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越砾眉头紧锁，信息素传递的信息无误，那羚羊身上，确实是alpha独有的、在同类竞争时才会出现的气息。


    而且，这气味并不像是沾染上去的，更像是……标本表面的最后一丝信息素威慑反射，被对峙本能地激发。


    “这只鹦鹉，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眼看裴清初在鹦鹉标本前停驻，阎越砾紧跟上前，眯起眼打量这具标本。


    “先不要动用信息素。”裴清初看着那鹦鹉的无机质眼睛，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集中精力，试着动用自己体内的能量。


    体内的雾气磨磨蹭蹭地跑出来，不太情愿，但还是顺着他的指示，轻而易举地穿过能量屏障，在标本上穿来穿去。


    像收到接触不良的信号，残存画面从裴清初脑海中闪过：漆黑的通道、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层层严密防护，隔离病房中兽化特征的人影……


    “他”面前的光屏上闪过一层层代码，时不时动手调试。


    外面传来说话声，“他”警惕地将关键信息备份，刚切换屏幕显示，房门就被“砰”一声踢开，有个尖细声音道：“陈析潢！你给我出来！”


    ……陈析潢。


    裴清初心中一动，模糊的情景碎片交叠，“他”跟闯进来的李向暖大吵一架，拿了钱财和卡想走，但不知为什么，始终在交通站附近徘徊。


    陈析潢反复看通讯，他私自给自己找到的通讯地址发送了邮件自荐，同样是S级、同样是机甲研发方面的天才，他有信心不比任何人差。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离开D星、离开李家……


    他确实等到了一瓶针剂和地址。


    满怀着甩开李家的期望，他按照要求服下药物、坐上网约车、在垃圾车里待了整整九天。


    “同饮”控制着他的身体、他的呼吸和心跳，让他习惯了腐臭味道和昏暗视觉。虽然身形略微佝偻、只能蜷缩在垃圾车内的一角，但陈析潢却觉得自己还算健康。


    再忍一忍就好了，他就能彻底摆脱赘婿的身份……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他本就是凤凰，不需要李家这棵金枝。


    等终于重见光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差点在垃圾车上昏死过去。


    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是握着淬火焰的离子刀、神情倦怠的红发女人。


    陈析潢惊恐地扑腾翅膀挣扎，拼命喊叫，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冷不丁低头，看见自己尖锐的利爪。


    ……


    裴清初骤然断开与能量的链接，猛地呼了一口气。那场面实在太过惊悚，他闭了闭眼，身形刚一微晃，就被阎越砾接入怀中。


    “它……可能是陈析潢。”


    裴清初缓了缓，站直身体，甩掉脑海中残留的情绪。


    他看到的画面，和奕孔在舰艇里说的大致相符：陈析潢跟奕孔闹掰后，擅自联系了两人的上线——陆鸣谦，想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却被陆鸣谦当成了弃子。


    “同饮……不，陆鸣谦手中的药物，可以强行提升人的基因等级，”裴清初理顺思绪，“甚至能强行将S级的人短期内提升到S75，变为异兽形态。”


    “同饮”的前身是精神控制芯片、是模拟他的神经内分泌编程。


    显然，经过陆鸣谦的研发，这芯片不止模拟着他的思考方式、运算速度，还学会了他“提升基因等级”的能力。


    裴清初隐约摸到一丝头绪，或许，就像兰昭蘅帮他恢复基因等级那样……他本身，有在濒死和极端条件下，突破基因等级的潜力。


    只是不知道这能力究竟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裴清初心情沉重。


    不管怎么说，这绝不算好消息，不管是作弊般的“转移”能力，还是他身上这种特殊的“成长性”，都会给他带来麻烦。


    Omega青黛色眸光微动，冷意从眼底浮上来，几乎是本能地用理智做出判断——


    杀掉陆鸣谦。


    也不只是陆鸣谦，他的这位导师虽然出身不错，但家底并不足以支撑他进行这么复杂的研究——陆鸣谦背后，必然还有别的势力，裴清初心中有几个猜测。


    “你说，它是陈析潢？”


    阎越砾皱眉，看了眼那鹦鹉标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给副官团发送坐标：“带人来一趟悦绘乐园。”


    这场景当然诡异可怖，就像当初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开始调查时，被他们遍寻不见的陈析潢，正躺在一墙之隔的垃圾车里一样。


    此刻，在这充满梦幻色彩的儿童乐园里，典雅温馨的陈列馆中，被一枚枚纪念币操控的，是曾经属于人类的躯壳。


    不过阎越砾对身后事并不算在意，毕竟他自己也半只脚踩在永远沦为兽形的路上。


    Alpha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确实如裴清初所说，联邦实力能达到S75+的他多少都见过，没有跟这里相同的兽形。


    “这些都是被强行提升的基因等级。”阎越砾又试了几个标本，从残存信息素看，基因等级都不高，他甚至没有被挑衅的感觉。


    他打量着这里的布置陈设：“他们费尽心思将人变为异兽，是为了什么，在这里吓人？还是说，供给那种裁缝店，卖异兽骨骼？”


    倒不是说不行，毕竟异兽骨骼的有市无价，利润相当可观。


    但基因等级能到达S级的人，本身也是佼佼者，既然能控制他们，幕后者完全没必要杀鸡取卵。


    “不像，”裴清初摇头，“他们身上的能量很少，不像是正常情况的死亡。”


