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我想求菩萨保佑我的心上人逢凶化吉。”

作品:《半熟金丝雀

    但她并未在第一时间回头。


    而是始终挺直腰背,跪在菩萨像前,维持着一副无比虔诚的模样。


    或是在祈愿,又或是在忏悔:


    祈愿自己能够逃出这个地狱;


    忏悔自己竟曾对魔鬼动过心。


    直到,某人以轻蔑不屑的语气道出了一句狂妄至极的话后,梁昔窈这才睁开双眼,黑眸里的神色却分外平静。


    她终于开口解释,语气从容不迫:


    “我很早就听说过,在贝桑那郡的渡尘寺里,有座菩萨像很灵。


    “所以,我想给远在千里之外、生着病的祖母祈求一个健康平安。


    “还有——”


    说到这里时,梁小姐刻意顿了下,接着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男人,莞尔一笑:


    “我想求菩萨保佑我的心上人逢凶化吉。”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让男人的心脏明显地漏跳了一拍。


    他原本给她准备好的一大堆数落、斥责、怨恨的话语以及狠狠惩罚不听话“小猫”的计划,通通都被抛到了脑后。


    女人的神情和语气虽都平淡如水,可她冲着菩萨像跪地磕头的姿态,却是无与伦比的虔诚。


    “佛教讲究一个 ‘心诚则灵’。”从蒲团上站起身后,梁昔窈拍了下膝盖上的灰,转身笑着看他,“菩萨听到了,所以你来了。”


    说完后,她顷刻间眼含热泪,迈开腿朝着那个男人奔去,扑进他怀里。


    梁小姐没敢太用力往他怀里撞,因为她知道萨因的背上有伤。


    只是在轻轻拥住对方之后,她就松开了。


    然而,萨因却自始至终都未表露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即使他浑身的戾气和眼底的怒意已然散尽,但某人的理智犹在。


    他就静静地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表演,喉间溢出一声讥讽的嗤笑:“戒指呢?我猜,应该是 ‘不小心’ 弄丢了,对吗?”


    “对不起,戒指是我故意扔掉的。”关于这个问题,梁昔窈倒是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因为你之前都不准我回去探望我祖母,所以你肯定也不会允许我到这里来为她祈福。”


    但对于她的解释,萨因一直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男人的指尖先是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敲了敲,随后挑了下眉,以一副绝对肯定的语调,冷声诈她:


    “呵,还狡辩?昨晚领事馆的监控可全都拍到了——从你下出租车开始、让司机跟着你进到领事馆补车费、以及你和那谁的所有对话,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随着对方的话音在空寂的殿内落下后,梁小姐的心立刻就“咯噔”了一下。


    由于今早时间有限,祝开并未跟她串通好关于监控的说辞,所以此刻,梁昔窈的心里其实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她确实不知道萨因是否真的查到了昨晚领事馆里的监控。


    但好在,她一直对狗男人的魔鬼脾性及其行事作风把握得很好。


    如果萨因真看见了昨晚在领事馆发生的一切,那他绝不可能还会站在这里跟她心平气和地聊天。


    所以,梁小姐可以推断出,狗男人根本就没有看过昨天晚上的监控视频。


    并且凭着祝开的谨慎心思,她相信对方是绝不可能会把监控这么大一个问题留作痕迹的,肯定是早就已经处理干净了。


    综上,狗男人一定是在借机套自己的话。


    她要相信祝开以及钱老板二人,他们都是专业的,不可能会轻易露出破绽。


    因此,她现在必须冷静,不能让萨因从自己的身上发现任何端倪。


    “你,你真看见了?”梁小姐故作一副纠结的表情,但脸上并未表露出任何惧色,只看得出几分小慌乱与小尴尬,“好吧,我承认,我昨天的借口都是胡扯的。是我错了,你别生气,行不行?”


    梁昔窈的这番话显然勾起了萨因的好奇,以及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男人的眸子警惕一眯,步步紧逼着追问:“错哪了?”


