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面子，商行舟顿时拉下脸，阴狠目光落在她身上，恨不得立时将她处死。


    却又因忌惮她手中极为珍贵难得的瓶内之物，不得不暂且压制下那股邪火。


    本团团围着虞锦的魔修都已邪气外泄，只待商行舟一声令下，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整个撕碎。


    却又很快随商行舟所施手势不解地齐齐退下，独商行舟阴沉着脸，眨眼间便落到虞锦跟前。


    “待你打开那冰门之后，我定要亲手宰了你。”


    虞锦却似听到了句戏言般，忍不住笑了笑：“我既能在你不知不觉中取得此物，你若想动手，大可一试。”


    她迎着商行舟愈发难看的面色，偏头轻声道：“商护法，我若是你，早该识相地做笔交易，而非现时还看不清事态，敢威胁于我。”


    商行舟眉心狠狠一皱。


    “你想要甚么？”


    “要那心魔还能作甚，”


    虞锦仰首轻视地笑了笑，“自是放归心魔，杀了魔尊！”


    商行舟面色未改，这他自然知晓。


    至于她与魔尊有何纠葛，他没那个闲工夫探究。


    可要紧的并非杀了阎天枭，而是杀了阎天枭后，他这新任魔尊之位可能坐得稳当！


    虞锦仿佛将他心思尽数洞察于心，只缓声道：“你我所图既同，不妨先行联手。”


    “因你手下那叛徒，阎天枭定已知晓此事，正往此处赶来，我们可再耗不起多时。”


    她言辞微顿，忽地讽笑出声道：“至于杀死魔尊之后……你是觉技不如人，连个魔尊之位都稳不住？那还是早些让位于贤的好。”


    商行舟冷眼盯着她，自是知晓那不过激将之法。


    但他浑身戾气忍不住突而泄露一瞬，阴狠如同毒蛇道：“本尊倒要看看，究竟还有谁敢与本尊夺位！”


    说罢，便侧身走至冰门之前，显然默认了那暂且联手之言。


    商行舟眸色骤沉，冷面朝那高大得不似凡物的冰门。


    掌心翻覆间，汹涌磅礴的魔气急出，化作数丈高的巨斧，斧间流转着黑压压的纹路，阴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甚至有些品阶稍低的魔修，在那道磅礴气浪现身的瞬间便再支撑不住身子，痛苦地栽倒在地。


    然这些小事自然不会被商行舟放于眼里，更何况他如今双眸红光大盛，虞锦当真再熟悉不过，只觉他莫不是又抑制不住兽性将要发狂。


    更令她心觉不适的是，那斧间黑沉纹路之中，她似乎隐隐见得有数十道怨灵身影，在那黑压压的巨斧中若隐若现。


    挣扎嘶吼之声道尽怨毒不甘，连领命守候在他们之后的大批魔修，闻之都不由心生戚戚。


    商行舟涌动着血色的红眸顿时朝她看来，伸手朝她要那小瓷瓶。


    虞锦自不会这样轻易给他。


    没了这道保命符，她甚至毫不怀疑，商行舟手中黑沉巨斧立时会转个方位，对准她劈下来。


    商行舟夺物不得，眉心不由狠皱，弑杀之气大盛，却又被他勉力压制片刻。


    见夺不来，只得冷冷道：“将那瓷瓶中半数之物洒在魔斧上。”


    闻言，虞锦立时打开那瓷瓶，朝空中倾洒半数。


    只见一道血色掠过，巨大魔斧顿时贪婪得将那血色吸吮了个干净，餍足得魔气大增，一时间那些怨魂阴毒惨白的脸消失不见，似被全然压制下去。


    一个大胆的猜测忽而从虞锦心头掠去，她好似知晓了那道血色的来源是何。


    难怪商行舟将它视若珍宝。


    难怪无它不能破开这冰门。


    那是魔尊阎天枭的心头血！


    也不知商行舟究竟如何使了法子能取来，当真背水一战，欲念狂妄到了极限。


    若这都不成，虞锦再想不出魔尊有何不杀他的缘由。


    商行舟唇边显出一道轻蔑，猛地挥动巨斧，顺着那斧刃所到之处，便连空中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裂隙。


