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七章第四节
作品:《无字碑》 “顾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屿王府门口,停了一辆小巧单人软轿,旁侧一个黑衣打扮的男子躬身挑开门帘,露出里面一个矮小的乘轿者来,他安坐其内,一把细嗓从里头飘忽出来。
顾念怀送走王妃一行人之后,专门绕远路,经宫门再回王府,而他在宫城脚下的集市摊子里,寻摸了几个人多的去处,扎进人堆里左右一转悠就是半天,直等到傍晚时分,终于见到宫门里启出来一辆豪华马车,是太子妃仪仗。他远远看着,按时辰此刻应该是晚膳刚过,恐怕歌舞都尚未毕,而东宫就在宫里,太子妃此刻出宫,又往的是她母家尚书大人府的方向。传闻太子妃仁善,常常与太子意见相左,顾念怀断定,必是太子不愿今晚宫中发生变故之时有她在场,才找了借口送她出宫回母家宿一晚。
正为屿王担心之时,又瞧见一顶轻便软轿被抬了出来,即是现在眼前这顶。
顾念怀一打眼便知,这轿子形制虽小,然而木质雕花、外面披挂了一层黄色丝织,无不在宣示这是宫内所用。
他此刻恭敬回道,“劳内监大人久等,不知有何事烦劳您亲自跑一趟?”
挑帘者一直弯着腰,然而他的虎口和掌心均有老茧,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轿夫,左颊上一道刀疤格外显眼。念及江南曾提起去探太子府杀手的底时,交手过一位眉清目秀却左脸有长疤的,叫做叶显开。想必就是此人。
“哎哟,我们刚到,久等谈不上。”里面的内监语中带笑,“今儿宫中热闹,咱们奉太子殿下的命,请王妃一同过去喜庆呢。”
顾念怀心中冷笑,晚宴吃得差不多了,太子妃都被送出来了,这时偏要接屿王妃进去,哪门子的一同喜庆热闹?且他是亲眼看着软轿从宫门出来两步,轿夫便换成了这位黑衣男子,知道这是来王府拿人的人出发了,他才挑了条少有人知的路线,不紧不慢恰好赶在轿子之后,回到府来。
他心里清楚,太子迟早会找来王府查人,只能一边祈祷祝之笺一行人已上船离开,一边想办法拖延,“大人,王妃早上已向宫内告了假,孕中身体不适,实在不劳挪动。”
“所以这不是专门备了软轿吗?王妃出来咱立马让位!决计累不着王妃玉足一步。”轿子里的人顿了顿,又道,“怎么?还要咱亲自进府去请吗?”
见顾念怀不做声,挑帘者把帘子打得更高了点,他伸出手,里头的内监就扶着他的胳膊缓步钻了出来,“既然如此,带路吧顾大人,太子殿下说了,今日一定要圆圆满满,谁都不能缺了席!”
顾念怀知道他就是要进府去搜人,便干脆决定答应,光明迎他们进去,左右王妃已经离开,他们能找到的不过是一间空院子,最多不过搜人不到,把他带走就是了。
顾念怀心想,反正他留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太子送上一个有拷问价值的人,只要自己在,他们就会觉得有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王妃下落,把时间与精力花在他的身上,那么能否拖延时间,能否为王妃争取到逃得更远的机会,由他说了算。
“既然如此,外面风大,大人便请进王府喝盏热茶吧。”顾念怀请道。
内监听到这话反而暗自一怔,虽觉事出反常,但碍于王府正门时有人往,只好继续演下去,他朝叶显开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并随顾念怀迈步进去。
整整半个时辰之后,除内监原路返回外再无一人从王府大门内迈出,而距此半个城池以外,有一间院宅,在其地下挖了一处阴暗潮湿的监牢,顾念怀正被立绑其中。这里是叶显开的住宅,也是太子的私牢。
顾念怀慢慢睁开眼睛,感觉睫毛上粘嗒嗒的,强撑开眼皮,一滴细长的血丝从眼前滑落下来,待这片黏糊的红色从眼前消失,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和一道清晰可怖的刀疤。
半个时辰前
待巡视了一圈空空如也的院落之后,那内监终于忍耐不住,“顾大人这是在耍咱呢?王妃身子不适,怎么不在王府里养胎,去哪了啊?”
“这…大人,我不是后院的人,实在不知王妃今日是否有出行计划,”顾念怀招呼来附近的所有奴仆,佯装急道,“王妃呢?!怎么没在屋子里啊?”
“不…不知道。”仆人们跪成一片。
内侍朝叶显开挥了下袖子,后者便上前去,捏住一个女仆胳膊,就将她提了起来,顾念怀心道不妙,只见他的刀疤朝那女孩凑近上前,“你是做洒扫的,你今日最早看见王妃,是什么时候?”
