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


    萧怀瑾稍稍侧头，银色的面具遮住了表情，眼底酝酿着一场风雨。


    珑玥阁本是他为那五位官家小姐挑选的住处名字，不知何时，居然成了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以害人牟利的组织。


    如若不是苏见雪的玉佩丢失，又刚好卷进来，他可能还不会留意到它的存在，一想到自己造成了这么大的纰漏，心底寒意丛生，还有大肆蔓延之意。


    闻声，苏见雪瞳孔微张，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算认识，就在刚才聊过几句。”


    “一会无论发生任何事情，站在本王身后，不得离开半步！”


    忽然，萧怀瑾整个转身，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苏见雪看着那黑色眼眸，仿佛掉进一条深邃的河流，她于一叶扁舟上，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归途，只能选择抓住手中的船篙，顺流而去。


    “好。”


    “王爷何必再挣扎呢？我已经说的很清楚，珑玥阁想要的只是王妃，只要您愿意放手，我可以保证王爷带来的所有人都能安全离开。”说着，清欢停顿了一瞬，戴着帷帽的头扭动半分，对准苏见雪后，继续道：


    “若是真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我可不敢保证，谁会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动手吧！”


    萧怀瑾不知何时掏出了长鞭，此刻正像一条盘踞着的黑蛇围在苏见雪身侧，保护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清欢的帷帽再次挪动，只见白色纱巾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一勾，周围的黑衣人像是被解开束缚一般，蜂拥而上。


    好几次，春桃为了帮她挡刀，差点被刺中。


    渐渐地，苏见雪发现，那些人看着刀刀凶狠，可真当快要触及她时，都会及时砍偏，而萧怀瑾为了确保她们的安全，衣角已经有了几处破口，让他一贯清冷金贵的形象，有了几分狼狈之意。


    “哐当！”


    忽然一柄长刀直逼春桃的面门，苏见雪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猛然上前，护住对方，下一刻，在萧怀瑾的长鞭飞过来之前，长刀已经脱手，应声落地。


    可就因为她的冲动，致使萧怀瑾乱了节奏，后背失防，生生挨下一刀，鲜血隐入黑色的长袍之中，只余一道三寸长的伤口异常狰狞。


    苏见雪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愧疚，蹲身捡起长刀，往前跨出一步，奋力一甩，刚好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厉声道：


    “都住手！否则我让你们的计划全部落空！”


    说着，她将手中的长刀往脖子又靠近几分，冰凉的触感中有了潮湿之意，苏见雪不用用手去摸也知道，一定是方才用力过猛，划破了皮肤。


    黑衣人果真停了手，苏见雪在萧怀瑾回身伸手的那一刻，又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坚定道：


    “王爷、春桃你们也别动，听我安排。”


    她知道，不管珑玥阁想留下她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她们想要的不是一具尸体，那她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休要胡闹！”


    萧怀瑾眼中隐有焦急之色，完全无视苏见雪的眼神暗示，快步上前，握住她手中的刀柄。


    “王妃大可不必如此，我说了，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就放了所有人！”


    清欢的声音再次变得清亮起来，从苏见雪的周身传入她的耳朵，让她一时分辨不出，对方的方位。


    “滋啦！”


    突然，一根针扎入苏见雪的膝盖，剧烈的痛感让她重心不稳，身体直直的朝后倒去，萧怀瑾丢掉长刀的手，也只来得及抓住她的一个衣角，布料撕开的声音成为她最后听见的声音。


    冰凉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辛辣的感觉在鼻腔蔓延，苏见雪想要伸手挣扎，才发现，全身就像木头一样，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身子不停下坠，再下坠！


    黑，无尽的黑暗慢慢将她吞噬，小时候落水的窒息感再次传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光亮，她缓缓伸出手，却在触到的那一刻，彻底闭上了眼睛。


    ——


    “师傅，我回来啦！”


    “小哥哥，我回来啦！”


    “你们到底在哪里？怎么不说话啊？”


    一个身影在各个房间内穿梭，嘴里不停大喊着，从最初的兴奋不已，到最后变得愈发沉闷，还染上了些许哭腔。


    忽然，某个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原本开始缓缓蹲下的身影迅速弹起，飞也似的冲到门边，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让人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床边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轻哄道：


    “小雨乖，快把药喝了，你要相信师傅的医术，一定能治好你的。”


