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悦来客栈二楼客房。


    苏见雪缓缓睁开眼，迷茫的眼神快速聚焦，当看清床边趴着的人影后，停下起到一半的动作，盯着萧怀瑾的面具看了半晌，忽然她想起那个怪异的梦境，像是想要验证什么似的，鬼使神差地伸手，准备拿开那碍眼的面具，一探究竟。


    她悄悄往前探身，抓住绳子的一端，轻轻用力，看着绳子一点点被解开，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明，好似一个惊天秘密即将被揭开一般，心也跟着狂跳。


    终于，绳子全部解开，萧怀瑾还没醒过来，苏见雪按下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地握住面具的边缘，暗暗用力，却发现面具被对方压住，她压根就抽不动。


    一番研究之后，为了不惊醒对方，苏见雪放弃了拿下面具的念头，转为掀开面具，一堵对方俊颜。


    调整好姿势，她用右手食指轻轻勾住面具，慢慢加力，脑袋也顺着相反的方向倾倒，浓密的眉毛如剑锋一样，棱角分明，微翘的睫毛如……


    “啊！”


    亮如星辰的眸子忽然睁开，苏见雪受惊撒手，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抓住，阻止了她后撤的可能。


    好可惜，只差一点就看清他的面容了，若是他再晚醒一秒，她也就……


    她依稀记得萧怀瑾的脸上也有一道伤痕，只可惜当初就是匆匆一瞥，并未看清楚，所以，她更加希望能够快速得到答案，来解开心中的疑惑。


    “你在干什么？”


    带有熟睡后初醒的沙哑嗓音钻进苏见雪的耳中，也唤回了她的神思，她这才发现，两人正以她在上，萧怀瑾在下的姿势靠得很近，而墙上的影子就像拥吻的两人，交叠在一起，实在是暧昧至极。


    “没什么。”


    许是被自己脑袋里的想法吓到，苏见雪身体里生出一股蛮力，拼命挣扎，连带着将萧怀瑾整个拽起。


    下一刻，两人交换位置，变成苏见雪在下，萧怀瑾在上，形成扑倒之势，而萧怀瑾的面具也随之落下。


    看着那几乎横跨整张脸的伤疤，苏见雪感觉脑中一阵刺痛，无数陌生的记忆蜂拥而至，好似过了一生那么漫长，又像只过了一瞬，她终于明白，原来她就是梦境中的小雨山，而眼前之人，正是她至死也放心不下的“小哥哥”。


    想到他义无反顾地服下那颗毒药，虔诚收好那幅地图的模样，苏见雪只觉鼻子一酸，喉间像是哽了无数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只素白小手缓缓举起，顺着伤疤的纹路，一点点游走在萧怀瑾的脸庞，直到泪水流出眼眶，苏见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道：


    “小哥哥这些年过得好吗？还记得小雨山吗？”


    突然，苏见雪的双肩蓦然一紧，仿佛被一双铁钩嵌入肉中，疼得牙关紧咬，眉心微皱。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小雨山？是谁告诉你的？”


    萧怀瑾双目赤红，审视的目光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看个通透。


    “我就是小雨山啊！”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她毫无接话的可能，看着萧怀瑾失控的模样，她的心底荡出一圈叫做幸福的余韵，静静等着对方一口气把话全部说完，才仰起脸，嘴角含笑道。


    “不可能，小雨山早就……”


    萧怀瑾早就知道小雨山的死讯，当年他趁药老不在之时，偷偷去过后山，看到了那个小土包，虽然墓碑上什么也没写，但他知晓，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只是他并未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一直努力寻找，好似小雨山真的还活在大靖的某个角落一般。


    后来，沈清婉来了，教会了他很多关于穿越者的知识，知道有一种穿越叫魂穿，穿越之人一定会遭受意外，还有一种叫身穿，那就是整个人凭空出现在另一个朝代。


    不管是哪一种穿越，一定会与本朝之人大不相同，于是他建立了千机阁，特意用来搜寻穿越者的信息，他始终愿意相信，他的“小雨山”一定会回来。


    而苏见雪的信息他也仔细查看过，她从小过得不好，却没有发生过半分意外，就算是穿越者，也和“小雨山”扯不上半点关系。


    所以，他从未把苏见雪和“小雨山”放在一起想过，此时听到这话，他整个大脑宕机，反驳之言脱口而出。


    “是的，我知道这事很难理解，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说着，苏见雪伸手去扣对方的手指，企图为自己争取到一丝缓解疼痛的可能。


