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萧怀瑾的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额间的汗珠就没有停止过，嘴唇也因为用力咬紧而破裂，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干涸后又铺上，一层又一层，看上去非常可怖。


    “不是已经服用过解药，怎么还不见好转？”


    苏见雪趁着转身试探汤药温度时，偷偷拭去脸上的泪水。


    她从未想过毒发之时，萧怀瑾是这么的痛苦，最初，她还拿布巾帮萧怀瑾擦拭，却发现布巾触碰过的地方，就会鲜红一片，好似皮下的血肉全部被搅碎，用透明的纸张盖住一般。


    君墨见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布巾，焦急道：“你想害死王爷吗？”


    后来她才知道，萧怀瑾毒发之时，身体脆弱的像一个无壳的鸡蛋，任何一点外力都会对他造成严重的损伤，而那些伤会在他的身上一直停留，直到下次毒发时才会消散。


    “解药只能保住王爷的性命，并不能缓解王爷的疼痛。”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药老这是为了帮她报仇，故意在折磨萧怀瑾。


    “每月会毒发几次？”


    “最初是三次，后来变成四次、五次……”说着，君墨整个哽住，调整片刻后，才继续道：“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


    尚未到月末，就已经是第七次，女子来月事，一月一次，一次七日，也不见得会疼上七日，可萧怀瑾是会这样整整疼上一整夜，苏见雪简直不敢想象，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当初的失足，本就是一个意外，她也同药老解释过，为何非要让一个健全的人来承担如此非人的折磨？


    “药老何在？”


    她相信只要她见到药老，把事情和盘托出，对方一定会把解药拿出来，萧怀瑾也就不需要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失踪了。”


    失踪了？


    苏见雪缓缓扭头，眼中的震惊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脸上只剩下一片木然。


    萧怀瑾手中不是有千机阁，连路旁的乞丐都能查出几分信息来，怎么会找不到那么重要的人物？


    还是说药老出现了什么意外？


    “会不会是药老采药时发生意外？”


    他经常上山采药，有时候为了采摘珍贵药材，只带着简易的麻绳就下悬崖，那时候小，不太懂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现在想来，会出意外是早晚的事。


    “不会，念及药老年事渐高，生活恐有不便，王爷特意派人日夜跟着，多年来，药老也知道，渐渐成了一种默契。”


    忽然，君墨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继续道：


    “可那日，药老亲自将药送到了王府，想邀王爷一同外出，王爷有事耽搁了，药老便先行离开，等我们找出去时，只看到暗卫的尸体，药老从此音信全无。”


    老头虽然武功一般，但擅长用毒，一般的自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若是有人要抓他，肯定是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而且还有暗卫跟着，真遇到危险，他还可以求助。


    细细思索过后，苏见雪得出一个结论——药老的失踪不是意外，应该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只是他明明约了萧怀瑾，为何不再等一等，非要独身前往呢？


    “把解药给我看看。”


    当苏见雪接过瓶子，轻轻抖动，看清里面不过十八颗解药，若以萧怀瑾现在的毒发速度来看，这点解药根本撑不到两个月。


    “你去把药老失踪前一个月的资料全部调出来。”


    说着，她将药瓶子递还给君墨，顺便吩咐道。


    她相信，只要仔细研究药老失踪前的监视日志，一定能找到线索，到时找到药老，萧怀瑾的毒也就能解了。


    如此想着，她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点放松的表情。


    “回禀王妃，千机阁里没有关于药老的任何资料，跟着药老最后一个月的暗卫也已经死了，现在除了药老自己，没人知道他在那一个月到底做了什么？”


    “一点汇报和记录都没有？”


    “没有，王爷说，任何手写的东西都有可能被别人看到，对药老的安全有碍，所以暗卫的汇报也只是口头的。”


    闻言，苏见雪仿佛一个霜打的茄子，瞬间蔫吧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苏见雪刚想开口，看到君墨为难的表情，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问道：


    “谁？”


    “夫人，是我，春桃。”


    “稍等。”


    苏见雪在王府那么久，从未在任何人口中听到过关于萧怀瑾毒发的事情，可见君墨对他保护的多么严实，那她更不能把这事捅出去。


    行至门口，她小心拉开一条缝，春桃刚要进来，就被她一手推了出去。


    “王爷休息了，我们出去说。”


