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草药课

作品:《铂金的月亮

    草药课的温室一如既往地弥漫着潮湿泥土、腐殖质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植物气息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变得朦胧而炽热,空气闷热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德拉科站在斯莱特林学生惯常占据的区域,眉头从踏进温室起就没松开过。他特意选了靠近过道、相对干净的一个操作台,并且提前用了一个小小的清洁咒,将台面和要放工具的地方仔细清理了一遍。


    即使如此,看着花盆里那些黑乎乎的、仿佛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泥土,他还是忍不住心生嫌弃。


    为什么霍格沃茨不能给这些草药课花盆施个永久性的防污咒?或者至少提供一些更……优雅的容器?


    更让他心情不佳的是旁边格兰芬多区域的嘈杂。韦斯莱又在和谁大声说笑,波特似乎正努力研究着操作指南,隆巴顿则对着面前的花盆,脸色比里面的曼德拉草叶子还要绿。


    没错,今天要对付的就是曼德拉草。


    斯普劳特教授站在温室前方的演示台后,圆圆的脸庞上带着一贯的和蔼笑容,但眼神却十分严肃。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习如何安全地为曼德拉草换盆。请注意,这可不是给雏菊或者米布米宝换盆那么简单。”她的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曼德拉草,即使在幼年时期,它们的哭声也足以使人昏迷数小时。”


    昏迷数小时。


    德拉科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面前花盆里那株看上去只是叶子有点乱糟糟的植物,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嫌弃。


    会让人昏迷?就因为它的哭声?梅林啊,这玩意儿比他想得还要麻烦和危险!


    他几乎是立刻,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小半步,让自己离操作台更远了一些。然后,他拿起分配到的一副耳罩,仔细检查了一下连接处和内部的软垫,确认没有破损或松动后,才极其郑重地、严丝合缝地戴在了头上。


    瞬间,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自己有些放大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戴好耳罩后,还不放心地用手掌用力压了压耳罩边缘,确保它们紧紧贴住自己的脑袋和脸颊,没有一丝缝隙。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微后倾、随时准备继续后退的姿势。


    斯普劳特教授示范着戴上耳罩,然后小心地抓住一株曼德拉草的叶子,用力一拔——


    “哇啊啊啊啊————!!!”


    即使隔着厚厚的耳罩,那尖锐、凄厉、仿佛能直接刺穿耳膜的哭声依旧钻了进来,虽然音量被削弱了很多,但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音频和穿透力,还是让德拉科浑身一僵。


    更让他胃部一阵翻腾的是曼德拉草被拔出后露出的根部——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植物根茎,而是一个皱巴巴、土黄色、扭曲成一团、仿佛有着模糊五官的丑陋小人形状!它正张着看不见的嘴,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哭。


    德拉科的脸瞬间白了白(当然,他绝不会承认是吓的,只是觉得太恶心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又向后退了一小步,脚跟已经碰到了后面柜子的边缘。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教授手中扭动哭泣的丑陋根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东西越远越好!绝对、绝对不能让它碰到自己!


    就在这时,格兰芬多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德拉科下意识地瞥过去,只见纳威·隆巴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温室的泥土地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晕了过去。而他的耳罩,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根本没戴好。


    德拉科瞳孔微缩。


    他立刻抬起手,再次用力地、确认般地按了按自己头上的耳罩。


    很好,戴得很紧,很牢固。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隆巴顿倒地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盆还在轻轻摇曳叶片的曼德拉草,毫不犹豫地——又往后挪了半步,几乎要贴到身后的柱子上了。


    安全第一。马


    尔福家的人,绝不会在这种明显有危险的事情上逞强。


    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充满谨慎的后退动作,以及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和警惕,全都落在了站在他不远处的布雷斯·扎比尼眼里。


    布雷斯本来也因为曼德拉草的哭声和模样有些心里发毛,正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自己那副似乎有点大的耳罩。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德拉科那副如临大敌、一步步远离“危险源”、还不停检查耳罩的小模样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才对嘛!


    布雷斯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甚至有点乐。


    刚才早餐时那个条分缕析、冷静指出邓布利多权力根源、让他压力山大的德拉科,固然让人刮目相看,但也实在有点……不像他熟悉的那个会挑剔、会娇气、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炸毛的小少爷。


    而现在这个,因为曼德拉草太丑太吵太危险,就一脸嫌恶地默默往后缩,恨不得退到温室外面去的德拉科,才是他熟悉的、可以一起吐槽“这什么破课”的德拉科啊!


