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邀站在窗边，看着香克斯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阴影中。


    她只能凭着他离开的方向，想象他正在如何悄无声息地穿过那些她花了数天时间才摸清的路径。她刚刚拜托香克斯，出去尽可能的寻找那些头顶有红色血条的人。


    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要足够隐蔽，如果遇上棘手的家伙，就记下是谁，之后等我一起出手。


    这是她刚才对他说的话。


    月邀攥紧手心，他们要赶在暴露之前尽可能多的清理掉杂鱼，并寻找到目标，不然要是有目标躲起来了，之后将会非常难寻找。


    她知道香克斯很强，但这里是玛丽乔亚，是世界政府的核心，是天龙人的老巢。这里的守卫不乏实力强悍的精英。


    她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红名敌人，是因为她不能动。


    至少现在不能。


    她必须留在这里，留在费加兰德的宅邸内，维持着那副顺从的表象，让所有人以为她还在老老实实地等待婚礼。只有这样，夏姆洛克才不会那么快对她起疑，她才可以稳住夏姆洛克，香克斯才有机会在暗处逐个击破。


    等她寻找到合适的时机，就与香克斯会和，发起最后的决战。


    月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她需要去打探一下夏姆洛克的行踪。最好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这样她才能更好地——


    她的手刚触上门把手，房门就被推开了。


    夏姆洛克站在门口。


    满面寒霜。


    那双眼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阴沉，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他回来了。


    这么快。


    月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惊讶的表情。


    “夏姆？”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你回来了？外面……好像戒严了？”


    夏姆洛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月邀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是强者对目标的审视。她的后背微微发紧，但她没有躲闪，只是迎着那目光，维持着平静的神情。


    片刻后，夏姆洛克脸上的寒霜融化了。


    他走进房间，将手中的箱子放在门边，然后走向月邀。


    “玛丽乔亚跑进了一只老鼠。”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有看见过吗？”


    老鼠。


    他说的是香克斯。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什么老鼠？玛丽乔亚……还有老鼠吗？”


    夏姆洛克仔细端详着月邀的脸色。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月邀任由他打量。她的心跳已经被她强行压到最平稳的频率，她的表情维持在最自然的困惑与无辜之间。


    夏姆洛克收回了目光，神色柔和了一些。


    “不重要。”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房间里走。


    月邀被他牵着，顺势走了几步。


    “你去哪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刚刚还在找你，但是外面突然就戒严了，我只好先回来……”


    夏姆洛克的脚步一顿。他停下，转过身看着她。


    “找我？”他问，“遇上什么麻烦了？”


    月邀垂下眼帘。


    “没有……”她的视线移到一旁，“我只是……不习惯你不在身旁。”


    夏姆洛克的手指收紧了。


    “今后不会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除了死亡。”


    月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近乎虔诚的认真。


    她的心轻轻一颤。


    然后，她弯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


    “嗯。”


    ---


    夏姆洛克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门口，拎起了那个巨大的箱子。


    他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一条洁白如雪，华丽到令人目眩的婚纱静静躺在箱中。层层叠叠的薄纱如同云雾，上面点缀着细碎的珍珠和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领口和袖边绣着繁复的银色花纹，那纹路……月邀认出了其中的一部分——和费加兰德家徽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穿上它。”夏姆洛克将婚纱取出，递给她。


    月邀接过婚纱。那布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圣洁感。


    “好。”她轻声说，“你先出去。”


    夏姆洛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月邀站在房间中央，捧着那件婚纱。


    他真的要和她举行婚礼。


    月邀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一边穿，一边调出系统界面。


    【当前存活人数：46/100】


    香克斯在行动。


    数字还在跳动。45……44……43……


    她加快动作，终于将婚纱穿好。


    她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让她几乎认不出来。洁白的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层层叠叠的薄纱在脚下铺开，如同云雾托起一朵盛开的花。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与婚纱的白融为一体。


    月邀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不是那个在海上自由航行的月邀，不是那个和香克斯、贝克曼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只是一个在一场危险戏剧中的演员。


    房门被推开。


    夏姆洛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月邀从镜中看着他的反应。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冰层碎裂，露出下面从未示人的滚烫岩浆。


    虽然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她穿上这件婚纱的样子，但亲眼见到，还是比想象的更具冲击力。


