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舅家

作品:《夫君排队进火葬场了吗

    “天!有人落水了!”


    “哎呀血!”


    “死人了!”


    “救人救人!”


    严瑜等船驶出极远,几乎看不见岸边了,才敢回头。


    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的跪地掩面,双肩颤抖,不断有水珠从指缝漏出来,滴在船板上。


    严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背,长叹一声。


    落日熔金,水波荡漾。


    通州码头每日都有伤情离别,人们已经见怪不怪,落水的也不是没有,能救起来就救,救不起来就算了。


    萧令仪栽在水里的桩子上,顿时便流了血,而她人早已不省人事,像一片落叶沉下又漂浮在水面上。


    正当岸边的一个船工脱下鞋,打算下水去救她之时,一个身影比他更快,看模样穿着,像是个贵介公子哥。


    “阿姮!阿姮!醒醒!”


    众人听这人似是认识这落水的女子,倒是渐渐散了,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章珩将昏倒的萧令仪一把抱起。


    ......


    乾清宫,东暖阁。


    “章卿来啦,来人,赐座!”


    “臣,叩谢天恩。”章珩跪拜行礼。


    “章卿不必多礼,若非章卿,朕未必能扳倒福王,你我君臣私下里,不必这样客气。”


    “是。”章珩恭谨道。


    “不过,朕让章卿来,是有御史弹劾,说你身为大理寺少卿,知法犯法,包庇当街纵马之人,可有此事啊?”上首的皇帝面皮浮肿,带着一圈青黑的眼似笑非笑。


    章珩立时又从椅上起身,跪在地上道:“陛下容禀,臣并非包庇。我朝律令,当街纵马,未伤人者,笞五十。此人已昏迷不醒,若再施刑罚,恐怕性命不保,臣不愿损陛下仁德圣心,若将人打死了,也有违律令初心。”


    他再拜,“臣愿代为受刑,求陛下圣裁!”


    皇帝笑了笑,“真是稀奇啊!我听内阁那些人说,章卿手段颇严,底下有传出酷吏的名声,今日竟愿意代人受过?稀奇稀奇!不知这是何人啊?”


    “......是臣的前妻。”他有些艰难地说出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章卿真是重情之人。”说罢,皇帝又叹了叹气,“贵妃也是极重情的,当年她父亲蒙冤受难,若非两位兄长护着她,如今都见不到朕了,只是她兄长仍在水深火热之中,贵妃因此日夜啜泣,忧思伤神,连小皇子都无心照料了。


    朕想着既是冤情,定当平反,偏偏高元辅说此事不可行,朕也是头疼啊!唉!”


    章珩默了默,抿了下薄唇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哦?”皇帝起身,走到章珩跟前,扶起他,“章卿快快请起!有章卿这样执法如山的良臣,朕何愁没有海晏河清的大好江山啊!”


    皇帝满意笑道:“既是为朕分忧,怎能伤了身子?这笞刑就免了罢!”


    “臣,谢陛下隆恩。”


    待章珩走后,郑贵妃从西暖阁里走了出来。


    “爱妃这下该满意了吧!”皇帝无奈道。


    郑贵妃红着眼,轻轻靠在他胸膛上,“妾真是三生有幸,能得遇皇上,蒙君厚爱,妾无以为报。”


    皇帝笑了笑,掐住她臀,“怎会无以为报?前儿冯宝儿奉上来的西洋画,爱妃便照着上头的来如何?”


    郑贵妃捂着脸,“皇上真要羞死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上说是羞死了人,手上身上却都动作不停,没一会儿,角落里的冯公公悄悄地退了出去,向来用来召见朝臣的东暖阁,传出了西暖阁常有的动静。


    很快,云歇雨收,冯公公又默默进了暖阁,他目不斜视,只听那衣衫不整的二人边喘着边说着话。


    “臣妾今日为陛下分了两份忧了!”郑贵妃娇声道。


    “哦?朕怎么不知晓?”


    “一份,是这里的忧。”


    “哼!”皇帝忽的闷哼一声。


    “一份,自然是妾为陛下寻着了一位忠臣。”


    皇帝此时所有血液都往下汇集,他附和道:“如此说来,爱妃确实有功,说吧,想要什么赏?”


    她手上不停,“妾最想要的赏,便是陛下洪福齐天,此外,便再没了。只是妾想着,陛下今日得的这位良臣,才更要赏才是。”


    皇帝已经无法思考更多,他顺着她说的道:“不错,赏什么呢?”


    “既这位少卿大人情深意重,对前妻念念不忘,都愿代她受过,不若就赏他们个陛下赐婚,这才叫天赐良缘啊!”


    “哼!慢点爱妃!”


    冯公公又默默退出暖阁。


    “那陛下便用这支......臣妾的笔写吧。”


    用作弄过那处的笔,来给臣子写圣旨?这个想法刺激得他头皮发麻,他道:“爱妃来写吧,爱妃趴着写,朕在后头指导于你,不然有墨无水,如何写字啊?”


