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儿子的能耐，王砚明和王大夫人有目共睹，为妨王雨乔再没眼力见地去触三儿子夫妇霉头，王大夫人才要教育王雨乔，王雨乔原就委屈，听母亲向着三哥和三嫂更是委屈，当下不悦地扔下王大夫人回府了。


    王允若就这样家事国事往来不败，辩才无碍杀遍内外！


    不过，王允若也不是事事都要去死谏君上的，卫珩虽不是皇帝专业户出身，好歹受了苏广那么多年教导呢，本身才智绝对可观，三五不时就会得群臣山呼一声“陛下英明”，王允若觉得新君也有不少英明之处，比如在选秀之事上。


    按例，新君登基当要选秀，实是因国家新立，诸事庞杂，少府年前忙着帮忙筹备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年后忙着筹备各项庆典，实在没顾得上。等少府大人手上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来此事，这日早朝，他特地去请示了卫珩意见。


    世人皆知新君独宠阮皇后，历来君主居通政殿，皇后主长秋宫，新君自从登基就日日宿在长秋宫，和阮皇后同食同宿，通政殿只剩了个议政的职能，连带负责皇帝日常事务的少府工作内容都拦腰减半。


    朝臣是乐得看帝后恩爱的，主掌少府的许少府也是如此，他上书请求新君选秀一是为帝王身心舒适和皇家开枝散叶着想，二就是考虑到阮皇后如今身怀六甲，侍奉陛下到底有些不方便。


    想到这里，许少府都替阮皇后累得慌，打上回他和宗正寺卿被章帝催着给阮皇后制王妃册宝，这满打满算过去也才四年时间，四年时间阮皇后已经怀第三个孩子了，可见他们陛下是有多粘人了。


    许少府崇高的职业道德和理智告诉他，不论是为了他们陛下旺盛的精力，还是为了让皇后娘娘歇歇，这选秀的事都得尽快提上日程。


    许少府这么想着，就去向卫珩进谏了。


    这事在皇室其实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按照历朝历代皇室的尿性，大家也从没认为新君再宠爱皇后娘娘，就会登基不选秀了，哪想，许少府当时就得了卫珩一顿发作。


    卫珩是这么说的：“如今天下未定，四海兴兵，卿有智识不用于国家大事，反在此关心朕后宫事，是何居心？”


    这话把许少府生生问懵了，他只是例行公事地请示一下，怎么就成祸乱朝政的居心叵测之人了？往年谁家皇帝不选秀？就章帝晚年一年十二个月睡十个月病榻的，年年还选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侍奉汤药呢？合着新君把自己当圣人了不成？笑死人了！


    卫珩才不是要当圣人，他就想守着他家圆圆过日子不行吗？这没眼力见儿的许少府说不通，卫珩也懒得跟他说，数落了两句让他退回去了。


    许少府无了个大语，心说：看你能撑多久！


    虽然许少府很多年后生生打脸了，但群臣能碰见个登基不选秀的新君只有歌功颂德的，即便他们一个个家中娇妻美妾在怀，却还是希望皇帝能是个清心寡欲的圣人，不过毕竟皇家子嗣为重，还是有人象征性地出来劝了两句，言说六宫空缺，请陛下加以充盈，勿使宫闱空虚云云。


    然后这朝臣话音未落，王允若就站了出来说“陛下英明”，还将那朝臣一顿痛批，直将人骂成了蛊惑君主贪图享乐的佞臣，这事整的，好似谁再劝陛下充盈后宫就是祸乱朝政了似的。


    大家入朝是来图名图利的，还真没几个人稀罕管帝王后宫事，他不愿意选，谁还逼他似的？王允若一席话说完，大家都撩开手了。


    王允若因选秀一事大赞了新君英明，在余下事上立刻又恢复了往日犀利言辞，这日早朝，王允若结束发言后，卫珩给了掌事太监柳谨一个眼神，柳谨立刻宣布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不等群臣有反应，卫珩拂袖走了，大家都有些目瞪口呆，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耿直的王御史就这么追着陛下去了。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左相苏广，苏广捋须一笑，转身走了。


    卫珩出了通政殿一路快走，准备回去找他家圆圆诉苦，在经行御苑时顺手抓了只小兔子打算带去哄他的宝贝阿锦开心，谁料王允若一路追到了御苑找他，见到那个讨人厌的身影，卫珩下意识把兔子掩在了衮服广袖里，免得等下这厮又要说他“贪图享乐贻害万民”了。


    王允若一身绯色官服秉直清隽，端正傲然，端的是心怀丹赤，气宇无方，他走至卫珩身前恭敬揖礼，就朝中这几日议论不止之事问卫珩：“当下形势，陛下是欲谋南进，还是稳固北地？”