    即使是临时催化兽形、取出骨骼、只剩一张皮囊，这些样本上的能量波动也不该如此微弱，如果不是他的感知比升级前更敏锐，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裴清初再次试着放出自己的能力，黑雾在鹦鹉标本上钻了一圈，什么能量也没吞到，很不高兴地钻回他的身体里。


    这种空壳的状态……


    就像是，已经有人将其中的“能量”完完全全地，“转移”走了一样。


    “盯住悦绘乐园的高层，查这个陈列馆雕塑的购买时间和运输路线。”阎越砾在一旁对着通讯下令。


    离开二层后，通过一长段儿童阅览室，来到挑高的大厅，中间立着巨大的白伶鼬骑士雕像，还有复原的微缩房屋模型，放映厅里播放着限定互动电影。


    工作人员维持纪律、引导观众排队入场观影，几个孩子在大厅内玩耍，围着白伶鼬雕像跑动，又跑出门外，在露台草坪上晒人工太阳。


    一切都看上去很正常。


    “我怀疑……”


    裴清初走到露台边，望着花园里颜色鲜艳灵动的雕塑，在脑海中勾画着这里的建筑格局，“之前黑市里，凯路简供出的那个陈析潢的实验室，很可能不是真货。”


    虽然也有研究记录，但仪器简陋，以记录数据为主，裴清初看过艳归等人拍摄的现场，和他刚刚触碰鹦鹉标本时看到的画面不同。


    在陈析潢的记忆里，实验室的面积很大，安全级别更高，还有配套的温度湿度控制、新风系统。


    陈列馆下方有空间，裴清初算了算，伸出指尖，轻轻划了一下范围。


    但不够深。


    “吃点东西？”


    阎越砾从餐厅买了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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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开包装递给他，他还从纪念品店给裴小小和兰昭蘅带了礼物，十分有做家长的自觉。


    裴清初还沉浸在思考中，食物到嘴边，他没有多想，就这阎越砾的手咬了一小口。


    “唔！”


    被流心蛋黄烫到，没等他反应，alpha上前将他口中的食物叼走。


    “……”


    尽管他已经努力习惯了接触对方的……唾液，但裴清初还是满脸惊讶，难以接受。


    阎越砾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烫，三两口咽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裴清初回以震惊的注视。


    人怎么能亲近到这种程度？？


    他又喝了口饮料，阎越砾站得笔挺，体贴地依次递餐食和水，像个智能的喂食机器人。


    Alpha的目光始终牢牢的、带着一点放肆笑容地看他，裴清初快速吃了两口，接收到他蠢蠢欲动的神情，突然领悟到什么。


    他抿了抿唇，不忍心看那还带着牙印的面包、自己含过的吸管，别过头去：“……吃吧。”


    阎越砾像得了什么命令似的，顺着他咬的位置，三两口把那巴掌大的三明治吃干净。


    裴清初竭力忍住想捂脸的冲动，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不高的两三层建筑色彩缤纷、错落在繁茂的花草树木中，天空蔚蓝而低矮清透，大朵白云胖乎乎慢吞吞地游过，潺潺河流穿过小镇。


    天气晴朗，风也温柔。


    好像刚才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裴清初想，是只有他这样，还是所有人都如此？


    即使是接触过的、熟悉的同类死亡，那阴影也无法过多地留在他的心上。


    他其实应该伪装的，不管是害怕、恐惧还是悲伤——至少应该毫无食欲。裴清初在心里复盘，但刚才，阎越砾将东西拆了包装、抵在他唇边，他又在想事情，就把伪装的事情忘了。


    但他能忘记的，一般是没那么重要的事情。


    裴清初忽然愣住。


    在他心里，阎越砾是个不需要警惕的人吗？


    “走吧，既然这里有标本，说不定会遇到奕孔和那个姓陆的，我们要小心。”阎越砾丢掉垃圾，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你是不是有想法了，说说看？”


    裴清初望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跟上alpha的脚步，回神：“……我怀疑标本是通过冷冻运输链进入园区的。”


    自然动物标本在联邦也是奢侈品，对环境要求很高，那些标本的制作日期不同，底座样式也不一样，但不少底座上都有相同的保温纸残留。


    裴清初猜测，运输他们的应该是同一种工具。


    “沉海刚查了这批标本的采购记录和凭证，资料发给你了。”阎越砾点点头，算是认可他的推理，“不过，运货的是D星最大的物流公司，乐园其他主题区的食品生鲜也是他们送的。”


    离开陈列馆区域，两人走在宽阔整洁又充满童趣的道路上，带着毛绒发箍，猛一看像对气质出众的普通情侣。


    裴清初远远看见“模拟厨房”，故意做旧的木质招牌一闪一闪，能闻到苹果派和烤红薯的香气。


    从远处看去，二楼的木头窗打开，能看见小小正带着厨师帽，往兰昭蘅脸上抹面粉。


    兰昭蘅不服输地蹭回去，在她脸上留下一枚白指印。


    他们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罐头，在动画内外都跟白伶鼬IP联动，是D星有名的农业品牌。


    罐头。


    裴清初突然想起奕孔说的话，如果当时说的“厨艺高超”，指的是陈析潢的皮被取下来做成了标本……


    那，“陈析潢的罐头”，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