条人命。
在这幢别墅里待了整整五年多的玉婶被永久地埋葬于这座海岛上。
原本,冷血无情的“魔鬼”是打算直接把她的尸体扔去喂鳄鱼的。
因为玉婶是明显的负罪自杀。
那个被她劈晕过去的黑衣小哥,一醒来就向自家老板控诉玉婶的叛变。
而另一个被麻醉的黑衣人,由于他始终未能找到麻醉针的证据,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为了逃脱失职的惩罚,他只能是把锅推给死无对证的玉婶,一口咬定自己也是被她给弄晕的。
对此,巴帕什么也没说,自然是默认了自己在昨天夜里有着同样的遭遇。
只可惜,由于电力不稳,昨晚的监控什么也没录下。
即使所有人把锅都推给了死去的玉婶,如今也无从查证。
而某人的眼里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毫不留情地下令道:“把尸体扔去喂克密尔。”
关键时刻,梁昔窈拦住了他,并将那一件件手工编织的、各种颜色的儿童毛衣拿给他看。
顷刻间,萨因眼里的怒火明显褪去不少。
在沉默半晌后,他才对那两个黑衣人道了句:“留全尸,在岛上找个地方,把人埋了。”
全程,梁昔窈一言不发,只是缄默着将那些小小的毛衣仔细地叠好后,一同放进了埋玉婶的坑里。
她的躯体将于此处长眠。
但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
梁小姐在玉婶的墓前站了很久,既像是在沉默地哀悼,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直到她终于快撑不住了,只觉头疼得厉害,准备转身离开时,卡格卢却突然出现在她跟前,并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她。
“假模假样的蠢女人。”对方似乎还是很讨厌她,甚至恨不得一枪崩了她,“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梁昔窈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被人用枪指着。
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强装镇定,再到后来的麻木,以至于现在,她竟还会觉得这是一种最快速的解脱。
她既不躲也不辩解,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跟他僵持着。
可偏偏梁昔窈的这副平静模样令卡格卢更加生厌,他只会认为对方是在挑衅自己,仿佛笃定了他绝对不敢对她开枪一样。
卡格卢将手指扣住扳机,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蠢女人,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可萨因的一声命令却在此时从他的身后传来:“放下。”
卡格卢没动,凶恶的眼神一直狠狠地瞪着神色麻木的梁昔窈。
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些明显的怒意,不允抗拒的语气:“我让你把枪放下。”
最终,卡格卢在骂了一句"S**t"后便收起枪,愤愤地转身朝着自家老大走了两步,用喀特朗语不甘地辩驳道:
“老大,海岛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除了这个蠢女人,还会有谁把这里的定位泄露给国际刑警?”
萨因把眼一眯,反倒将话锋一转:“上次让你处理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提起这个,从未失手过的卡格卢顿时就多了几分小尴尬:“她爸已经搞定,但她本人却被国际刑警保护了起来,没找到机会动手。”
然后,卡格卢就见着自家老大挑了一下眉,脸色极其不悦。
随即,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眉头一皱:“是,虽然向国际刑警报案的不是这个蠢女人,但海岛的位置,除了她还能有谁知道?”
对此,萨因并未再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淡淡地跟他道了句:“进去。”
卡格卢咬了咬后槽牙,只得听话地迈开腿朝别墅里走去。
但当他和自家老大擦肩而过的时候,冷着脸的萨因不忘低声警告了他一句:“她是我的人,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任何对她不敬的称呼。”
卡格卢的脚步一顿,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个“是”,随后才抬步离去。
萨因又朝着梁昔窈走近了些,但她却侧过头去,不看他。
她把视线放在不远处的沙滩边,仿佛一心只在欣赏风景中。
海水由近及远地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色,只有浅处才会透出沙底的黄褐。
轻柔的波浪缓慢地冲上沙滩,碎成细沫后便迅速退去。
海滩上的沙粒细软,被阳光晒得似乎有些闪闪发光的感觉,尚且还残留着海浪退去后交错的纹理。
几片贝壳零星散落,躺在湿润的沙中,静谧地享受着咸湿海风的拂面。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且和谐。
完全看不出,昨夜这里曾下过一扬要人命的暴雨。
“如果不是为了帮你,玉婶也就不会死。”男人的话语在此时响起,嗓音虽冷淡,但却无比刺耳,“窈窈,是你害了她。”
梁昔窈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目光放远了一些。
她先是看向湛蓝无云的苍穹,偶有海鸟掠过,翅尖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弧线。
视线下移,海面远处有点点波光闪烁,如碎银浮动,与天色相接处模糊难辨。
远处的一块礁石布满青苔,被浪花反复冲刷后,表面滑润发亮。
但如果不是那石面上有一道被金属狠狠划过的深印铭记着昨夜发生的一切,那些被埋藏于海面之下的直升机残骸,便会彻底失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曾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可他们全都因为曾试图伸手来拯救身陷囹圄的她,而同样跌入了这个吃人的地狱。
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在这一刻,囚笼里的金丝雀仿佛终于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不再挣扎。
她一声自嘲,双目里早已失去希望的高光:
“是啊,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他们所有人。”
男人傲慢地扬起下颌,眼神无比轻蔑,仿佛正睥睨着自己掌中的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冷笑着质问道:“还敢逃吗?”
她缓缓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面前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魔鬼”,扯开嘴角讥笑道:
“萨因,强行把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留在你身边,除了性,你还能得到什么?