    “师傅，小雨身上好痛，不想喝药，药太苦了，想吃糖。”


    说着，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眉心拧出一个川字，不知是疼的？还是想到喝药，愁的？


    “好，小雨把药喝了，师傅这就去买糖，买多多的糖回来天天吃。”


    男子手中的药碗又往前递了几分，拿着汤匙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本就不多的药汁，又洒出了一半。


    “以前跟师傅说，一定要买一些糖在家摆着，师傅就是不肯，现在知道小雨说话有道理了吧？”小人扭头咳嗽了几声，努力扯出一个笑脸，继续道：


    “小雨恐怕不能再陪着师傅了，师傅您老人家以后可要照顾好自己，下雨记得打伞，饭也要记得按时吃……”


    “不行，你答应过师傅，要一直陪着师傅的，怎么能食言呢？”


    男子将手中的药碗重重砸在桌上，溅起的药汁洒满整个手背他也好似没有感觉一样，铁青着脸，别过身，活像一个任性的小孩。


    “你若是不好好配合治病，明日师傅便去宰了那个小王八羔子，让他给你偿命！”


    “咳咳咳……”


    又一阵咳嗽从小女孩口中溢出，这次缓了很久才继续开口，声音也虚弱了几分。


    “师傅，小哥哥是小雨长大想要嫁的人，您要保证，等小雨走了以后，不要告诉他真相，要让他好好活着。”


    说着，一只小手拽住男子的衣袖，轻轻摇晃着，好似屋前的秋千架，轻轻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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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会伴随着无数的欢声笑语。


    “求求您了，师傅，您也不想小雨长大以后无人可嫁吧？”


    男子回握住那只小手，眼中继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滴落下来，哽咽道：


    “那小雨长大要多少年？”


    “十五年吧！”


    “好。”


    在男子轻吐出这个字后，小女孩亮如星星的眼睛瞬间变得灰暗，男子抱着床上的小小身躯，低声呢喃道：


    “小雨，你要记住，只有十五年，若是十五年后你回来，师傅定会还你一个活生生的新郎，可若是你还不回来，多一日他也别想活。”


    男子将小雨埋在后山后，每日坐在门口，盯着秋千发呆，有时候直到日暮西垂也不愿进屋休息。


    终于，他等来了他要等的人，一个脸上长着褐色长疤的精致男孩，一来便问男子小雨何在？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后，以最快的速度跑遍了屋前屋后，还是一无所获。


    突然，他跪倒在男子跟前，深深一拜道：


    “药老，求您告诉在下，小雨山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这么久了，你连她的名字都会叫错，去当你的皇亲贵胄不好吗？还巴巴的跑回来干什么？”


    男子在听到“小雨山”三个字后，毫无生气的脸上忽然有了表情，对着男孩恶狠狠道，好似要宣泄掉这些天来压抑的所有情感。


    “她就是叫小雨山，不叫小雨。”


    说着，男孩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小雨山”。


    “这是小雨山亲手画的地图，还有名字，她当时就说，想让药老带她去找家。”


    男子颤颤巍巍接过纸张，布满伤口的手指缓缓抚过地图上的每个角落，似乎是在临摹一般，脸上一会是激动的笑，一会是心痛的哭，最终，他抬手胡乱一抹，正色道：


    “是啊，她就是回家了，你若是还想见她，就吃下这颗毒药，若是不想见了，现在就滚出去，躲得越远越好。”


    说罢，男子霍然起身，凑到男孩的跟前，咧嘴阴笑道：


    “你放心，这毒药不会立即要你的命，但会让你每个月都疼上那么几次，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半年给你一次解药，确保你能再活十五年。”


    “小雨山真的回家了吗？”


    男孩看着眼前那颗毒药，思绪良久，直到脸上闪过一丝决绝，追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在你心中不是早已有了答案吗？”


    男子将手中的纸张轻轻折好，正准备塞进自己的怀中，男孩猛然从地上站起，伸手捏住那颗毒药，一把丢进嘴里吞下。


    “我吃了，还请药老把地图还给在下。”


    男子扭头看着固执伸手的男孩，犹豫片刻，依依不舍得将地图还给了他。


    那些身影慢慢远去，房间里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她忽觉脖子哽得难受，行至水缸前，想要伸手掬一捧水喝，这才看清，水中浮现的正是她小时候的脸，然后水影慢慢荡漾，成了现在的苏见雪。


    “他们是谁？和我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