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随着一声破碎的巨响，虞锦从商行舟身后探出头。


    破开一条缝隙的万年坚冰之后，庞大洞窟突而出现在他们眼前。


    里头黑沉沉地，浓稠如墨，阴冷寒气顺着被破开的那一条缝隙钻骨而入，看上去极深，全然见不到底。


    四周一时静得可怕，貔貅之命再度寻得相连踪迹，丝丝缕缕往前路去了。


    若貔貅之命还如往常，倒说明前路至少没有能将她一杀必死的威胁。


    应该没有。


    虞锦微顿了顿，小心地默默补上了二字。


    “你去前头引路。”


    虞锦收回目光，看向侧了侧身，给她留出先行空隙的商行舟。


    他正皱眉盯着血流不止的双手，匆匆使了个术法止住血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个照明石扔给了她。


    与此同时，面上威胁催促之意更甚。


    敛下眸间暗芒，虞锦也未争辩，只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穿过那条裂隙，手中照明石的光亮顿时充斥本漆黑石洞。


    然四处瞧着看向前侧时，她却突而被吓了一跳。


    “乱唤甚么！”


    商行舟穿过缝隙的身子一滞，猛地便要回退，留这探路之人在这顶些时候。


    只片刻之后，见探路之人仍活得好好的，只仿佛被何物引去心神，匆匆往前去了几步。


    他眸中闪过一丝被糊弄的惊怒，脚下步子快了些，三两步便走入石洞之中，透过眼前人半蹲下的身子，一眼便看到了那令她讶然之处。


    妖兽骸骨重重堆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月，在光亮及外侧坚冰映照之下，仿佛散发着莹莹光亮。


    虞锦复而抬眸，持着照明石往上，只见石壁上除了这些妖兽将死前无意识的挣扎痕迹外，间或有些壁画。


    然大多已被毁坏的看不清形貌，只从残存的些许壁画中，得见部分形貌怪异的妖兽。


    不，不是妖兽。


    虞锦忽而快步凑近了些，眸光一错不错那壁画上首。


    赤金华冠耀眼，长长的尾羽上流淌着夺目的七彩华光，长远漫长的岁月过去，那绚烂的华光却丝毫未随着壁画的褪色而消散，让她一眼便窥见了那等艳彩霞光。


    它于天空中虔诚地附身，双翼稍敛，高高扬起的凤喙轻叩，分明静止的壁画，虞锦却仿佛听到了远从上古时代降世传颂的启明神音。


    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曾于古书中看过有关凤凰形貌记述，而石壁上的神鸟，显而易见地与那记述如出一辙。


    那是曾经的神鸟凤凰！


    凤凰于上古时代终结时，便已因救世寂灭，石壁上的凤凰既存，莫非正是上古时代之景？


    虞锦缓缓将目光扫过其余栩栩如生的壁画。


    既然那只神鸟乃是凤凰，那与其一并虔诚匍匐之物，自也不会只是何妖兽。


    或多或少，兴许都与上古神兽沾点边。


    只可惜应龙与那缕分魂痴缠不休，龙丹寂静无光，仿佛又同从前那般陷入沉睡。


    否则它亦是上古神兽之一，应当识得上头所画之物。


    “还要磨蹭几时！”


    商行舟方进来时，突见此景还有些意外，然细看片刻发现无利可图，只有些骸骨破画后，再见仔细一一瞧着之人，便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正好虞锦也已看到最后，壁画也在此处戛然而止。