    “我不该跟他说,我是跟自己的husband吵架了才赌气跑出来的。”她先是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唇,又讨好似的地伸手去扯了扯男人的衣角,“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相信我是一时冲动离家出走,所以才会身无分文、还没带任何证件……”


    梁昔窈的音量越来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然而,此时此刻,某人的脑子已经短暂性地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被"husband"这个词给压垮了所有的理智。


    “宝贝,你刚刚叫我什么?”男人的蓝眸忽然间亮得可怕,激动地握着她的双肩,温柔地诱哄道,“乖窈窈,那个称呼,用你的母语再喊一次。”


    听到这个要求后,梁小姐的脸颊微红,像是又尬又羞似的,完全不敢抬眼看他。


    她只敢埋着头,揪住他的衣角,跟小猫撒娇似的低低地喊了一声:


    “老公。”


    ……


    离开贝桑那郡的时候,十几辆本地首都车牌号的黑色商务车排列整齐,长长的车队声势浩大,在城区里如一条迅猛的黑龙般扫尾而过。


    在车队最中央的一辆加长商务车上,萨因正侧躺在梁昔窈的腿上,像是闭着眼在小憩。


    为了寻找自己的“小猫”,自从手术做完之后,他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


    “婚纱我已经让人重新去定制了新的。”说这话的时候,萨因仍然没睁眼,声线平平,听不出任何喜怒,“等新婚纱一到,我们就办婚礼。”


    他用的是一种陈述语调,不是商量的语气。


    梁昔窈很清楚,狗男人只是在通知她而已,并未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所以她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句,继而垂首问道:“你背上的伤,还疼吗?”


    “呵。”萨因这才把眼睁开,毫无情绪地盯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希望看到我死。”


    梁昔窈抿了一下唇,平静地回道:“我如果真想你死,昨天的婚纱就不会沾血了。”


    但狗男人还是不信她,反讽:“进手术室前,是谁口口声声地说要等我出来?”


    结果却扔掉他送的戒指,还故意绕去火车站混淆他的视线。


    啧,“小猫”明显是想趁机逃跑。


    他受伤的是背,又不是脑子。


    任她再怎么巧舌如簧,萨因也不会信她没有半点逃跑的心思。


    可梁小姐依然面不改色:“在琉湾岛的那个雨夜,我就说过,我不会再想着离开——”


    但狗男人已经没有耐心听她真真假假的辩解,冷着脸不耐烦地打断:“窈窈,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再信。”


    她的睫羽轻颤了下,没再发话。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一次次原谅你的错误。可你又是怎么辜负我的,嗯?”魔鬼的眼底泛着冰冷刺骨的寒意,绝情至极,“事实证明,你根本就不配得到我的信任,小骗子。”


    便是从这一刻开始,狗男人对梁昔窈的信任度已经彻底降为了零。


    本来,萨因是准备给不听话的“小猫”一些狠狠的惩罚来着。


    但被她在寺里的那一句“心上人”和"husband"的这个称呼给愉悦到后,他最终还是心软地放过了她。


    不过,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会再信她。


    从现在起,萨因再也不会放她离开海岛半步,除非——


    她愿意乖乖地生下自己的孩子。


    但梁小姐显然不情愿。


    刚开始,她还能借着自己流产后的身体尚不适合备孕的借口,让他做好安全措施。


    可这时间一久,巴帕自然也瞒不住她的身体早已痊愈的事实,“魔鬼”便理所当然地开始变本加厉了:


    只要他一回到海岛、只要她不在生理期,那必定是大做特做。


    就像是进入了求偶期的猛兽一样,有时甚至是不分昼夜。


    狗男人总是半强制着半诱哄着要她,在海岛的别墅上逐渐解锁了很多新地点和新姿势,比如:


    当日光不那么刺眼的时候,在海边的沙滩椅上,心血来潮的狗男人拉着她在感受海风拂面的同时,一起做大汗淋漓的日光浴;