    他走过来，从她身侧拿起那条配套的头纱。


    很长很长，层层叠叠的白纱拖曳在地。


    夏姆洛克站在她身后，亲手将头纱别到她的脑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的手指偶尔触碰到她的发丝和耳廓，每一次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


    “很好看。”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沉，还有些沙哑。


    月邀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了她的腰，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你今天出去，”月邀终于开口，“就是为了拿这件婚纱吗？”


    夏姆洛克点了点头。


    “嗯，玛丽乔亚没有手艺这么好的匠人，这件是从下界定制的，今天才完工。”


    从下界定制的婚纱，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在她刚被带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她身后的这个男人为了她，付出了她无法想象的精力。


    而她要穿着这件婚纱，在他最幸福的时刻，离开他。


    甚至……可能杀死他。月邀的视线落在夏姆洛克头顶的红色血条上。


    “走吧。”他说。


    月邀抬起头，有些茫然：“去哪？”


    “我们的婚礼。”


    月邀惊呆了，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一度，“现在？！”


    “我说过，多一天我都不想等。”他说，“而现在……多一刻我都不想等。”


    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向门口走去。


    月邀被带着走了几步，忽然清醒过来。


    “等等——”她试图停下，“可是……宾客？场地？这些都还没……”


    “准备好了。”夏姆洛克头也不回，“这些天一直在准备。”


    月邀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了。


    她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长廊，走下楼梯，走出宅邸大门——


    夏姆洛克召唤出佩剑中的地狱三头犬。


    他抱起月邀，翻身跃上三头犬的背部。那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四蹄发力，像利箭般窜了出去。


    月邀死死抓住夏姆洛克胸前的布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头纱猎猎作响。玛丽乔亚的街道在飞速后退，那些戒严中的守卫、那些紧闭的宅邸、那些她刚刚还在拼命狩猎的区域，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


    香克斯，趁这段时间，多解决一些人。


    我恐怕……没办法忍到婚礼结束。


    ---


    地狱三头犬停在一片空地上。


    月邀睁开眼，愣住了。


    这里被布置成了婚礼现场。


    鲜花从入口一直延伸到礼台，铺成一条长长的花道。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座椅，椅背上系着白色的缎带。礼台中央站着一位身穿长袍的牧师，手持一本厚厚的典籍。礼台后方是一整面由鲜花组成的背景墙，在阳光下绚烂夺目。


    而宾客席上——


    只有一个人。


    一个背影。


    即使只是坐着，那背影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加林。


    月邀的目光扫过加林的头顶——


    红色。


    她的指尖发凉，但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任由夏姆洛克抱着她跃下三头犬。


    那巨兽在他们落地后发出一声低吼，身形扭曲收缩，重新化作一柄华贵的长剑，归于夏姆洛克腰间。


    月邀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场地。


    加林，牧师。


    都是红名。


    她悄悄捏紧手心，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在裙摆上轻轻蹭了蹭，将那层潮湿蹭掉，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怎么了？”夏姆洛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紧紧盯着月邀，“你看起来很紧张。”


    月邀对上他的目光，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我就是想到……这是属于我们的婚礼，很期待，却又有些紧张。”


    夏姆洛克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不用紧张。”他说，“所有流程都可以去掉，我们直接交换戒指就好。”


    月邀的表情一僵。


    直接交换戒指？


    不行。


    系统界面上，存活人数还在跳动——38……37……36……


    香克斯在行动。


    但她需要更多时间。


    “这……这不好吧。”她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这可是很重要的婚礼。我还是……想要一些仪式感的。”


    “我希望我们未来……能有这场美好的回忆。”


    夏姆洛克闻言点了点头。


    “好。”他说，“是我考虑不周了，都听你的。”


    他取出一个电话虫，低声吩咐了几句——让那边的人继续准备，流程照常。


    月邀松了口气。


    夏姆洛克牵着她，在宾客席的最后方坐下。


    等待开始了。


    ---


    月邀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另一只手的指甲。


    系统界面上，存活人数还在跳动。35……34……33……


    “因为太突然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我都没有给你准备戒指。”


    “没关系。”他说，“我都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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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邀垂下眼帘。


    “咱们……没有其他来观礼的宾客吗？”她问。


    “不需要。”夏姆洛克的声音很平淡，“父亲在就够了。”


    月邀沉默了。


    她看着前方那个始终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加林从他们入场到现在，一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们只是两团空气。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里，跪在地上的夏姆洛克。


    原来在天龙人的世界里，即使是父子之间，也可以这样冷漠。


    她开始没话找话。


    “这件婚纱……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十多天前。”


    ......