    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春桃拿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苏见雪，轻声道：


    “这是老板娘让奴婢交给您的，说您看到东西就会知道的。”


    苏见雪一眼就认出，那是清欢给她的瓶子，但她还是在袖兜里仔细掏了掏，又在身上一通乱摸，确定自己的瓶子真的不在了，才仔细打量。


    慢慢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开心的浅笑，激动地拿回瓶子，二话不说就要往房间里去，却被春桃一把拉住。


    “夫人要拿着空瓶子去哪？”


    空瓶子？


    笑意瞬间冻结，苏见雪拿着瓶子的手举到耳边，用力摇晃——什么声音也没有，紧接着赶忙拔掉塞子，凑近一看，果然什么也没有，翻手一倒，一抖，片刻后滴出了一滴水。


    她看着手心中那滴黑色的水，再次陷入绝望，嘴里呢喃道：


    “为什么会是空瓶子？”


    清欢明明告诉她，里面装着的是一颗解百毒的药丸，她当时还拿起来摇过，里面就是有东西撞击内壁的声音，可如今，药丸呢？


    “老板娘说瓶子摔到了水沟里，她见塞子太脏了，便帮忙清洗了一下，要不奴婢再去问问，看老板娘有没有见到什么东西？”


    说着，春桃转身就要离去，却被苏见雪出声阻止，可她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眼中那滴黑色的水珠，连抬头都不曾。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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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难道这就是命吗？


    他们好不容易再次见面，难道就要让她数着萧怀瑾发病的次数，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却什么也不做吗？


    不！


    坚决不行！


    若是大靖容不下萧怀瑾，就让他回现代去，或许会有种种不适应，但也好过就此殒命吧？


    想着，她开始在原地张望，对着空气一通乱点，口中振振有词，听得春桃一愣一愣的。


    “上东下南，左西右东……”


    很快她便确定好方位，拿着瓶子直接放在了房门边上的一个小窗户角上。


    ——


    珑玥阁，主院厢房内，白色帷帽的清欢端坐在凳子上，在她对面站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躬身递上一张纸，正色道：


    “参见清欢阁主，这是主人这次需要的送货名单，还请清欢阁主尽快安排送货，莫要坏了主人的大事。”


    清欢食指和中指夹起纸张，置于桌上，两根手指交错着轻点在纸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她还有什么吩咐？”


    “主人说，穿越者千千万，清欢阁主不必执着于某一人，若下次逮着机会，还请清欢阁主千万不要手软。”


    侍女脸上的神色倨傲，就像那个在背后操纵她的人一般，清欢看着她的表情，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嘴里溢出一声冷笑。


    “呵，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她交代的事情我自会办好，但也请她不要随意插手我珑玥阁的事，否则我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属下一定转达。”


    说完，侍女长袖一甩，发出“飒飒”响声，大步离开。


    清欢起身关上房门，回到原位坐好，下一刻，她的脖间一凉，余光中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正抵在她的脖颈处，许是匕首太过锋利，白色帷帽上露出一个大口子，口子周围是一圈鲜红，像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掉一切一般。


    她淡定的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匕首，稍稍用力，将它挪开动脉的位置，轻笑出声。


    “玉娘，你回来就回来，咱们姐妹一场，怎么也犯不着短兵相见。”


    匕首忽然离开她的脖子，一个戴着灰色帷帽的人从她身后走出，快步行至她的对面，自顾自坐下，那熟稔的模样，仿佛刚才从未用匕首威胁对方，而是回家来喝茶的。


    “既然不喜欢这份差事，为何不离开呢？以你的身手和能力，到哪不能生存？”


    “那你呢？开着一家客栈，当着老板娘，这样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吗？”


    清欢浅笑出声，她和玉娘，还有其他四位女子共同组建了珑玥阁，最初的目的，是想要给女子一个生存的地方，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成了现在这般。


    “你还在怪我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我玉娘管不了别人，也不想管别人的闲事，还请清欢阁主以后不要再把人引到我的悦来客栈就行。”


    当她看到那个受伤的女子出现时，就知道有些事是逃不掉的，她此次前来也不过是想讨一分安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