那女仆被捏得剧痛无比,当即哭着回道,“我没见过王妃。”
叶显开手上施力,女仆哭叫得更大声,“真的!我早上寅时便在院子里做事了,直到现在都没见过王妃!我以为她一直在屋子里休息呢!”
叶显开闻言便不发一言,他丢下女仆,转而向顾念怀走来,直到他面前一寸才堪堪停住,顾念怀盯着对方挑衅的眼神,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疤痕下先后结好的层层血痂。
“你们都去做事吧,这两天也不必出去采买了。”他面不改色,盯着叶显开向众人布置道。而就在奴仆散去的下一刻,他就感到自己身上某处被对方曲起的手肘重重砸了过来,不得已弯下腰去,双手也被反剪在背后,不远处内监走了过来,从两人身边路过时只留下来一句“我回宫去了,好好拿出你的本事。”身上痛觉渐长,他在失去意识前只记得曾努力抬头望向对方那张残忍的脸。
瞳孔和大脑逐渐变得清晰,此刻这张面孔又在自己眼前,一寸的距离,他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打在两人鼻间回旋。
“叶大人,原来太子养你们,就是为了给人动私刑的?”顾念怀故意恶意地笑道。
“王妃在哪里?”叶显开丝毫不惊讶对方知道他的身份,按住顾念怀两边的肩头,耐下性子问道。
“那公公叫你拿出你的本事,就是这样吗?”
“别在我面前拖延时间,你的殿下已经完了,你再替他卖命,也没人念你的功劳。”
顾念怀闻言嗤笑一声,“的确,你之于太子不过是主人家养了条畜牲,当然理解不了我与殿下间的情谊。”
叶显开果然面色沉了下去,他的眼眸变得更加狠戾,“你再说一次。”
顾念怀努力把脖子向前倾去,他倚在叶显开耳边,嘴角一笑便又渗出一行血来,轻声但清晰地道,“听说太子养的杀手,不会留下超过三十岁的,可看你的年龄,应该是太子身边最有资历的了吧?想必大人你,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大人都委身至此了,怎么还沦落得只能给太监抬轿啊?”
“砰”的一拳砸上顾念怀的鼻梁,叶显开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视着被绑在木架子上的人,柔和的面旁上一下子现出暴戾和狠绝。
顾念怀被这拳砸得晕头转向,若不是手腕上吊着铁链,他马上就能栽倒在地上,“我还没说完呢,大人刚才在王府这么聪明,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做洒扫的,又知道洒扫侍女是最早活动在公开区域的,王妃起床后的一切动向,只要出门就逃不过她的眼睛。”顾念怀意味深长地看向叶显开,“看来大人对后院,也十分熟悉啊,不知太子妃…”他抬高音调,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又是一拳。
这拳下来,顾念怀是真的一时半会开不了口了,他嘴角和鼻孔一起流出血来,甚至往地上呕出一颗碎牙。
“说,你把王妃藏哪了!”
顾念怀呼吸急促,胸膛却只能轻微起伏着,他稍一有动作,便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处处剧痛,迷茫混沌之中,他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短暂的音节,叶显开盯着他的口型,读出那是“爹…娘…”。
以为他是被打得失去了清醒,下意识地喊爹喊娘,叶显开眼中怒气未消,竟又流露出一丝难忍的痛楚,然而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凶狠与冷峻。
那么王妃呢?摒去脑海中过去的画面,他思索道,当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王公贵女,她的丈夫被扣宫中不回,父亲外派偏僻之地,身边再无男子可依,她察觉到不安的时候,要藏或者要逃,首选一定是她最熟悉、最能掌控全局的地盘,祝家的故乡——瞿州。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想到,祝之笺竟有底气敢逃去一个她从没远行到过的地方,青州。他更想不到当她离开了父亲与丈夫,她的勇气,还可以来自于她自己,她的朋友,一同赶路的使卒,甚至是萍水相逢的侠士。
他静静盯着意识模糊的顾念怀看了一会儿,利索地转身离开,待他返回地面以后,低着头的顾念怀才慢慢睁开双眼,脸上仍传来阵阵痛楚,狼狈的青肿与血块密布,但还是掩饰不住他嘴角开始微微浮现出的浅笑。
时间已过申时,快要入夜了。
叶显开离开院宅后便集结了一队人马,下令沿京城往瞿州方向查询踪迹,而他也勒马前往,最后出发之前,他回头往这个不起眼的院子看了一眼,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满身伤痕的年轻少年,底下的他无比脆弱,被吊在此处,丝毫没有自救的能力,只有臆想中的父母,才能够给予一丝慰藉。短暂的失神过后,随着马蹄的向前疾奔,那座小院逐渐隐入了无边天色,连同那段记忆一起,终于也被甩在遥远的身后。
“施主在想什么?”
