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才会对我玩腻?”

作品:《半熟金丝雀

    “宝贝,新婚纱到了,试试?”男人的手中拿着一个新礼盒,温柔地笑着将它送给她,“合身的话,我们今天就把婚礼办了,好不好?”


    梁昔窈低垂着眸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听话地将它接了过去。


    她走进衣帽间,正要关上门时,萨因却一把握住门把,勾起嘴角:“宝贝,我帮你穿。”


    梁昔窈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得乖乖地任由狗男人对自己的身体尽情摆布。


    衣帽间里有一面等身的落地镜。


    她看着镜中被身后人剥得全身精光的自己,不禁在心底一声自嘲:


    呵,现在的她,和魔鬼的玩物有什么区别?


    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外表精致,却早已失去了灵魂。


    萨因自然是从镜子里看出了她麻木的神情,眼神一暗,搂着她的腰就开始轻吻她的后颈。


    “窈窈,我们就要结婚了。”他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放低了姿态乞求她,“高兴一点,好不好?”


    可她还是无动于衷,看着镜中的男人,始终面无表情:“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才会对我玩腻?”


    男人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镜中,双眼一眯:“玩腻?”


    “萨因,我已经不能生育了。”梁昔窈的语调平淡如水,仿佛掀不起丝毫涟漪,“玩具都已经坏掉了,还有什么新鲜感可言?”


    刚说完,身后的男人就掰过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下来。


    直吻得她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萨因才肯放开她:“窈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爱你。”


    “不是玩物,也不是一时兴起!”他的眼中逐渐被一层暴怒所覆盖,“不要再轻贱我对你的爱!”


    婚纱还没来得及试穿,情绪上头的狗男人就率先控制不住,将她压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火热的气氛灌满了整个衣帽间。


    镜面上的雾气里映照着两具清晰的身体。


    梁昔窈曾几度试图闭眼,可却一次次被身后的人逼她睁开。


    男人的语调里满带欲念,却又尽显一种绝对的掌控欲:


    “宝贝,好好睁开眼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多美。


    “窈窈,记住了: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还有,我爱你——这与你能不能生育没有任何关系。”


    可梁小姐仍然只把“魔鬼的爱”当成笑话,她非要撕下对方伪装深情的面孔,讥讽着:


    “是吗?那你以后难道就不会和你的小未婚妻履行夫妻义务、生个孩子为你们家族传宗接代吗?”


    梁昔窈的这番话宛如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某人刚刚燃起的所有情欲。


    萨因猛地放开了她,脸色冷得可怕:“与你无关。”


    说完,他穿上衣服便离开了衣帽间,愤怒地摔门而去。


    ……


    在狗男人气愤离岛的这天夜里,常年天气干燥、气候温热的海岛竟难得一次下起了雨。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突然听到直升机的引擎声时,躺在床上的梁昔窈起初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她下意识就以为是那个狗男人回来了。


    可才刚闭上眼没两秒钟,梁小姐又猛地把眼一睁——


    不对,不是他。


    因为这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并未在第一时间停留于楼顶上。


    梁小姐的方向感一直不错。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今晚这架直升机的声音并没有直接精准地停在楼顶,而是先绕着整幢别墅飞了一圈。


    梁昔窈猛地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地毯上,径直冲向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雨幕沉沉,浓雾翻涌。


    偶尔有一两道闪电在夜空中炸开,霎那间会亮如白昼。


    继而响起的几阵雷鸣声恰好足以掩盖直升机的引擎声。


    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犹如一线救赎的光明劈开黑雾,扫过别墅的冰冷外墙。


    最终,这架直升机驶向了楼顶的停机坪处,开始降落。


    此时,梁小姐的心中升起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


    她千盼万盼的营救终于等到了!