    无意义的对话持续了很久。


    久到月邀已经找不到任何话题，只能沉默下来。


    终于，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侍从带着一个花童和一个戒童走进了场地。


    夏姆洛克站起身，走向礼台。


    二位侍从取出乐器，开始奏乐。


    花童走到月邀身边，小手提起她的裙摆，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花瓣，开始往外撒。


    月邀站起身，迈出了第一步。


    花道很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走得很慢，系统界面上，存活人数还在跳动。


    27……26……25……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个数字。每一步落下，数字就跳动一次。


    花童疑惑地抬头看她——这位新娘走得太慢了，但她不敢出声，只是继续撒着花瓣。


    月邀的目光始终低垂，落在裙摆上，落在那些被踩碎的花瓣上，落在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25……24……23……


    时间不够。


    她需要更慢。


    她停下脚步，假装整理裙摆，几秒后，继续走，又停下。假装看了一眼身旁撒花瓣的小女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继续走，又停下——


    但无论如何拖延，这条花道终究有尽头。


    她站到了礼台前。


    夏姆洛克站在她对面看着她。


    牧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婚礼致辞。


    “……今天，我们聚集在造物主的见证下……”


    月邀左耳进右耳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系统界面上。


    22……21……20……


    香克斯在哪里？


    牧师还在继续说着什么，那些冗长的、关于血脉与荣耀的训诫，那些她一个字都不想听的话。她的目光低垂，盯着系统界面，盯着缓慢跳动的数字。


    20……19……18……


    忽然，她注意到了什么。


    地图上，有一个光点正在向这边靠近。


    是香克斯，他往这边来了——是来找她的？还是……


    牧师的话终于告一段落。


    夏姆洛克向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月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愿意你，月邀，成为我的妻子。从今往后，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健康或是疾病，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月邀愣住了。


    他说完了，轮到她说了。


    她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些冗长的牧师训诫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是。”她听见自己说，“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牧师呆住了。


    显然，他从未见过如此简短的新娘誓词。但很快，他恢复了笑容，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宣读婚礼训诫。


    “今天，我们聚集在玛丽乔亚的太阳光辉之下，在造物主的见证下，为了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夏姆洛克圣与月宫。”


    他看向二人。


    “你们可知道，你们的结合，与下界那些低贱的人所谓的婚姻有着云泥之别。他们祈求的是‘爱’，是‘陪伴’，是渺小的幸福。而你们的结合，是为了保持这份神圣血脉的至高无上。”


    牧师转向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圣，你即将迎娶的，不仅是你的新娘，更是维系这个世界秩序的基石之一。你愿意依照造物主的意志，吸纳她进入你的家族，赐予她与你一同呼吸圣地空气的荣耀吗？你愿意将世界上所有人类进贡的‘天上金’，与她共享，让她拥有随意剥夺任何‘下界生物’生命的特权吗？从今往后，无论是遇到卑贱的海贼挑衅，还是面对愚蠢的贱民反抗，你们都将背靠背，用绝对的力量维护神的尊严吗？”


    “我愿意。”他说。


    牧师转向月邀。


    “月宫，你愿意离开你原有的世界，将你的血脉完全融入夏姆洛克圣的光环之下吗？你愿意从此以后，以他的意志为意志，视那些下界人类为尘埃，以孕育出更多的天龙人后裔为毕生荣耀吗？无论这个世界是处在海贼时代的动荡，还是下界贱民带来怎样的烦恼，你都将坚定地站在他的右手边吗？”


    月邀的拳头在身侧攥紧。


    系统界面上，数字停在了6。


    她从唇间挤出一个字：“是。”


    牧师提高了音量。


    “很好！既然二位已经表明了意愿，那么，你们将从此合二为一。请交换戒指。”


    戒童走上前，将戒枕递到月邀面前。


    她伸手，取下一枚。


    夏姆洛克的手已经伸在她面前，掌心向上，等待着。


    月邀执起那只手，她的动作很慢。


    她需要慢。


    她将戒指缓缓推向他的无名指。


    系统界面上，数字跳动了一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