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小龙法令课开课了

作品:《铂金的月亮

    霍格沃茨的清晨,大礼堂被从高窗倾泻而入的晨光照亮。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早餐,从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滋滋作响的培根香肠,到热气腾腾的燕麦粥、新鲜的水果和牛奶,香气混合着学生们新一天开始的交谈声,充满了生气。


    斯莱特林长桌上,气氛却比格兰芬多那边要沉静得多。用餐的姿态普遍优雅而克制,交谈声也压得较低,带着一种特有的、不动声色的观察意味。


    德拉科坐在他习惯的位置上,挨着阿斯特里。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墨绿色的课程表,羊皮纸的边缘印着精致的银色蛇纹。他的目光落在上午第一节课的位置,眉头立刻嫌恶地蹙了起来,连带着挺翘的鼻子也微微皱起。


    草药课。


    还是和格兰芬多一起上!


    他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一大半。


    草药课意味着要钻进那间总是弥漫着泥土、肥料和各种植物古怪气味的温室,意味着可能要亲手处理那些黏糊糊、长着奇怪瘤子或者会冷不丁喷出汁液的植物,意味着袍子袖口和鞋子上很可能沾上洗不掉的污渍。


    这简直是对马尔福审美和洁癖的双重挑战!


    更别提还要和格兰芬多那群莽夫一起上课。想想上学年的经历吧——每次和格兰芬多一起上课,总得出点岔子。


    德拉科无意识地用银质餐刀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了出来,他也没了食欲。


    不过……他的目光从课程表上移开,草药课这让他想起了对角巷那家草药铺。


    假期里处理那份收购评估文件时,他被迫看了不少关于魔法草药市场、供应链、顾客需求的分析。


    虽然当时觉得枯燥,但现在想起来……或许,这门讨厌的课程,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比如,亲眼看看那些在文件上只是冰冷数据和名称的草药,实际长什么样?它们处理起来到底有多麻烦,成本有多高?学生们最容易在哪种草药上出问题,而这些问题是否对应着某些商机?


    比如,开发更安全便捷的学生用草药处理工具包?


    或者,针对常见草药事故的快速处理药剂?


    这个念头让德拉科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


    好吧,或许这堂课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能带着“考察市场”的眼光去看看,说不定真能从那些脏兮兮的泥土和奇形怪状的植物里,获得一些关于如何改造那家铺子的灵感。


    就在这时,坐在斜对面的布雷斯·扎比尼,用他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总能引人注意的语气开口了。他的目光越过长桌,投向对面格兰芬多区域,准确地落在了那个戴着圆眼镜、额头疤痕清晰可见的黑发男孩身上。


    “啧,看看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布雷斯叉起一小块香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昨晚坐着飞车闪亮登场,今天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吃早餐。果然是救世主,待遇就是不一样。”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附近几个斯莱特林的注意。


    他们的目光也纷纷投向哈利·波特,眼神里混杂着看好戏、不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对那种可以肆意违反规则却似乎总能被轻轻放过的特权的微妙嫉恨。


    菲尼亚斯·塞尔温慢条斯理地抹掉嘴角的一点果酱,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这一片的斯莱特林都听清:


    “听说,我们的校长先生给出的‘严厉惩罚’,只是让波特和韦斯莱去帮费尔奇先生打扫奖杯陈列室?


    呵,违反《国际巫师保密法》,在麻瓜密集区造成严重暴露风险,扰乱公共秩序……这么严重的事情,就这么‘关个禁闭’了事了?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公正’。”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心照不宣的轻笑。


    这几乎是所有斯莱特林心知肚明的事情。


    救世主不会被重罚,邓布利多会庇护他。


    大家抱怨归抱怨,嘲讽归嘲讽,但内心深处早已接受了这个“潜规则”。毕竟,那可是邓布利多,当今魔法界最伟大的白巫师,霍格沃茨的校长,他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影响魔法部的风向。


    然而,就在这片带着嘲弄和些许不甘的低声议论中,一个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思索意味的少年声音插了进来。


    “《未成年巫师限制法令》的修正案,我记得最初的主要草拟人之一,就是邓布利多校长。”


    德拉科放下了手中那把他一直在无意识转动的银质餐刀,灰蓝色的眼睛看向菲尼亚斯和布雷斯,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的语气甚至算不上激烈,反而有种分析问题时的冷静。


    “而且,”


    他顿了顿,指尖在盛着南瓜汁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微响,


    “根据法令,对在校未成年巫师违反《国际巫师保密法》行为的最终裁定权和处罚权,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归属于所在魔法学校校长,并报备威森加摩。‘特殊情况’的定义,解释权在校长和威森加摩首席法师手中。”


    他条理清晰地说着,用的完全是法律条文的口吻。


    “至于英国魔法部……”