    她不知为何未再往下描绘，但她隐隐觉得那处还该有神兽。


    天上的神鸟凤凰垂首俯颈，其余神态各异的神兽亦俯下头颅，齐齐朝着那骤然结束的壁画之外，姿态恭敬地朝拜叩首，肃穆之景仿佛连山海亦为之臣服。


    虞锦心神好似亦被此穿越数万年的情景涤荡，再收回眸光往前去时，莫名有些心不在焉，魂灵好似缺了一块，随那副残存的壁画留在了上古时代。


    然还未待她思清突如其来的情绪源头，身侧落后一步之人鼻息猛地粗重几分，四处狂嗅着似是在寻何物。


    貔貅之命顿然再生震荡，虞锦可太熟悉他这副做派为何，立刻避退些许。


    余光只见商行舟鼓胀面容陡然又现出两道熟悉红光，喉间甚至已开始剧烈频频吞咽，恍似已控制不住要将她活吞下去。


    此行一直就他二人，商行舟怎又犯病了！


    然商行舟猩红眸子并未看向她，而是低沉嘶吼着死死盯着前路，猛地朝前扑去。


    虞锦灵息微动，突然间愣神微顿。


    大批魔修气息忽地进入她灵识探查范围的边缘处。


    难怪商行舟突而又犯了病。


    以他如今弑杀模样，又实力大增，定是比她早些觉察那些“美餐”气息，这下当真狼进了兔子窝，令商行舟迫不及待扑上去吞噬。


    虞锦躲在原处一动未动。


    为防商行舟杀红了眼，回来后控制不住连她也一块动手，她还顺手施了道护符围在身侧。


    远处惊斗并未能持续多时，几乎算得上商行舟单方面弑杀，只听得惨叫连连响起，胆怯之人惊恐地想往后逃，却根本逃不出商行舟的魔爪。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突而中止，万籁寂灭。


    半响后，光亮远端渐渐现出一人身形。


    不同于前时吞噬一人后浑身沾满血污，如今的商行舟残杀那么多魔修之后，身上竟半点血迹都无。


    便连面上的肿胀好似都消退了些。


    虞锦心头忽而生出个荒谬的比方。


    就好似他从妖兽，变成了人形模样。


    然那双眸子仍泛着红光，看向她时的吞噬之意，比之方才强烈了不知多少倍。


    他面上忽而现出些痛苦，掩面挣扎着颤抖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忍着本能般残暴道：“快走！这些废物既在此，那叛徒躲不了多久！”


    “我定要亲手宰了那个叛徒！”


    说罢，浓重又轻蔑的仇恨仿佛骤然占据入侵他整个识海。


    甚么拿人探路，甚么魔尊心魔，都被他抛在了脑后，所行仿佛只剩下这一件要事，嘶吼着直直朝前猛冲去。


    虞锦面色微冷，快步跟上。


    然路过那堆被商行舟残杀的魔修骸骨后，虽早有准备，脚步仍不由微顿了顿。


    这些魔修身无秘宝，即便绕开无涯涧底，侥幸从另一条路入内，来此极阴之地本也离死不远。


    是绯狱下的令，令他们来此处探查送死。


    她果然亦对魔尊心魔动了心思！


    虞锦脚下忽而快了些，貔貅之命再出，直直引着她往前路去，从交错的密道中排除死门，寻得唯一的生路。


    商行舟偏执地去寻绯狱自相残杀，正好给了她先行夺取魔尊心魔的时机。


    “砰！”


    虞锦身形些微一滞。


    那剧烈异动不知从何处传来，莫非商行舟已然寻到绯狱所在。


    凝目终愈发泛着冷意，留予她时机并不长，她得再快些。


    貔貅之命指引忽地一停，那道掩于石壁石柱之后的巨大冰门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横贯其上看不到尽头，仿佛要撞开石壁，直冲高耸天际。


    虞锦快步走近，想寻个法子如何破开这冰门。


    然以上等火符烧灼之后，对那冰门却是毫无作用，反令它现出隐隐流动的深邃雾蓝，通体无缺的天然冰石仿佛再度提醒她这并非凡物。


    她不再耽搁，立时就要唤动至纯业火。


    它能燃尽三界至凶，灼烧五行至恶，即便瞧来不似凡物，在这人界之中亦由不得冰门显出非凡威能。


    “住手！”


    虞锦猛然回首。


    却见竟是商行舟携大批魔修凭空现身此处。


    他怎会来得这样快？！


    以那时绯狱威能暴涨之态，即便对上如今的商行舟，也当能支撑许久才是。


    怎会这般轻易便叫商行舟得了手？！


    而如今的商行舟，哪还见方才的脏污妖兽之态！


    形貌正常得半点让人挑不出异样，与他从前模样做派一般无二，一举一动古井无波。


    若非那眸中还闪着些微红芒，虞锦险些以为他又被旁人假扮了去。


    当真是转瞬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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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若两人。