“想得到我的爱?但我根本就不爱你。
“——我恨你。”
不知道是“不爱”的那句话,还是“恨”这个字眼彻底刺激到了面前的“魔鬼”,对方仅用一只手就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男人的下颌几乎绷成了直线,目光如钉,死死地锁住眼前的女人。
另一只手则攥成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细微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小臂。
“恨我?”萨因咬牙切齿,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真的直接掐死她。
可最终,理智还是逼着他松开了手,像是刻意以一种不屑的语调来掩盖心碎的底色:
“也行,至少——恨比爱更长久。”
可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却反倒朝自己露出一个怜悯至极的讥笑,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爱他。
所有人,对他除了畏惧就只剩下恨意。
梁昔窈一边咳了几声,一边抬起哂笑的黑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因为像你这种毫无人性的魔鬼,压根就不配被爱。”
萨因差点就快被她的嘲讽神情给逼疯了。
那一瞬间,疯狂的杀意骤然浮现在蓝色的眼眸里。
然而下一刻,梁昔窈却猛然闭眼往地上倒去。
萨因的情绪虽然正在暴怒中,但是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人烧得很厉害,明显是被昨晚的雨水和海水湿透后而不幸着凉了。
再加上她刚刚陪着玉婶下葬、还哀悼了这么久,完全是在一直强撑着。
即使男人被她气得脸色极差,但他仍然没有半点犹豫就将梁昔窈打横抱起,迅速把人抱回了室内,还一边高声喊着巴帕。
巴帕医生立即拿着退烧药而来,在给梁昔窈喂下一段时间后,她的面色才稍稍好了些。
伶牙俐齿的“小猫”也许只有在生病时才会收起锋利伤人的爪子,露出乖巧的真面目,变得温顺黏人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紧揪着男人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萨因陪她坐在床上,将女人抱在自己怀里,指尖不厌其烦地轻抚她的面颊,一遍又一遍。
他时不时用手背探探她额上的温度,动作轻柔至极,但眼里的情绪却无比复杂:
因为他爱她,很爱她。
可她却恨他,非常恨他。
望着天花板,男人长叹了一口气,音量放得极低:“窈窈,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待萨因再次低头时,怀里的女人仍睡得很熟,睡颜恬静而美好。
而如此一幕,他只想永远占为己有。
要是真让自己放手,他绝对做不到。
萨因垂眸看着熟睡的她看了好一会,才极其轻声地道:
“如果爱是放你离开,那我宁愿你恨我。”
……
大概两个小时后,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巴帕端着刚熬好的一碗粥进来。
玉婶走了之后,除了他,整幢别墅里就没人能做家务活了。
在来海岛前,巴帕医生曾一直是独自一人生活的,所以这做饭的重任自然是落在了他头上。
他特意给病人熬了一份药膳粥。
萨因微微一点头,示意他放下即可:“等她醒了,我再喂她。”
“老板,她已经吃过退烧药了,您也不用一直守着她。”巴帕还是将那副与“塑料姐妹”决裂后的淡漠表情伪装得很好,不关心也不漠视,“您可以下楼先吃点东西。”
而萨因还是保持着将她搂在怀里的姿势,无动于衷:“我不饿。”
于是,将那碗粥放在床头柜上后,巴帕便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中途,卡格卢曾路过房间门口,从半开的门缝往里面瞅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嗤鼻:
养女人可真麻烦。
尤其还是个心机深的、娇弱的蠢女人。
不仅胳膊肘往外拐,还动不动就发烧。
啧,老大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才会看上她?
偏偏在此时,他却听见屋里传出了一阵柔柔的嘤咛声。
尾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刚睡醒的小猫在撒娇一样。
于是,门外的人没忍住再次朝里边又多看了一眼。
他恰好就看见自家老大低头去轻吻了一下那女人的额角,还满眼温柔地哄道:
“宝贝,睡醒了吗?我喂你喝点粥好不好?”
睡眼惺忪的梁昔窈只觉得自己的头还有些晕晕沉沉的,没理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萨因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只留给了她,继续哄:“乖窈窈,先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她这才不悦地把眼一睁,鼓起腮帮:“你能不能出去?别打扰我休息。”
门外的卡格卢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下:
好想看看自家老大吃瘪的样子。
可随后,他又立即回想起自己被迫守着发烧的蠢女人的那天。
嗤,他那时也是这种待遇。
明明是好心好意地留下照顾她,结果蠢女人睡醒后也是这样翻脸不认人,直接毫不客气地撵人。
想到这里,卡格卢原以为,自家老大定然是跟他那天早上一样,被不识好歹的蠢女人给气得摔门而出。
可他料想中的扬景并未出现,他再一次预判失误了。
屋内的男人只是轻声一笑,仍然耐着性子哄自己的“小猫”:“乖,听话。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喝点粥再接着睡。”
梁昔窈这才慢悠悠地坐直身子,嘴角一撇:“那也不用你喂,我自己能吃。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都被撵到这种份上了,卡格卢却还是没能等到自家老大出来。
而那个在人前一向杀伐果断、没有半点耐心的男人,竟在私底下为了哄一个蠢女人喝粥而放低了姿态赖着不走。
哪怕,对方没给过他丝毫好脸色。
总算听够了墙角的卡格卢转身离去。
他一边摇头,一边觉得自家老大真是没救了。
呵,他才不会步人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