清一静静盯着眼前的人,平静问道,
“若有困惑,可与贫僧一叙。”
对面的女子一身素衣,正坐在客房前的台阶上放空,听到男声响起,才回过神来,“法师,”宋酬雌起身见礼,“我身上的伤已全都好了,还赖在这不走,叨扰您了。”
清一目光微垂,还施一礼,“无碍,施主并非第一位‘赖’在此间的‘叨扰’贫僧的住客。”
他虽年过而立,说起话来却仍叫人感到十分活泼自在,和想象中的高僧大师十分不同,恰到好处的玩笑总可以给予他人放松可亲近的感觉。
宋酬雌轻轻笑道,“那不知第一位住客,可也是像我这般以身伤做借口?”
清一只是淡淡一笑,“的确。”
“真的?”宋酬雌吃了一惊,她本随口继续玩笑,却似乎不经意踩中了什么真相。
“身伤可愈,心伤难舒。施主被困于此,似乎也是在寻求疗心之法。”
说到此处,宋酬雌也黯淡下来,“我心中有一极痛之事,不知如何化解,左右两种选择,却都不是我完全所能。法师这里清净舒服,即便在此看看往来香客,听听师父念经,心下也得到不少宽慰,因此日复一日地不愿回到外世中去。也是我武功低微,不能之事,实是无能,时时纠结,时时痛苦,躲在此处,或许是我根本就只想逃避罢了。”
“贫僧见过施主在空院练剑,自伤好之后每日不断,十分刻苦,施主今日耍的这套剑招,比之月前已大不相同,足见施主愿做之事,迟早能成。”
“法师说的是,愿做就能做成,若心中存有不愿,做成了又是另一种痛苦。”宋酬雌道,“做也不愿,不做也不愿,我怎会变得如此犹豫畏缩…”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清一的声音恬淡平和。
“是什么?”
“若有缘,贫僧日后可带施主去一个地方。”他仍旧神情温和,“晚间天凉,施主早些休息。”
往客房内走去,宋酬雌却突然停下脚步再次问道,“那个人,后来可舒解心伤了?”
清一刚转身欲离开,“我并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
宋酬雌返步出来,“您出行不易,不过法师若想知道,我可以试着帮忙探听。”
清一闻言笑笑,“施主探听可为自己,不必为贫僧。不过以他人人生勉励自己,并非长久之法。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施主若真正想让内心得到解脱,终需依靠自己。”
宋酬雌这才默默不语,然而听清一又道,“他就住在金陵。城东郊马尾巷,有一处门口悬铃的院子。施主若想知道结果,可自行前去一访。”
而不出酉时,一骑单人单马,已站在了这处小院面前。
马背上的主人轻车熟路骑了进去,乘过的清风搅的铃声清脆作响。
这匹白马高大骏猛,一回到棚中旁边两匹一黑一棕被束养的名品好马也顿时被衬得沧桑沉闷。
“你骗我?!”
叶显开去而复返,径直下到地牢,揪起顾念怀的衣领。
他带人出城后便沿途一路往瞿州而去,然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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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时辰之内,他们边走边打听,却从未有一个人称见过队伍的影子。他当即觉得不对,恍然察觉顾念怀喊爹喊娘就是为了引导自己往王妃故乡上去想。
他其实知道,成功骗了他的不是顾念怀,而是十五年前想家的自己。
所以他更恨,恨自己不堪的记忆又被勾起。他掐住顾念怀的脖子,逼视着他,“王妃去了哪里?”他一字一句,额头上也跳起青筋。
“潍…维洲。”剧烈的窒息感下,顾念怀胡乱编了个名。
“还在骗我。”叶显开狞厉一笑,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气,“你以为你瞎编下去,我们就会被你钓着疲于奔走吗?屿王妃身怀六甲,她受不了委屈,得坐轿吧?第一次上当怪我掉以轻心,然而前去的同时我也已派人沿今日出城的所有马车一辆辆去查!你们要逃,就一定会留下踪迹。还愁找不到吗?不过早晚的事。”
一番话说完,手下的人已没了反应,叶显开这才松开手,顾念怀面色青紫,已晕了过去。
他就这么负手而立在刑架前,傲视着失去意识的顾念怀在他面前低垂着头颅。
“头儿!”阶梯上叫嚷着跑下来一个人,“找到了,今日在北桥郡,有人看见一行二十人的马车队伍去了一个废弃的码头!她们坐船跑了!”
