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时间定在下午，而在这之前谢涧又带夏夕怡去了趟家具城。


    这个时候，谢涧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夏夕怡总是想问，但她又不清楚是哪里有问题，谢涧让她认真去挑喜欢的家具，她就短暂地将疑虑放下。


    所有东西都挑选完毕，两个人简单吃了一顿，就往半月湾的方向去。


    路上，夏夕怡心底的疑虑又升了起来。


    “哥哥。”她问，“段家的人为什么要见我呀？”


    谢涧放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弹动一下，不知为何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说：“没什么，最近有机会合作，大概是两家见见面。”


    夏夕怡的注意力立马被带跑，表情严肃，“很重要的项目吗？办成了能让你升职吗？”


    高考前的那段时间谢涧很忙，她看在眼里，也知道谢家对他的期望很高，所以希望他的工作能一切顺利。


    “我会好好表现的。”她默默坐直。


    谢涧侧头看她一眼，笑了声，“跟这些没关系，不用紧张。”


    就算这次的会面或许真的会影响项目的归属，那代价也是他无法承受的，所以他绝不会同意。


    下午一点，两人回到了半月湾。


    谢严和黎晓已经在客厅坐着，见他们一起回来，表情都闪过一丝异样。


    “回来啦。”王姨迎上来，拉住夏夕怡的手，视线上下挪动，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那眼神不带恶意，反倒是充满了关心，最后没看出什么，松了一口气，“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们弄。”


    夏夕怡明白王姨是真的在怀疑，心沉了沉：“我喝水就行了王姨。”


    “我也不用。”谢涧在她之后开口。


    夏夕怡回头和他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到沙发上。


    她原本想坐到角落的位置，没想到刚走过去还没坐下，黎晓就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小夏，坐到妈妈身边。”


    是十分反常的情况，尤其是她脸上还带着很罕见的笑容。


    夏夕怡坐过去后，还被拉住了手。


    她偷偷看了一眼谢涧，后者正低头看手机，好像没有发现她的目光。


    “小夏，爸爸妈妈回来都还没见过你，总觉得你瘦了，是不是高考压力太大了？”黎晓柔声问。


    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从疗养院那次，她对夏夕怡的态度就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只不过后面的好都是在电话里，所以猝不及防当面看着黎晓温柔的眼神，夏夕怡还是会觉得难以适应。


    “还好。”她低声回。


    黎晓握紧了她的手，跟她说很抱歉在这些重要的日子没有陪在她的身边，解释是因为自己很忙，还说生日礼物和毕业礼物都买好了很快就能到。


    完全一副慈母的模样。


    夏夕怡不知道怎么回应，好在黎晓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说着话。


    几分钟后，一直没出声的谢严突然站起来，“人来了。”


    夏夕怡感知到气氛立即变得有些紧张，黎晓的表情也严肃了，拉着她站起来，“一会儿好好表现。”


    耳边传来这句低语，她没有反应过来需要表现什么。


    王姨去开门，交谈声和脚步声响起，没多久，一个男人从屏风后绕出来。


    果然就是晚宴上见过的那个人。


    “段总。”谢严先开口喊。


    段生笑了笑，应了。


    沉闷的气氛被破开，聊天就好像是商人的天赋，谢家夫妇将人请到位置上，王姨送上茶点，然后便从路上会不会堵车开始聊，聊到商业合作。


    夏夕怡不懂这些，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挺直的脊背，然后眼观鼻鼻观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幻觉。


    “对，孩子现在叫夏夕怡。”黎晓说，“也是我们不好，太忙了，没顾得上处理她户口的事。”


    夏夕怡看见那个姓段的男人朝她看过来，“没关系，孩子回家了就好。”


    相比起上次的晚宴，现在的环境更安静，人和人之间距离也更近。


    所以夏夕怡就很轻易地观察到了他的长相。


    见第一面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一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


    但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脸上岁月的痕迹，意识到他大概处于三四十岁的年龄段。


    仅仅惊讶了一秒他的保养手段，然后马上又被一股奇怪的感觉吸引了注意。


    和上次匆匆一见的感觉一样，这一回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好像看见这位段总的脸，她总会觉得有一些莫名的……熟悉感？


    “小夏？”黎晓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段总问你将来想去什么大学。”


    夏夕怡眨眨眼，“哦……我还没想好。”


    黎晓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嗯，孩子成绩好，学校先不着急选，重要的是喜欢什么专业。”