    又听得一阵细微痛极的喘息声。


    虞锦目光绕过他，只见他身后两名魔修一左一右拖着一人。


    黑发散乱，浑身沾满血污，仿佛受了极重的伤，被扯动拖着时似破了个大洞般，连半个字都再出声不得，只颤抖地传出些呼啦啦痛苦异响。


    即便看不清那人真实形貌，虞锦亦能知晓那是绯狱。


    仿佛同商行舟再度交换身份之后的绯狱。


    “离那冰门远些，”


    商行舟冷冷道，“我许能饶你一命。”


    虞锦轻笑了笑，连半个字都不信。


    见他身后大批魔修不曾有异动，只看向绯狱时戒备又嫌恶，她许能猜出商行舟用了何法子稳住军心。


    如今绯狱成了那弑杀魔修的“妖兽”，而她弑杀许多魔修之后，仍被魔修护法商行舟击溃于手下。


    一来丝毫未损商行舟威严，除了她外，无人知晓他曾被底下人顶替身份。


    二来魔修许只当那不过是个发疯的妖兽，很难同弑杀获取魔气联想到一块，亦就未动此贪婪之心。


    而知晓这一切，知晓商行舟方才丑陋情态的她，虞锦压根不信商行舟真会如他所言般放过她。


    更何况他对付起魔气大增的绯狱，都似捏死只虫蚁般，对她曾经那点忌惮，许是早抛之脑后去了。


    因而她后退半步，身子几乎与冰门紧贴着，已是能觉察那万年冰寒之气迫近。


    她轻笑着道：“既艰难至此只差一步，商护法不会以为，我就这样任你宰割？”


    商行舟看似毫不在乎，但掩盖不去即便化身为妖兽时，对抗本能都要取得魔尊心魔的执念。


    虞锦看得清楚，他不会想就此同归于尽。


    “你想要何？”


    见她离冰门更近，商行舟眉心几不可闻皱了下，旋即只平静冷嘲道，“千里迢迢来这死地，你以为我会信你不过“瞧瞧”之言？”


    虞锦偏头直言道：“我若要与你争夺里头之物，你待如何？”


    然商行舟闻言却冷嗤一声。


    “你打不开那冰门。”


    他冷然唇边骤然现出阴狠：“而我会亲手杀了你。”


    商行舟为何这样笃定她打不开？


    虞锦忽而眸光微动。


    莫非这就是他的后手？


    难怪他并不担忧绯狱领着大批魔修，先于他前寻得魔尊心魔。


    商行舟似连这片刻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手掌一挥，身后大批魔修蠢蠢欲动，将她围困在这冰门之前的方寸之地内。


    “我只最后言明一回，离那冰门……”


    “商护法。”


    商行舟眉心微皱，冷冷看着被众多魔修包围之人。


    分明身处连只蚊蝇都逃不出去之地，等待她的不过只一个惨死的下场，竟还反过来先行打断他之言。


    却只见她轻笑着变戏法般，从容不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迎着众多魔修泛着杀气的眸光，随性地冲着商行舟轻晃了晃。


    待看清那是何物，商行舟本不生丝毫波澜的面上，仿佛骤然裂开一条缝。


    冷面破裂之下，错愕惊疑令他猝不及防被牢牢定在原地，旋即立时翻动自己储物袋，取出个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小瓷瓶。


    然打开一瞧，他紧紧捏在手中的小瓷瓶，内里所装却只是些寻常丸药！


    “己身之物，‘护法大人’怎这般大意，不曾看顾好些？”


    见商行舟彻底暴怒难忍，虞锦亦不忘戏谑地冲他晃了晃手中小瓶。


    貔貅之命，避险寻物。


    任他有何后招，即便她尚不知晓这瓷瓶中所装何物，亦只知许是用来打开这冰门之用。


    但只要是物，又怎能逃脱天命搜寻。


    虞锦抬眸时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极淡，仿佛只微风拂过这极北之境的万里冰原，带不起半点薄霜，亦未能生出丝毫波澜。


    她面朝商行舟，漫不经心冷哼了一声，如同曾经与商行舟对峙时一般，轻巧道：“那便请吧，‘护法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