    “你再这么抓下去，我的肩膀就要碎了。”


    说完，苏见雪小嘴一瘪，委屈之意溢于言表，萧怀瑾看着眼前之人，神思千转，手上快速卸了力道。


    “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要珍！可是我们能不能换个姿势说话？”


    苏见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丝羞报的红晕悄悄爬上脸庞。


    她承认她是喜欢萧怀瑾的，可是这样被压倒在床上的姿势说话，真不是她能接受的。


    ——


    “你说你是小雨山，为何之前不同我相认呢？”


    萧怀瑾和苏见雪分坐桌子两端，两人面前都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玩耍时，意外落水，昏迷了好久才醒，至于昏迷期间的记忆，我也是今日才记起。”


    自认看过很多小说和电视剧的苏见雪，在同萧怀瑾解释她的身份时，还是觉得自己的际遇不可思议。


    她不知是冥冥中的天意，还是童言无忌，才让老天给了她再一次穿越的机会，让她能够亲眼看到小时候就喜欢不已的人长大的模样。


    “你不是说你在现代的名字就叫苏见雪，为何要跟药老说，你叫小雨呢？”


    这也是为何萧怀瑾从未将苏见雪和小雨山联想到一块的原因，沈清婉说过，穿越之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会穿越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所以，这么多年，他让千机阁格外留意的就是叫“雨山”的人。


    “呵呵……”


    闻声，苏见雪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企图蒙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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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却见对方的目光异常坚毅，仿佛此事至关重要，思索片刻，她只好继续道：


    “其实就是小时候懒，觉得名字太难写，才将雪字拆解来写，写着写着顺手了，就特别希望自己叫雨山。”


    说完，她将自己的脸埋到桌子下，细细数着鞋子上的针脚，直到耳中传入一声轻笑，过了半晌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传来，她才缓缓抬头，刚好看到萧怀瑾在沾着杯子里的茶水写字。


    只见上面写着“雨山”二字，下面写着一个“雪”字，而萧怀瑾的手指就留在雪字收笔的位置，迟迟没有离开，再配上对方脸上似有若无的笑，让苏见雪有一种被按在桌上凌迟的羞耻感。


    “想笑就笑呗，憋着多难受。”


    苏见雪曾经把这个想法告诉家人后，迎来的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耻笑，以至于后来，她从心底里抹掉了这一段记忆。


    “我很后悔，若是早一点勘破这名字的玄机，是不是就能在你来到大靖的第一日便找到你？”


    忽然，一只大手敷在苏见雪的手上，温凉的触感像把急速飞行的利箭，瞬间击中她的心。


    他们若是能够早些相遇，那他们是不是就能多些时日相处？


    她记得他同她说过，他只有三月的时间了，明明药老不是答应过她，会保他十五年无虞的，这才十三年，怎么会？


    等她见到老头，一定要好好数落他一通，看他是怎么照顾人的，把人照顾的皮肤苍白，毫无血色。


    “师傅他老人家如今何在？我记得以前穿越过来时，若不是师傅他悉心教导，估计都活不到见到你。”


    提到药老，苏见雪好似又回到了那些陪着他翻山越岭的日子，虽然采药的日子很无聊，但他总是会用采药换来的钱给她买糖吃。


    如今想来，再没有比那更逍遥自在的生活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胖是瘦？有没有收新的弟子？还会不会记得我？那时候他可是最怕孤单了，去哪都要带上我，好像把我一个人留下，我就会突然消失一样。”


    说到“消失”，房间突然静得可怕，苏见雪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扭头看向萧怀瑾，只见对方脸颊泛红，比那些喝酒上头的人还要红，而他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像蒙上尘埃一般，变得有些模糊。


    “萧怀瑾，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苏见雪伸手探上对方的额头，才发现它烫的可怕，而原本端坐着的萧怀瑾也在她伸手的那一刻，轰然摔倒。


    “快来人啊！救命啊！”


    下一刻，君墨从房间外面冲进来，看到倒地不起的萧怀瑾，简单查探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画着兰花的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中。


    等君墨将人抱到床上放好后，苏见雪才难以置信的开口。


    “他这是怎么了？”


    君墨紧抿着唇，迟迟不肯发一言，在苏见雪的注视下，缓缓低下了头，那一瞬，她心下了然，追问道：


    “是毒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