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乔亚住宅区的街道宽敞得近乎空旷，月邀压低身形，借着路边装饰性雕塑和景观树的阴影，快速穿行。


    街道上，牵着奴隶的天龙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有的骑着被当作坐骑的奴隶，有的坐在华丽的轿辇上，由奴隶们抬着前行。他们的目光永远向上，从不屑于打量周围的阴影。


    月邀尽量避开所有人。


    她不知道夏姆洛克和加林会不会突然回来，也不知道这个该死的溟沧绝境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


    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盒子，边缘泛着柔和的绿色光芒，静静地躺在路边的灌木丛下。月邀环顾四周，经过的天龙人对此视若无睹，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个盒子的存在。


    似乎只有她能看见。


    月邀快速扫视周围，确认无人注意，然后迅速俯身，将盒子捡起。


    【您获得了：棉布护腕（绿装）】


    【是否穿戴？】


    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月邀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调出装备界面——


    空的。


    全部都是空的。


    她原本穿戴的装备、武器、饰品，甚至背包里的所有物品，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背包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三排灰色的格子。


    月邀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她急忙查看系统日志，这才发现早在溟沧绝境模式开启的那一刻，她的所有装备和物品就被自动移入了“临时仓库”——而这个仓库，在模式结束前无法访问。


    只能使用……从这些发光盒子里捡到的装备？


    月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自己在原本的世界里听说过这个模式——剑网三的吃鸡玩法，玩家进入地图后需要捡装备、收集物资，与其他玩家对战，活到最后的人获胜。


    但她从来没玩过。


    她只知道大致规则，不知道具体细节，不知道获胜条件，不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系统界面右下角。


    一个地图，透明的圆圈笼罩着整个玛丽乔亚，甚至还延伸到了周边的几座岛屿。圆圈边缘标注着倒计时：


    【缩圈倒计时：23:47:22】


    毒圈。


    月邀闭了闭眼。


    好得很。不仅装备全无，技能受限，现在还被圈定在了一个会不断缩小的范围内。局面比她想象的更糟。


    好在缩圈时间很久，范围也足够大，整个玛丽乔亚都在圈内，这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但问题来了：这个模式要怎么结束？


    她调出系统面板，寻找任务说明。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行小字：


    【溟沧绝境：存活至最后的幸存者队伍。当前存活人数：100/100】


    击败所有敌人。


    月邀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经过的一队巡逻守卫。


    他们的头顶，浮现出鲜红的血条。


    敌人找到了。


    月邀收回目光，开始疯狂寻找那些发光的盒子。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月邀此生最专注，也最疯狂的狩猎。


    她沿着住宅区的边缘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发光盒子。绿装、蓝装、武器、回复道具——只要能用，统统捡起。


    有的盒子里开出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伪装·木桶（消耗品）：使用后伪装成木桶，持续5分钟。期间无法移动，无法攻击，被攻击则伪装失效。】


    【伪装·景观树（消耗品）：使用后伪装成小型景观树，持续5分钟。期间无法移动，无法攻击，被攻击则伪装失效。】


    月邀将这些东西收好，在凑齐了一身绿装，并混入几个蓝装后，月邀开始狩猎。


    她收敛气息，将身体融入阴影。那些守卫的血条格外明显，像一个个移动的靶子。


    第一个。从背后靠近，捂住嘴，短剑划过喉咙。


    第二个。趁他落单在巷口，瞬间解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解决一个守卫，系统右下角的数字就跳动一次。


    100……95……90……


    月邀将他们拖进隐蔽处藏好，尽可能地延缓被发现的时间。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每多拖延一分钟，就多一分机会。


    终于，在她解决掉第十五个落单守卫后，系统数字停在了85。


    紧接着，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


    玛丽乔亚戒严了。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猫鼠游戏的升级版。


    大批守卫涌上街头，开始地毯式搜索失踪的同伴。月邀藏在暗处，看着一队队守卫从她藏身之处经过，但她没有停。


    她利用伪装道具，在守卫队伍经过时变成木桶或景观树，等他们走远再恢复人形，继续狩猎。


    落单的、小队的、掉队的——只要有机会，她就不放过。


    数字持续下降。


    85……76……68……55……50。


    当数字定格在50时，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所有天龙人都躲回了宅邸。所有守卫都开始抱团行动，不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月邀蹲在一处阴影里，大口喘着气。


    她的手在发抖，是因为肾上腺素长久分泌后的疲惫。她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大多数是别人的。


    她抬头看向远方，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等，等守卫们放松警惕，等新的落单机会，等——


    远处忽然传来骚动。


    月邀猛地抬头。


    那队抱团的守卫队伍，忽然像看到了救星一般，齐齐转身，向着某个方向迎了上去。


    “夏姆洛克圣大人！”


    “您是得知了这件事才赶回来的吗？”


    “太好了！有夏姆洛克圣大人在，一定可以揪出这只老鼠！”


    “辛苦夏姆洛克圣大人了！才刚去下界，又要为这样的事赶回来！”


    兴奋的声音此起彼伏，清晰地传入月邀耳中。


    月邀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夏姆洛克。


    他回来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试图趁他还没发现自己之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费加兰德宅邸——