    布雷斯刚在心里偷笑完,就听见斯普劳特教授的声音透过耳罩模糊地传来:“……隆巴顿先生会没事的,让他躺一会儿就好,我们继续上课。现在,请大家像我刚才示范的那样,戴上耳罩,抓牢叶子,迅速而果断地将你们的曼德拉草拔出来,然后放入旁边更大的盆中,填上新的土……”


    不用管倒在地上的隆巴顿?


    布雷斯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隆巴顿,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盆此刻看起来无比邪恶的曼德拉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如果……如果自己也没戴好耳罩,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晕倒了……是不是也会像隆巴顿一样,被扔在地上“躺一会儿”?


    这可关乎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布雷斯瞬间严肃起来。


    扎比尼夫人从小就教导他,美貌、财富、智慧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健康完好地活着,才能享受前面那些东西。要是因为一堂愚蠢的草药课,在昏迷时没人管,磕到了脑袋或者留下了什么隐疾……那简直亏大了!


    他立刻收起了刚才看德拉科笑话的心思,学着德拉科的样子,无比郑重地、反复检查起自己的耳罩,确保每一个扣带都系紧,每一处都贴合皮肤。


    检查完毕后,他也下意识地,学着德拉科,微微向后挪了一点点,虽然幅度没德拉科大,但姿态如出一辙——远离危险,保命要紧。


    这时,德拉科已经完成了他的风险评估和预案。他绝对不想亲手去碰那丑东西。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自己两个跟班身上。


    高尔和克拉布正笨拙地摆弄着耳罩,看起来有点茫然。


    德拉科抬起手,朝高尔示意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曼德拉草花盆,然后做了一个“拔”的动作,眼神明确:你,来帮我搞定它。


    高尔虽然反应慢,但对德拉科的命令向来执行到位。他憨憨地点了点头,戴好自己那副特制加大号耳罩,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只见高尔站稳马步,深吸一口气,左右开弓——左手猛地抓住德拉科面前那株曼德拉草的叶子,右手同时抓住他自己那盆的叶子,双臂肌肉瞬间贲起。


    “嘿——!”


    低吼一声,高尔双臂同时发力,猛地向上一提!


    “哇啊啊——!!!” x2


    两株曼德拉草几乎同时被拔出了泥土,两阵叠加的、穿透力更强的刺耳哭声猛地爆发出来,就连戴紧了耳罩的德拉科都觉得脑仁一颤。两个皱巴巴、扭曲哭嚎的丑陋根部在空中徒劳地扭动着。


    高尔却面不改色,稳稳地一手提着一个,然后按照之前教授模糊演示的样子,笨拙但准确地将它们分别塞进了旁边准备好的大花盆里,开始用铲子填土。


    德拉科在旁边看得暗自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嗯,力气大还是有用的。 他心想,至少在这种脏活累活兼危险活上,可以完美代劳。


    一旁的布雷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巴微微张开。


    还能这样操作?


    他立刻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搭档西奥多·诺特。


    西奥多正慢条斯理地戴着他的耳罩,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茶会,那双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布雷斯:“……”


    指望西奥多帮他拔?不如指望曼德拉草自己跳进新花盆里。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再次检查了一遍耳罩,然后视死如归般地伸出手,抓住了自己面前那株曼德拉草的叶子。入手的感觉潮湿而有些滑腻,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闭了闭眼,回想教授的动作,然后心一横,用力向上一拔——


    “哇啊啊啊——!!!”


    凄厉的哭声再次响起。


    布雷斯手一抖,差点把拔出来的丑东西又扔回去。他强忍着不适和那穿透耳膜的噪音带来的眩晕感,迅速将其塞进新盆,开始疯狂填土,动作之迅猛,与他平时懒散优雅的形象大相径庭。


    等到终于填完土,那可怕的哭声被泥土掩埋、逐渐微弱直至消失,布雷斯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摘下耳罩,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正好看到德拉科也已经摘下了耳罩,正拿着一条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刚才因为站在温室里而可能沾上灰尘的手指,表情恢复了平日的矜持,仿佛刚才那个一步步后退、如临大敌的人不是他。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向已经安静下来的曼德拉草新盆时,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深深的嫌弃。


    布雷斯忽然觉得,这堂课,除了学会了如何给曼德拉草换盆并深刻理解了其危险性,他好像还学到了点别的——比如,收个跟高尔一样的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