    高大得不见所及的冰门被劈中后猛然一震，连带着这冰寒洞窟都随之巨震。


    商行舟见势愈发乘胜追击，巨斧再度劈砍数道。


    那冰门再不堪重负，只听得嗡鸣之声过后，无暇冰门顿时朝四处爆裂炸去。众人纷纷四散躲去，又有浓重冰粒挡住所有人视线，好似一场恢弘退场的雪崩。


    待那冰粒落幕散尽，冰门之后空空荡荡的一方天地，猝不及防暴露在众人眼前，虞锦并商行舟的目光都骤然紧盯着空荡之中唯一的石台。


    石台之上，有一锦盒被厚重的坚冰冰封住。


    而那无暇坚冰似与方才破开的冰门所出同源，其外还被一层牢固锁链紧紧绑缚，上头似有符文镇住。


    只是若不触碰那符文，许难以得知具体是何，从而将其破除。


    至于那坚冰……


    虞锦这下算是了然，留存半数魔尊心头血的用处为何。


    商行舟眼眸中涌动着难言热切，却未立时入那冰门之后。


    只以魔气朝前，企图不入内而直接将那锦盒夺出。


    然魔气方跨过冰门，却霎时间被削弱大半。


    商行舟立刻收回魔气，沉着脸反招了招手，先让身后魔修进去探路，以防还有何机关阵法。


    被选中的魔修浑身一紧，却也不敢违令，小心翼翼往里踏去。


    然那冰门仿佛已是拦客的最大阻碍，那些魔修往里行进些许时候，直至快走到冰封的锦盒之前，都再无任何机关触发。


    魔修浅浅松了口气，正要回转禀报。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却莫名觉胸前剧烈疼痛传来。


    惊恐地低下头一看时，只见一眼熟的冰刺骤然将他捅了个对穿，身侧传来其余魔修恐惧喊叫，衣衫不知被谁喷出的血溅脏，却也再无力偏头去瞧，只睁大着眼惊骇倒地。


    门外人眼见这批魔修，齐齐被骤然无声无息现出的冰刺击杀，立时警惕地朝后退了半步。


    即便有人行迹颇快，使出魔气护体，在那冰刺之前却不过似蝼蚁之力，霎时间连护体魔气及身躯都被那冰刺捅穿。


    虞锦惊疑看着那熟悉的冰刺，立时便联想到了与他们在外头遭遇的冰刺，正与应龙那缕分魂所为一般无二。


    可应龙不是已将那缕分魂收回，莫非此处是它残存之力？


    它又为何似个护卫般，不叫人靠近那心魔？


    虞锦有些不敢置信，阎天枭竟同那缕应龙分魂做了交易不成？！


    他们遇到那缕应龙分魂时，只觉它狂躁暴怒，可全然不似能沟通之相。


    商行舟却愈发血眸沉沉，泛着异样光彩的眼中只有那冰封锦盒，旁的甚么都不放在眼里，遑论他手底下那些魔修的命。


    巨斧迸散成沉沉黑气，嘶吼着一把卷起迟疑地想朝后退的魔修，阴毒怨魂仿佛遇上狂宴，更想拖着更多人同他们一起死，主动痴缠地伸出四肢，将其团团困守在黑气之中，所有惊恐哀嚎都成为他们的养料。


    “护法大人！”


    惨叫求饶声未尽，便被商行舟毫不留情地扔到冰门之中。


    虞锦心头忽地生出些不对劲。


    然未待她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思，只见冰刺凭空生发，直直朝那些被束缚动弹不得的魔修袭去。


    商行舟骤然消失于原地，眨眼间现身于冰门之后。


    三两步正要靠近冰封的心魔时，他忽生警觉，手中掌控的魔气催动，只听得又一声惊恐喊叫在他身后响起，他连半分眼色都未分与那为他挡下冰刺之人，盯着那锦盒的眸光愈发热切。


    而那些冰刺似生出意识般，觉察到他未被杀死，齐齐将所有冰刺尽数对准了他。


    商行舟似有所觉，唇边扬起冰冷嗤笑，愈发多魔修被他从冰门之外强硬裹挟进来，若有那张腿朝后逃的，反愈发被那黑气挑中，来这充当护阵死得更快。


    虞锦早退远了些，警惕地藏在一旁，以防发狂的商行舟杀红了眼，连她一道卷了进去。


    然忽然间，她身后多了两道气息，仿佛从阴影中凭空走出来的一般。


    虞锦身子骤然绷紧，暗骂他们之后还有“黄雀”不成！


    分心提防前侧商行舟，这下后头也来了豺狼虎豹，本就警惕的眼底愈发覆上戒备。


    手捏着符纸，立时想趁人不备转身掷去。


    待看清来人时，正要扔出的符纸的手却忽地一滞。


    眼前两人虽易容成了不起眼的魔修，可有从断裂冰路坠落前，似梦似幻窥得的那一眼陡然成了真，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舒……”


    季慕枫后知后觉不是时候，赶忙止住唤她名姓之言。


    只她忍不住眉心微凝，低声快语想赶两人走。


    “你们来这作甚！此地艰险，快些走！”


    “既知艰险，为何只独自一人来。”


    谢清辞沉声中不住轻叹一气，看向她的眸光中略有些无奈。


    虞锦微顿，然险情不允她多言，只眼眸凝重冷声道：“此事本就与你二人无干，赶紧走，莫在此处碍我的事！”