    “好。”郑贵妃铺开皇绫,开始用笔蘸墨写了起来,因着趴在桌上,并非写字的姿态,后头又有人动作,这圣旨上字写的歪歪斜斜,断断续续。


    “皇上看看臣妾写的如何?”


    皇帝瞥了一眼,见确实是赐婚的圣旨,不过小事一桩,不是什么要紧的政事,便无心看细枝末节,道:“甚好!”


    他扯着她转了个身,郑贵妃便索性坐在那皇绫圣旨上,皇帝向前一压,洇在圣旨上,字迹略糊了糊。


    很快,里头动静又消歇下去,冯公公又默默进了暖阁。


    帝妃二人除了衣裳皱些,头发稍乱些,倒看不出什么了,皇帝拿了圣旨,对冯公公道:“冯宝儿,拿去章家宣旨。”


    冯公公恭敬接过,“是。”


    *


    萧令仪醒来时,头疼欲裂,她艰难睁开眼,便见紫苏跪坐在床边擦眼泪。


    “紫苏......”


    “小姐?!你醒了!”紫苏连忙睁大眼去瞧她,端过一旁的温水。


    萧令仪喝了些水,才扯了扯嘴角,“怎么这副模样?”


    “您还说呢!您都昏迷三天了,真是吓死人了!”紫苏又哭了起来。


    萧令仪渐渐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笑意淡了淡,才发觉这里不是熟悉的地方,“这是在哪?”


    话音刚落,便有个眼生的丫鬟端了食盘进来,向她行礼,“表小姐。”


    待丫鬟走后,紫苏才端了食盘里的肉糜粥喂她,“咱们是在您舅舅,都指挥使的府上。”


    萧令仪眼微微一亮,“舅舅回来了?”


    “嗯!”只是都指挥使这两日十分忙碌,现下许是还未归家。”


    喝完粥和药后,萧令仪恢复了些气力,“扶我起身吧,该去拜会舅舅的。”


    紫苏服侍萧令仪洗漱梳妆后,便扶着她出门了。


    “你醒了!”


    “我们正说要不要进去呢!就怕京中男女大防太严!”


    萧令仪看着面前的两位青年男子,微笑道:“是两位表哥吧?”


    “正是!”一稍矮些男子上前来笑道,“我是你二表哥,你叫我望表哥就好!”


    “冯朔!”另一高壮些的男子笑道。


    萧令仪福了福身,“朔表哥,望表哥。”她微微笑,“怎么不见两位表嫂和几个侄儿?”


    “赶路辛苦,她们要过几日才到,我们是因公务提前驱策而至。”怕她因为府中没有女主人而离开,“你且安心住下!爹一直念叨,如今还未见过你醒来的样子!况且你出嫁时没有长辈为你操持怎么行呢?不过一两个月,就在这里住下也无妨!”


    萧令仪脸色微微一变,她看了眼紫苏,紫苏正低着头,她又转头对冯家两兄弟道:“也好,那叨扰了。”


    “自家人说什么叨扰!”冯望笑着道。


    “正是!我看你精力不济,那你先歇息,一会儿晚膳咱们再一起用。”冯朔也道。


    萧令仪点点头,又回了屋中。


    “怎么回事?”萧令仪看着紫苏。


    紫苏又抹起眼泪来,“您落水后是章大人救起来的,他还将您带去衙署了,奴婢去衙署照顾您一夜后,第二日舅老爷就来了,将您带回了这里,然后昨日突然有圣旨,说是、说是给您和章大人赐婚。”


    萧令仪摇摇头,露出个荒谬的笑容,“真是可笑,你在说什么笑话呢?”


    “是真的!还有圣旨呢!”紫苏转身将圣旨黄绢捧了来,“小姐您看......”


    “我不看!”她突然大喊道,“恶心!”


    紫苏又不敢拿了,放回圣旨,她也觉着有股怪味来着......


    没人敢伪造圣旨,萧令仪知晓,可她胸中就是一股莫名的恶心涌了上来,“拿远点!别放我眼前。”


    说她不相信也好,缩头乌龟也好,她根本不想去想这些。


    到了晚间,都指挥使冯胜回了府,萧令仪连忙赶过去拜见。


    便是几乎没有见过的亲人,在相见那刻,无法割舍的血脉之情也会让人迅速热泪盈眶。


    “舅舅!”萧令仪才见到人,便立时跪下磕头。


    冯胜也看着这张肖似小妹的面容,微微红了眼眶,“好孩子,快起来!”


    舅甥俩叙了会话,便去花厅用膳了,花厅早已摆好了酒菜,两位表哥也正候着。


    “爹!表妹来啦!”