    “嘭”的一声,她激动地推开房间门就朝着楼顶火速奔去。


    而今夜的这架直升机动静,自然是前前后后同样惊动了别墅里的其他人。


    众人都和梁昔窈一样,刚开始并未察觉出任何异常,都以为是他们的老板回来了。


    巴帕是第二个发现不对劲的。


    因为他也注意到这架直升机似乎对海岛不太熟悉,像是首次来做客一样,绕圈的动作中明显有种小心谨慎的试探意。


    玉婶是第三个。


    只因她这时正好在监控室里查看总电源的情况。


    由于今晚雷电交加,海岛上不仅没有信号,就连电力设备也不太稳定,整幢别墅内的一个个监控画面中都闪着雪花。


    当她听见声响而快步从厨房走出后,碰巧就撞见夫人冲出房间、急匆匆地往楼顶跑去的这一幕。


    虽然玉婶没有发觉直升机的异常,但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如果是少爷回来了,夫人绝不会这么激动。


    而被自家老板留在海岛上负责守卫和监视的两个黑衣人,则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目前的情况不太对劲。


    其中一个急着上楼去追老板娘,另一个则匆忙拿出卫星电话要给自家老板汇报。


    但巴帕却忽然出现在了他身后,直接眼疾手快地给这位试图通风报信的黑衣小哥来了一针麻醉剂。


    悄悄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毫不犹豫地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昏倒过去。


    巴帕医生为夫人做的这一切,自然都被玉婶看在了眼里。


    玉婶弯腰去拿起黑衣小哥手里的卫星电话,看着刚刚拨通的号码,仅仅犹豫了半秒钟,她主动挂断了。


    紧接着,她将巴帕手边的针管处理干净后,这才追着上了楼顶去。


    ……


    五分钟前。


    梁昔窈步履匆匆地朝着楼顶奔去,由于过于激动,在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还差点被绊了一跤。


    推开天台的门后,视野里,一架漆黑的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旋翼搅动着雨幕,将雨水掀成漩涡。


    舱门滑开,副驾驶的人竟然是祝开!


    他疾速地朝她比了个“上来”的手势。


    梁昔窈自认为,这辈子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她激动过。


    她毫无畏惧地冲进雨中,赤脚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朝着希望奋力地跑去。


    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梁昔窈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此刻几乎都快要撞出胸腔了。


    她用力地踩碎了一地的积水,就好似她终于击碎了一直禁锢着自己的枷锁。


    雨水毫不留情地淋湿她的丝质睡裙,冷得像刀子刮过皮肤,寒意刺骨。


    由于雨湿地滑,在离直升机还剩几米远的距离时,那道身影不幸跌倒在地。


    白色的裙子又湿又脏,如同她干净的人生历程中被迫抹上了一段肮脏又黑暗的历史。


    但此刻的梁小姐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不等祝开跳下来扶她,梁昔窈就即刻从地上站起身,继续奔跑。


    可偏偏在这时,一个黑衣人追至楼顶。


    他的手里握着枪,用英文大喊着警告她:“您要是再跑,我可就要开枪了!”


    祝开迅速拿起别在自己腰间的枪,对准那黑衣人就是一声“砰”。


    对方迅速地偏身,在天台门后躲过一劫。


    待黑衣小哥再次探头时,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跑到了直升机旁。


    机舱里的那人一把就拽住了女人的手。


    直升机的螺旋桨再度旋转起来,准备起飞。


    黑衣人便举起枪,瞄准了舱门旁即将登机的女人。


    但他突然想到,自家老板曾强调过数次,哪怕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下,也必须得留活口。


    黑衣小哥便将枪口稍微一个偏移,对准了梁昔窈的腿部。


    千钧一发之际,玉婶突然从黑衣人身后冒出,伸手冲着他的后颈狠狠一劈。


    黑衣人即刻晕倒在地。


    而玉婶则望着那道成功登上直升机的倩影,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轻松笑容:


    夫人,您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她弯腰拾起黑衣小哥手里的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果断而不留恋——


    “砰”的一声枪响,中年女人的身影倒下了。


    但却被巨大的引擎声给彻底掩盖住。


    在这个雨夜,一个被困于这座海岛上整整五年多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


    雨夜的海岛上,旋翼轰鸣,直升机顺利升空。


    透过舷窗,梁昔窈回头望向那座囚禁了她大半年的海岛:


    别墅里的灯光由于电力不稳而在雨夜中闪烁着,忽明忽暗。


    犹如一只盘踞在地狱里的野兽,不断地眨着巨大的眼睛。


    无数个夜晚,她曾被困于此处不得自由。


    现在,她终于能够和这座海上囚笼说再见了。


    梁昔窈眼含热泪地望着副驾驶座位上的祝开,颤抖着声线,道了句谢。


    对方则朝她露出了一个坚定而又令人安心的笑容:“梁小姐,希望我们的营救没让你等太久。”


    她笑着摇摇头,满眼都是感激。


    正当梁昔窈准备再说句感谢时,前面的驾驶员像是从仪表盘上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惊觉不妙:


    “不好,被雷达锁定了!”