    南方靖陵王、薛同珂和李显大军虎视眈眈，卫珩若要统一天下，数年恶战是在所难免，新朝立国后，还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当下第一件，就是选择进取江南，还是选择敦定北地的问题。


    关于此，朝中已经吵了半个月了。


    目前，主要有两方观点。


    一方朝臣认为，应将目前的国力用于敦定北地。


    卫珩占据北地五州，却未完全控制北地。清河王割据岱州之西，虽不成肘腋之患，但清河王国濒临海口，又据富饶之地，倘与海匪勾结，或经海路与薛同珂共谋，仍是北地一大祸患，宜早除其封国，彻底平定岱州。


    再之，凉州如今形势未明，凉州刺史名义上掌握整个凉州行政军事大权，但凉州占地广阔，东接十万大山，西连戈壁沙漠，北有雪山连绵，这也就使得凉州刺史实际的控制范围只有凉州东阙七郡，且在这七郡之中有两郡设为军镇，控制在护西都督府手中，拱卫河套一带，抵抗北面柔然与林胡南下，切断了凉州与泷州的关联。


    故而这一方朝臣认为，卫珩若想真正君临天下，南下进行统一的战争，北地问题关系后方稳固，清河王国和凉州的问题需得先解决。


    另一方朝臣则认为，卫珩已占据北地五州，可将清河王国和凉州的问题先放一放，现在他们后方充足，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能保障战略供应的。而南方问题不能搁置，否则待薛同珂、靖陵王和李显等人站稳脚跟，扩充实力，无疑会变成三块难啃的骨头，届时南方局势已成，再要挥兵南下，统一恐是遥遥无期。


    两方意见都是立足实际，均有充足之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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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在朝上吵了半个月。


    军情如火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王允若今日来此，就是要问卫珩的决定。


    卫珩怀里揣着兔子，也没耽误思考国家大事，若要二者择其一，卫珩的决定是先敦定北方。


    他上朝时固然没少了瞌睡，可在关乎军政要务时，卫珩也不会大意，他初登基，对待国家大政方针必然慎重，这个决定也是他和苏广与阮敏中等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对此，卫珩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他是缔建了一个新的皇朝，可不得不承认，这个皇朝是继前代而来，建立在士族之治基础上的皇朝，西京士族虽表面上对他俯首称臣，但在西京内外乃至这个天下，任有许多士族对戍卒出身的卫珩与他手下的寒门将领并不认可，而在他未完全统一四海前，士族的问题明显碰不得，否则会轻易触动国祚，先在国内引发大的动荡，这等于将这些士族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向了靖陵王。


    现在北地的半壁江山仅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卫珩第一件事当是整合北地，让自己有一个足够坚实和稳定的后方，而非急着南征。否则若南征之中出现任何变故，北地的这些士族都会像当时放弃梁氏一样而放弃他。


    很无奈，这就是事实。


    甚至在很多鼓动他进行南征的朝臣里，就不乏有人是期望着见到这一天的。


    不南征，确实也会出现放任靖陵王、薛同珂和李显继续做大的可能，可是他们就没有面临和他相同的问题吗？


    表面上李显同时和靖陵王与薛同珂结了盟，但这盟约牢不牢固，明眼人皆知，他们在做大之时，同样也会有相应的内耗。而避免他们做大，加剧他们内耗，也不是只有征战这一条路。


    卫珩现在要抓紧时间做的就是尽快平定清河王国和凉州，再一鼓作气南征！


    他的决定和王允若所想不谋而合，王允若放下了一颗心，他的视线扫过卫珩的衮服广袖，并没有急着离开，转而又和卫珩谈起了其他朝政。


    卫珩真的想骂人了，他用臂力压着袖中的兔子，强装出一本正经。


    卫锦在长秋宫里久等父皇不至，就让宫人带着她出来寻父皇，到了御苑，正见父皇在和王家舅舅说话，她很有礼貌地上前去给父皇和王家舅舅请了安，还仰着头问卫珩：“父皇，你答应给我抓的小兔子呢？”


    卫珩视王允若如无物，哄着卫锦便撩开袖子，献宝似的就要将小兔子变出来给卫锦玩，谁知道那兔子在他袖子里捂了太久，死了！


    卫锦幼小的心灵不能接受这一切，当场掉了金豆豆大哭起来，“小兔兔死了，小兔兔怎么会死？”


    卫珩剜一眼王允若，连忙说着好话去哄他的宝贝阿锦，“好阿锦，不哭，父皇再给阿锦抓一只好不好？”


    王允若难见地出现慌乱，也蹲下身来哄卫锦，“阿锦不哭，舅舅也来给阿锦抓兔子。”


    就在这天，御苑的宫人和禁卫眼睁睁看着英明神武的陛下和秉正无私的王御史帮大公主抓了一个下午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