    某天夜里,隐匿在海枣树与棕榈丛里的一顶帐篷中,睡袋被蹂躏成一团,耳边是婆娑的树叶声和男人的喘息声交替响起;


    有时是后花园里的冬日温泉,热带小花散发着隐隐的香味,雾气腾腾中氤氲着两道一上一下的人影,水面的波澜起伏不定;


    还有台球室里的台球桌,某人冠冕堂皇地打着教她学台球的名义却把她摁在了桌上,玩球的同时还翻来覆去地玩她;


    健身房里的各种健身器材更是被玩出了高级的新花样,像什么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动感单车等,最终通通都变成了互动运动。


    哪怕是天台的停机坪,也没有逃过这一劫。


    某天清晨,萨因非要把她拉上楼顶去看美丽的日出,但怎么喊都喊不醒装睡的她。


    最后,狗男人干脆将她裹在被子里抱了上去,结果却在日出海平面之时,把她给硬生生做醒了。


    短短半月里,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几乎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梁昔窈只要一踏足这些地方,那一幕幕充满情欲的、令人羞耻的、无法忘记的回忆就如同深深的烙印一样,永远死死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每回想一次,她对他的怨恨就会更加深一分。


    起初,梁昔窈还会竭力地挣扎、会狠狠地骂他、会哭着哀求他。


    可“魔鬼”却没有一次放过她。


    高兴的时候,他也许会耐心一点、且放轻一些,温柔地哄她、安抚她,还会诱导她喊一声"husband"或者“老公”;


    但不高兴的时候,他就像一头莽撞的野兽,只知道一味地索取和掠夺自己的猎物,全然不顾她的感受,怎么喊都不会停。


    于是,后来,梁小姐索性彻底麻木了。


    她终于认清且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己就是“魔鬼”的掌中玩物。


    除了满足他的私欲,她再无任何价值。


    可这半月里,不管某人如何辛勤地耕耘,“小猫”的小腹却始终毫无动静。


    狗男人肯定不会带她离开海岛去医院,只能把她的体检交给了巴帕医生。


    而每次一提到要让巴帕给自己检查身体,梁小姐都是不情不愿的。


    因为表面上,她和自家“姐妹”早就已经绝交了。


    巴帕也装得很好。


    他对她始终都是一种客气疏离的态度,从来都不会和梁昔窈主动多说一句话。


    他俩的这种相处模式,自然是让萨因十分放心的。


    所以,当巴帕在检查完毕、并脸色凝重地说出他的“小猫”已经不能怀孕之后,某人的脸色惊愕不已,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那天晚上,萨因在她的床边沉默着坐了很久。


    他一整晚没睡,像是在缄默着跟她道一个无声的歉。


    但梁昔窈自始至终没理他,一直背对着他假寐。


    直到天亮之时,男人顶着微红的眼角离开了海岛,好几天都没再回来。


    而在某个监控的死角处,梁昔窈在和巴帕擦肩而过时,她微微勾唇,轻声道了句:


    “谢了。”


    其实,早在她初次流产恢复后、狗男人不在海岛的某天,梁昔窈就打着让巴帕给她检查身体的名义,于私底下让对方给自己做了绝育手术。


    做手术的全程,巴帕刻意拿了个药瓶挡住了手术室里的监控。


    手术做完后,巴帕写字条提醒她,两周内必须要避免同房。


    第一周,她就一直借着流产未恢复的借口拒绝了狗男人;


    第二周,恰好是她流产恢复后的第一个生理期,也有正当理由避开。


    在掐算时间上,梁小姐可以说是做到了无比精密的计算。


    而在从贝桑那郡回来的这半月里,狗男人对她视作生育机器般的对待,也给了她一个完美的托辞。


    借巴帕医生之口,告诉那个“魔鬼”:


    因为他的频繁、粗暴、不节制,自己再也不能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