“走。”叶显开即刻领那人一同离开。
后者跟随其后献计,“屿王府不是和九倾水帮来往颇密吗?坐船必定是有他们的支持,北桥郡又是他们的第十二处分舵,是否要我先行一步,去拷问出行船的路线及去处?”
“不必。知道她们走水路,查起来就快了。”叶显开重新牵出白色骏马。
“可是直接逼问水帮的人不是更…”那人还欲再争取,却被叶显开更强硬地喝止,“我说了不必。”
“中间差不了多少时间,但你要是去开罪了九倾,那以后差的,便是多少个今晚也补不回来的。”说着,叶显开已扬长而去,那人也策马跟随在后。
院门被马尾扇动着晃悠了两下,终于在风的推阻中,“啪嗒”几声来回,未能成功合上。
院门老旧,铃上也起了锈,直到再次有一双手触碰上它,已过了傍晚了。
她站在这处院子前,宋酬雌摇了两下铃铛,无人回应,伸手一叩木门,木门却“吱呀”一声半开了,往里望去,院子不大,可以看到里面三间相对的房屋,没一处点灯,想必是无人。整座院落在外看去皆平平无奇,然而院内的马坊豪华,两匹骏马闲散自得其中,另三间的室门窗格皆雕花,及庭中一架玉石桌面一看便是新换的,一切无不在诉说着主人的富有,唯有眼前木门及梁上一束铃铛,陈旧如昔。
今日已晚,冲动之下漏夜来访实是冒昧,既然院主不在,不如改天再来。宋酬雌这么想着,准备拉上门离去,突然一声马蹄踏地嘚嘚声,她鬼使神差地从渐渐合上的门缝中再望去一眼,厩里拴着的两匹马一黑一棕,都是名品,棚厩的围栏底部露出些缝隙,正好看见马蹄,月光洒在院中,一切都朦胧不清,然而棕马的后腿近足处,有一条手指长短的白斑,在黑夜中显眼特别。
“酬儿?!你怎么跟来了!”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娘——”宋酬雌一路尾随许霓生,直到看到那匹高大棕马上绑了一架木棺,她一下子冲到马背边上,拼了命扒拉,那马比她高出许多,受了惊一脚踢到她肚子上,她吃痛倒在地上,只看见冰冷的铁蹄上方,有一长条白斑。
忽地一把弯刀被掷出,直插在宋酬雌面前。
“我倒没想到高唱意还留有一女,许门主,多谢了。”叶显开安然坐于马上,居高临下。
她哭得私心裂肺,许霓生将她牢牢箍住。
“但如果有一个方法可以保证我不仅不会泄密,还能为殿下提供他想要的东西,不知大人可否愿意以酬儿性命交换?”
师父似乎许下了一些条件,为了保自己的命。
师父,母亲,父亲……她们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看好你家的小弟子,别再出来招人现眼。”叶显开调转马头,带起弯刀,扬长而去。
今夜风轻云淡,铜铃时不时被刮起微小的幅度,铃声响起,不过是为树上的夜虫伴上些轻盈的和鸣,马腿胎记在那个狂风怒号的夜里奔得越来越远,却在此刻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宋酬雌进到院内,反手关上门,她来到马坊前,随手抓了一把饲料,观察两匹马同时咀嚼起来。
牙板磨损,都是十五岁以上的老马。
七年前,则正是膘肥体壮的青年之时。
她转而推开三扇室门,果然在其中一间的案边,找到了一把竹骨纸扇。
叶显开……这里是他的住宅。
怎么会。
她原以为寻到了涅槃重生的希望,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魔窟。
“我是机缘巧合救下他的。”
宋酬雌站在屋子的中心,月光穿过窗纸冰冷锋利,外头的晚风带起铜铃,远近回忆里的声音在脑海中大作,震得她浑身发冷,头昏耳鸣。
“他就住在金陵。”
清一的声音冲破所有混乱,来到她的面前。
“城东郊马尾巷,有一处门口悬铃的院子。施主若想知道结果,可自行前去一访。”
“法师知道他的住址?”宋酬雌讶异道,“那怎么会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我知道他人在哪,却不知道他的心。”
她没注意清一是什么时候改变了“贫僧”的自称,或许是好奇那个人的结局,更或许是想给自己振作一次的机会,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接着问道,“法师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是机缘巧合救下他的。”
清一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他一袭灰衣,连后背都给人以稳重如山。宋酬雌自然不会知道,十数年前,他亦只是一个少不经事、稚气未脱的小和尚。
合上折扇,一把丢回原处,转过身来,她的衣衫显得有些单薄,走至院中,抬起双眸,阴森无人的马尾巷就在外面。
这条满怀仇恨与黑暗的深巷,也曾走进来过一个一尘不染的善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