    “今日是自家人,就不拘那些礼数了,一起坐下用饭。”冯胜在上首坐下,手边便是萧令仪的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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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


    萧令仪正值内心凄惶之际,此时有亲人在她身旁,她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极是亲近他们。


    几人说说笑笑,又听他们说起在西北的趣事,她心内熨帖许多,稍稍回暖。


    “......衣裳一勾,那俩小子就这么挂在了长枪上。”


    冯望的话未落,在座的都笑了起来,萧令仪也笑得眼儿弯弯,露出两边梨涡。


    兄弟两个见萧令仪看着高兴了些,也是松了口气。


    冯望笑道:“过几日那两个小子就要到了,表妹这个做姑姑的,可别觉得头疼。”


    萧令仪摇头笑道:“只有疼爱两个侄儿的,怎会头疼?我还要给他们备礼呢!”


    “什么玩意儿到了他们两个手里,都要糟蹋了,我看就给他们两个土疙瘩玩去吧!”


    她被冯望说得忍俊不禁,一顿饭一家人也是高高兴兴地用完了才各自回房歇息。


    紫苏端了水盆进来,“小姐,舅老爷他们也是才搬进来,如今府里一应还不全乎,浴桶也没有,浴房明日才能弄好,咱们先将就着用吧。”


    她说了一大通,见没有回应,放下水盆,偏头看过去。


    萧令仪正不知望着何处发呆。


    紫苏暗暗叹气,她走过去,蹲在萧令仪身旁,轻声唤:“小姐?小姐?”


    萧令仪回神,“怎么了?”


    “洗漱换药了。”


    “哦,好。”


    萧令仪在新上京的冯都指挥使家中休养了两三日,见舅母和表嫂们还未到京中,府中庶务又有些乱糟糟的,便自觉地为他们操持起来。


    果然,人忙起来了,有些事便容易忘却,她似是有意让自己更忙,将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惹得两个表哥连连夸赞。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冯家女眷们终于到了,萧令仪虽不是女主人,却似女主人般地迎接她们。


    门口的马车停了数辆,她们纷纷下车。


    萧令仪迎上前去,二表哥冯望是有两个儿子,那这带着两个男孩的圆脸年轻妇人便是二表嫂了,大表哥是一儿一女,两位表哥的继母也生了一儿一女,她看着另两位妇人,年纪略微大些的那个,孩子也要稍大些。


    她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见......”


    “娘,她是谁?为什么在我们家?”妇人身边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儿指着萧令仪问道。


    萧令仪稍稍一顿,仍是笑道:“见过舅母,我便是令仪。”


    又转头看向方才的说话的小男孩,“你便是暄表弟吧?”


    男孩看着她,没有说话。


    马氏立刻上前握住萧令仪的手,红着眼笑道:“好孩子!原来你就是阿姮,你舅舅时常在西北念叨你,真是可怜我儿受苦了。”


    马氏指着那男孩道:“这是你暄表弟,他是个混不吝,你别理他!”


    萧令仪自是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又听马氏指着另一个女孩道:“这是你昕表妹。”


    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肤色略黑,但五官随了马氏,也是个美人坯子,她笑嘻嘻唤道:“姮表姐。”


    “这是你大表嫂,这是二表嫂。”


    萧令仪又和她们互相见礼后,一家人簇拥着进了府门。


    舅舅和两位表哥不在,这位年轻的舅母一进门,便开始安排府中庶务,见萧令仪站在一旁,她连忙拍了拍她手道:“好孩子,这些日辛苦你了,难为你受着伤还操持这些,往后你好好歇着,安心待嫁便是了!”


    萧令仪也不是什么爱贪权窃柄的,况且这本来就是舅舅舅母的家,她又不会鸠占鹊巢,但此时舅母一来,不忙着归置行礼,而是先将她先前的安排全推翻了重来,连把紫檀筷换成乌木筷这样的枝叶小事也要管,那紫檀筷还是她从庄子上运来的好木材制的,这教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更何况她还提到婚事,教萧令仪刻意不去想的事又重回她脑中,她生了些愠怒,不过倒未在这位小舅母面前表现出来,她微微笑道:“是。”


    晚间舅舅和两位表哥都回了,一家人又聚在花厅里。自然是男眷一桌,女眷一桌。


    舅母马氏先当着众人的面给了萧令仪一对玉镯作为见面礼,“这是于阗的玉,也就是我们常在西北的,能得着这顶好的!”


    “是的呢!我和娘讨要,娘还不肯给我,说这最好的玉要给表姐呢!可见娘最喜欢的还是表姐!”冯昕在一旁笑嘻嘻道。


    冯胜笑着点头,“你舅母是个有心的,还专向我打听你胖瘦,惟恐你戴不上。”


    萧令仪起身行礼:“多谢舅母厚爱。”


    萧令仪也给她们备了礼,自然都是这会子拿出来。


    一时间其乐融融,语笑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