    但她的脚才迈出一步，一股熟悉的气息就从身后袭来。


    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捂住了她的嘴。


    月邀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剑——


    “小月。”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像一道惊雷。


    “是我。”


    月邀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独自战斗数小时的疲惫、以及那个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转过身，用力抱住了身后的人。


    那个熟悉的怀抱，那个熟悉的温度，那个她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香克斯，他来找她了。


    香克斯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用力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但只有一瞬，一瞬之后，他松开手，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走。”他低声说，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阴影深处退去，“先离开这里。”


    身后，那群守卫还在兴奋地涌向“夏姆洛克圣”的方向。


    月邀被香克斯带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侧的巷道里。


    ——


    “你胆子太大了。”


    月邀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和香克斯躲在一处废弃的小型仓库里——这是她之前狩猎时发现的隐蔽点，堆满了落灰的杂物。


    香克斯靠在墙边，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你才是胆子大的那个。”他说，“一个人干掉这么多守卫。小月，你知道我一路过来看到了什么吗？”


    月邀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眶还有些红。


    “一路上不少人头顶上有一条红色的标记，还有那些盒子。”香克斯说，“发光的盒子，满地都是。我看得见，但别人好像看不见。”


    月邀的眼睛睁大了。


    “你能看见？”


    “嗯。”香克斯点头，“我避开人的时候捡了几个打开看看，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都收进你给我那个包裹里了。”


    月邀接过包裹，打开一看。


    紫装。


    一水的紫装。


    护手、腰带、靴子、上衣、头饰——全是紫色品质。甚至还有一盒紫色品质的武器盒子。


    “你……”月邀抬起头，看着香克斯，难以置信，“你从哪捡到这么多紫装的？”


    香克斯眨了眨眼。


    “就……路边啊。”他说，“那些发光盒子，我捡了大概……十几个吧？打开全是这种颜色的。”


    月邀沉默了。


    她辛辛苦苦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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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捡了一身绿装加几个蓝装。他随便路过捡十几个盒子，全紫。


    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怎么了？”香克斯看她表情不对，有些紧张，“这些不好吗？”


    月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很好，”她说，“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迅速从包裹里掏装备，香克斯在一旁帮忙拿着。


    香克斯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上那些泛着光的布料和饰品，“好奇怪，我总觉得我好像能穿这些东西。”


    月邀震惊：“真的吗，你试试看。”


    香克斯试图将装备套在身上，而那些紫光一闪而没，隐入他的衣服之下。月邀能看到，他的属性面板上，各项数值都在疯狂飙升。


    以前除她以外的人是无法穿戴系统装备的，可能只有在这种游戏模式下，她的队友才能穿系统里的装备。


    至少香克斯被强化了，这也算是这个该死的游戏模式，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月邀自己也换上了剩下的紫装。


    装备齐全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力量涌入四肢，至少她的基础属性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香克斯。


    “走。”她说，“我们去费加兰德宅邸，我现在没办法直接离开玛丽乔亚，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做。”


    ——


    月邀带着香克斯，沿着她摸清的路线，避开所有可能有守卫的区域。费加兰德宅邸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前方。


    “香克斯。”她轻声说，“你有个双胞胎兄弟。”


    “我知道，夏琪小姐和雷利先生给了我他的情报，所以我才能装作他，来到玛丽乔亚。”


    月邀一顿：“我......就是被他抓到玛丽乔亚的。”


    香克斯咬紧了牙关：“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伤害你？”


    月邀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他……没有伤害过我。”


    这是实话。夏姆洛克囚禁她，限制她的自由，将她视为所有物——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那些“照料”，那些触碰，那些越来越柔和的注视——月邀不愿深想。


    香克斯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他说。


    月邀侧过头，看向他。


    香克斯的侧脸紧绷着。他在克制，在压抑，在强迫自己不去追问更多。


    月邀转移话题，“你还记得托蒙特王国的格兰太太吗，我有一些关于你身世的猜测。”


    香克斯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我在得知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的时候，也有同样的猜测。”


    “但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带你离开这里。其他的一切，等我们离开玛丽乔亚再说。”


    两人来到费加兰德宅邸附近。


    月邀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异常。


    “你从花园翻进去。”她指向宅邸侧面的那片阴影，“第三扇窗户，推得开。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尽头。”


    香克斯点了点头。


    “你呢？”


    “我从正门走。”月邀说，“我不确定夏姆洛克什么时候会回来。万一有人问起，我可以说我从外面散步回来。”


    “……小心。”


    “你也是。”


    两人分头行动。


    月邀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身上没有明显的血迹和灰尘，然后迈步走向宅邸正门。


    门口的守卫看到她，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月邀穿过长廊，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香克斯已经站在窗边。


    月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他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月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讲述自己从香波地群岛到现如今的情况，但并没有细说那些太亲密的细节。还有自己现如今被自己的能力限制住了，恐怕没办法轻易逃离玛丽乔亚。


    香克斯静静地听着。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等月邀说完，香克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来晚了。”他说。


    月邀摇了摇头。


    “不晚。”她说，“正好。”


    香克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接下来，”他说，“我们一起结束这个游戏，然后离开这里。”


    月邀看着他眼底那团从未熄灭的火焰。


    忽然觉得，自己如今的境地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