    梁昔窈的身子猛地一颤,侧头望向底下的海面——


    不远处的浓雾中,一艘游艇破雾而来。


    船首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深色皮衣、手中握着狙击枪的男人。


    那道身影,梁昔窈再熟悉不过——是他回来了。


    萨因站在船头,面色阴沉,目光如刀,直刺着她所乘坐的这架直升机。


    而另一个穿着连帽黑色风衣的男人,是卡格卢。


    他正摆弄着一架炮台,而被炮弹锁定的目标正是这架直升机!


    下一瞬,先是一道枪声响起。


    没有回音,只有子弹在夜里撕裂雨幕与空气的尖啸声。


    驾驶舱的玻璃骤然爆裂,驾驶员的头部一震,鲜血溅上了控制屏。


    失控的直升机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仪表盘警报大作。


    机身猛然倾斜、下坠,旋翼刮过海面上的礁石,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副驾驶上的祝开立刻冲她大喊了一声:“跳!”


    随即,他猛地拉开舱门,又伸手朝她用力一推。


    梁昔窈被那股力量推出了机舱。


    白色的单薄身影如一只中箭的鸟雀,直直地从空中疾速下降,坠入冰冷的海面之下。


    咸涩的海水争先恐后地灌入口鼻,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却只见下一刻,一颗炮弹从那艘游艇上忽地射出。


    “轰”的一道巨响,直让人心惊胆战。


    眨眼间,直升机在空中被炸成一团火球,大大小小的残骸如陨石般跟着一颗颗雨珠坠落。


    爆炸声消散后,梁昔窈眼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便彻底被浇灭了个干净。


    再一眨眼,那艘可怕的游艇便已经调转了方向,开始全速朝她坠落的位置驶来。


    落水的鸟雀在海里拼命地扑腾,想要逃离猎人的追捕,但满心的绝望却已然令她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渐渐的,体力不支的她便游不动了。


    海浪将她推入漩涡,意识开始模糊。


    在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梁昔窈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好像也不错。


    至少,她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


    然而,就当绝望的她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缓缓下沉之时,一只有力的胳膊忽然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是那个男人。


    他亲自跳入了海中,并将她拖上游艇。


    萨因没有半点犹豫就给她做起了人工呼吸,直到她终于咳出水来,恢复微弱的气息。


    梁昔窈无力地瘫在他的怀里,嘴唇乌紫,浑身发抖。


    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地裹住了怀里的这只被水打湿的金丝雀。


    他的声音低沉且温柔,但眼神却尽显冷血的锋利:“宝贝,我们的婚礼都还没办,做为新娘的你怎么能缺席?”


    梁昔窈好想挣扎,可身心俱疲的她却被冻得完全动不了。


    他轻轻地抚摸起她的湿发和苍白的脸庞,像是在赏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轻哄道:“乖,回去后好好睡一觉。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愤懑地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恨:“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所有想救我的人!”


    “不,我只是做掉了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而已。”他摇头,目光一凛,“至于救你的人——”


    男人刻意顿了顿,望向海面漂浮的直升机残骸,神色骤然冷漠:“他们从没存在过。”


    魔鬼冷血无情的尾音将她唤回了残酷的现实中。


    她揪紧他的衣角,牙关一咬,指尖泛白。


    十分钟后。


    游艇缓缓靠岸海岛。


    萨因将她抱起,一步步走向别墅。


    卡格卢则始终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连帽遮住了他隐在黑暗中的所有表情。


    这时的雨势已经明显变小了。


    她被他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却重得让他舍不得放手。


    别墅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梁昔窈绝望至极地闭上眼。


    一滴浑浊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混入落在脸上的雨水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今夜的雨可算是停了。


    笼罩着整座海岛的浓雾渐渐散去。


    海上囚笼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宛如一座苏醒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