    德拉科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


    “康奈利·福吉部长,似乎从来没有成功干预霍格沃茨校内事务的先例。或者说,他不敢,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干预一位被公认为最伟大巫师、且深受民众爱戴的校长的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静下来听他说话的斯莱特林们,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当规则的制定者、解释者、以及最终执行环节的关键人物,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方势力时,”德拉科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他年龄的清醒,“所谓的‘公正’和‘惩罚’,自然就只剩下表面文章了。英国的魔法世界,在某些层面上,早就被……”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长桌这一片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菲尼亚斯、布雷斯、卡斯托尔,以及附近能听到德拉科话语的高年级斯莱特林们,脸上原本的嘲弄和看好戏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愕然和思索所取代。


    他们当然知道邓布利多权力很大,知道救世主会受到庇护。


    但他们习惯性的思维是:因为邓布利多魔法高强,威望崇高,所以大家买他的账,魔法部不敢惹他。


    这是一种基于实力和威望的、比较直观的认知。


    而德拉科……他完全没有从“邓布利多很强大”这个角度出发。


    他是从法令条文本身切入的。


    他指出了那个被很多人下意识忽略,或者说刻意不去深究的关键点:规则本身,就是由那个被视为“公正化身”的人参与制定和拥有解释权的。


    《未成年巫师限制法令》是邓布利多参与草拟的。


    解释权在他和威森加摩首席手中,而谁都知道现任首席与邓布利多的关系。


    魔法部没有成功干预霍格沃茨的先例,或者说,缺乏有效干预的机制和能力。


    一环扣一环。


    这不是“因为强大所以可以无视规则”,而是“规则从一开始,就在某种程度上为他服务,或至少留下了足够他自由裁量的空间”。


    这视角……太锋利了。


    也太……真实得让人有点心底发凉。


    菲尼亚斯看着对面那个金发少年。


    德拉科说完后,并没有得意洋洋,反而微微偏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了身边的阿斯特里。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证,一丝“哥哥我说得对不对”的期待,还有一点点完成了一次不错分析的、小小的、属于孩子的雀跃,被努力压抑在平静的外表下。


    阿斯特里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中拿着一杯清水。


    当德拉科看过来时,他银灰色的眼眸里漾开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温柔。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出手,将一杯温度正好的牛奶轻轻推到了德拉科面前。


    然后,他才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亲昵意味地揉了揉德拉科细软的金发。


    “小龙说得很好。”阿斯特里的声音低沉悦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里的夸赞和骄傲毫不掩饰,甚至有些过于外露,与他平时清冷的形象形成微妙反差,“分析得很透彻,抓住了关键。看来假期看的那些各国法律对照和权力结构分析,没有白费。”


    他的动作和话语,像是一道明确的许可和肯定,瞬间点燃了德拉科眼里那点压抑的雀跃。


    德拉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


    他努力想维持一下矜持,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起,下巴也微微抬高,带着一种“看吧,我就是这么厉害”的小得意,目光扫过对面还有些发愣的菲尼亚斯和布雷斯,又看向其他投来视线的斯莱特林。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么简单明显的事情,难道你们之前都没想过吗?


    菲尼亚斯等人被这眼神看得又是一噎。


    是啊,法令。


    权力结构的源头。


    这么一想,一切都通顺得令人无力。


    邓布利多的权力,不仅仅源于他个人的魔法力量和威望,更深深植根于整个英国魔法界现有的规则体系之中。


    他是建造围墙的人之一,自然知道哪里留有后门。


    他们当然知道救世主不会真的受重罚,知道邓布利多的地位超然。


    但像德拉科这样,条分缕析地从法律条文和权力制衡的缝隙里,把血淋淋的“一手遮天”的可能性摊开来说……这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认知方式,真的只是一个刚读完一年级、暑假前还在为学院杯生闷气的孩子该有的吗?


    假期看的“各国法律对照和权力结构分析”?


    菲尼亚斯和卡斯托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除了商业文件,阿斯特里还给德拉科灌输了这些东西?马尔福家的培养,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这已经不是“跳级”了,这简直是坐着火箭在往政治动物的方向狂奔啊!


    再看看德拉科手上那枚戒指,和他此刻虽然得意却已然能稳住姿态、接受哥哥夸赞的模样……


    菲尼亚斯忽然觉得盘子里的煎蛋有点索然无味。


    他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心里那点因为救世主被轻罚而生的不忿,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深的、针对自身的紧迫感和一丝茫然所取代。


    是啊,法令都是人家草拟的,解释权在人家手里,英国魔法部部长不敢或不能惹邓布利多,下面的人更是对校长言听计从……


    这还不就是想怎样就怎样?


    这个认知,比单纯嘲笑救世主的特权,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