    斩除邪道削弱魔尊势力，借此夺取魔尊之位是她必然所为。


    即便他们这些正道之人与她所为一致，然就似她与商行舟那岌岌可危的短暂盟约，能持续到杀死魔尊已是长久，商行舟随时可能早在那之前反水杀她。


    若她与他们两人一道前来，即便携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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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商行舟动手，一并夺得魔尊心魔。


    可夺得魔尊心魔之后呢？


    即便套了层修士皮囊，她本源上却实打实是个魔修，与他们修士终归道不同。


    能有执掌魔尊之位的时机，她万不会就这样拱手让之于人。


    虽从碧水秘境中归来时，她本还欲凭云舒桐的身份，同借正邪之力为之。


    可是……


    她掩去心神，默然看着眼前一道出生入死多回的两人。


    即便她另有心思，主动同魔修来了极北之境，离去时还明里暗里地协助商行舟，将他们行迹一并隐去。


    可他们却仍然出现在了这万分艰险的极北之境……


    他们若是知晓她那些隐秘的打算。


    虞锦敛下微微颤动的眸光。


    索性她有五百年蓝晶果在手，夺得魔尊之位后，许已能凭此从混沌中夺得引魂灯，为自己重塑肉身……


    与其到那时再反目成仇，对她这借由修真弟子身份，却对正道不利之人恨得愈发深切，倒不如借由这必死的极北之境，早些改头换面断了来往。


    季慕枫听得一头雾水，然让他走一句，他可听得真切。


    “我等既身为修士，便万不会见任何一个弟子陷入险境却见死不救！”


    那些狠话方到唇边，又被他这义正言辞击得哑口无言。


    然她心头仿佛愈发被巨石砸中，沉山之势只坠着她心头愈发往深渊坠去。


    万般难以明说的思虑终归为一叹。


    她正是因此要与他们断清干系。


    既自始至终都不知情，便让她带着那些隐秘独去，他们亦就此分道扬镳。


    这样即便此次不成，即便日后真到万不得已之时，就算她真以云舒桐的身份反叛宗门，也不会连他二人声名性命亦受牵连。


    她心知肚明地做好了一切打算，可就是万万没想到，二人竟会追来北境。


    然她亦不得将这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告知他们，否则还不待商行舟从冰门之后得胜而出，他们三人之间许就有一场恶战将生。


    季慕枫见她未动，愈发心焦劝道：“先同我们离开此地，你若有何打算，待其后我们一道再来就是！”


    虞锦沉叹一声，这下愈发知晓他们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去。


    心一横，摸到储物袋中传送符，便要朝两人扔去……


    “是我所为。”


    虞锦捏着传送符的手微滞，不解抬眸望着突而出声的谢清辞，不知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是何意味。


    然就在她抬眸之时，亦令谢清辞看清她那微微湿红泛着水光的眸间，心头仿佛被重物狠狠锤了几下。


    本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指尖微微发白，平日清冷无波的眼底头一回现出不加掩饰的沉郁。


    “旧日你曾问我，是否我所为。”


    虞锦恍若突而被那沉声之言定住了身子，眼眸中旁的情绪骤然一散，只愣愣地盯着他。


    分明没头没脑的一句，她却忽然听懂了他在说何，那言语间的深意亦骤然朝她心头涌去。


    “我若动手，从不论‘他们’是何人。”


    沉声杀意过后，谢清辞仔细观察着她面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在那愣怔中未见何厌恶之色，他眉峰间沉郁这才渐渐褪去。


    既开了个口子，曾经那些难以明言的暗沉心思，便也不再那般艰涩，连带着他紧抿的唇线都变得和缓，眼底的纵容之色仿佛欲将她整个人沉溺其中。


    虞锦仰首望着他，双唇微动，终忍不住启唇问道：“你就不怕我告知旁人？”


    自不是从旁听得一头雾水的季慕枫，而是真能定他生死之人。


    “恶名善名不过累赘外物，我亦从不在意，”


    谢清辞几不可闻地微顿了顿，掩去心头一闪而逝的沉凝，素来清冷之声缓缓，又锐利地道破一切妄加于他身的虚幻之影，“现下你知我是何许人。”


    虞锦微愣地看着那双眸子，冷然又温和地倒映出她完整的身影。


    她于情字上并不迟钝，自是明了谢清辞为何选择此时，突而将隐秘亲口告知于她。


    只仍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深不见底墨色之中。


    “此乃我与你之间约誓。”


    谢清辞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往日锐利冷冽的眸光不再，只黑眸深处燃着一点微茫的热，专注地轻落在她身上。


    “旧时今后，此约誓万古不变。”


    宛如尘封的过往被揭露，长久以来深藏的沉郁逝去，原本冷硬的下颔渐渐柔和，唇角极淡地勾了下，那眸底的纵容却留了下来，如同本源之物般长久不曾褪去。


    “约誓如此，我与你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