    段生低低笑了，“没想到夏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学习能力也这么强。”


    这话一说，夏夕怡明显能感觉到身旁的人一下情绪高昂起来。


    “是啊，这孩子还爱跳舞，当时在福利院里就一直自学，我知道后都很心疼。”


    夏夕怡有些惊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学舞的事，她的心疼更是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现过。


    感受到段生的视线再次落到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明显带着满意。


    夏夕怡好像迟钝地意识到，这场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皱了皱眉，正要侧头去看谢涧，这时候后者同时开口，“段总，你电话里说段少爷也会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另一个人，但夏夕怡明显看到段生表情僵了僵。


    “他突然有点事。”他沉声回。


    谢涧挑了挑眉，笑了，“段少爷还是心态年轻，很喜欢玩，我们家小姑娘也是，一到放假就不见人。”


    这话说的实在奇怪，夏夕怡没明白为什么他要撒谎。


    黎晓嘴角抽了抽，“瞎说什么，小夏还是挺安分的孩子。”


    “妈，你不在国内不清楚。”谢涧声音带着无奈，“她很贪玩的，而且脾气软，出去总是被人欺负。”


    话题朝着夏夕怡不能理解的方向发展。


    谢涧好像只是在以家长的口吻不带恶意地说出家里小孩令人担心的特点，但她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黎晓和谢严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而段生的眼底也流露出思索的情绪。


    “哎，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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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长大就好了。”黎晓试图挽回。


    段生没说话，几秒后才抬眼，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深意。


    “其实户口的问题做个亲子鉴定也能解决，孩子受了这么久苦，怎么也该有个家——你们应该已经做过了吧？”


    “……”黎晓哈哈两声，“这个还没有，主要是找到的时候太过激动，在心底已经把她当成了我们的孩子，而且人在国外抽不开身，也就没有进行这一步……”


    “不过，小夏这孩子我看着亲，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是我谢家的孩子。”


    夏夕怡垂下眼，眼睫颤抖。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总归是和她脱不开关系。


    这些虚以委蛇、博弈周旋，明明该出现在谈判桌上，可夏夕怡却在这种时候深刻地感受到了。


    心底里有一个猜测，但她不愿意去想。


    几个大人又聊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主人公不在场，谢涧又总是暗戳戳阻挠，所以没多久段生就走了。


    人走后，家里安静下来，谢涧走到她身边，垂下的目光柔和，“上楼。”


    说着就要转身，但却很快被谢严叫住，“走什么？”


    这声音听着很凶，夏夕怡缩了缩肩膀，被谢涧轻轻碰了下手腕。


    “跟我去书房。”


    谢严下达了命令，背着手上了楼，黎晓跟了上去。


    “哥哥……”夏夕怡小声喊。


    “没事。”谢涧安抚她，“回房间休息，你什么都不用管。”


    说完他拉起夏夕怡的手，上楼，到她房间的时候松开，“进去吧。”


    可无论是谁，在这种时候都没可能安心待在房间里的。


    夏夕怡看着谢涧走进书房，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决定放下道德，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侧耳去听。


    门内的声音时大时小，一开始似乎还在正常说话，但很快就变得激动。


    “你该知道那段琛是什么样的人！”这是谢涧的声音。


    “什么样的人？是段家的小儿子，受三代人的宠爱，是所有人想巴结的对象！这有什么问题？”这是谢严的声音。


    “全是外界赋予他的光辉，他自己呢？”


    “酗酒赌博，花边新闻满天飞，还性子暴戾会打女人，您觉得，这样还没有问题吗？！”


    这是夏夕怡第一次听谢涧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嗓音里夹杂着怒火的热意，还有漠然的冷意。


    而他说的话，也让夏夕怡遍体生寒。


    那位段少爷……世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谢严似乎是也觉得理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这时候黎晓出来缓和关系，“好了，你父亲也是为了家里好，这些新闻也未必是真的，很多事情都还可以商量。”


    “没得商量！”


    谢严却没给她面子。“如果段家需要，这件事谁来反对都不行！”


    “砰！”


    书房内突然传来瓷器破碎的巨大声响。


    随即谢涧低哑的声音响起，“是，就像你们当初执意要伪装自己亲生女儿走丢，然后将她藏在国外十几年不让她出来见人，就是为了平息爷爷的怒火一样，谁反对都不听。”


    “因为你们根本就只在乎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