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分院夜
作品:《铂金的月亮》 霍格沃茨的大礼堂永远如此辉煌。成千上万的蜡烛悬浮在半空,将穹顶缀满星辰的魔法天花板映照得璀璨夺目。四张长桌旁坐满了穿着各院校袍的学生,嗡嗡的交谈声、餐具轻微的碰撞声、以及新生们压抑不住的紧张呼吸声,混合成新学期第一晚特有的喧腾背景音。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段,他的身侧是阿斯特里,再往周围,是菲尼亚斯、卡斯托尔、布雷斯、西奥多等同年级或相熟的高年级。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清晰看到前方正在进行分院仪式的高台,又能将整个礼堂的动向尽收眼底。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正在上演的“新生入学期”吸引了。
麦格教授依旧站得笔直,神情严肃地念着新生名单。一个又一个紧张得脸色发白或通红的孩子走上高台,戴上那顶破旧的分院帽。等待的几秒或几分钟,对他们而言仿佛几个世纪。然后,帽子高声喊出所属的学院,长桌爆发出欢呼或礼貌的掌声,新生如释重负或欢天喜地地奔向自己的新集体。
德拉科单手托着腮,灰蓝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追随着每一个新生的表情变化。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观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去年,自己是台上的演员。今年,成了台下的观众。
这感觉……确实别有滋味。
他看着一个瘦小的、栗色头发的女孩在听到“拉文克劳”时几乎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地跑向蓝色青铜的长桌;又看着一个头发乱糟糟、个子高大的男孩被分到赫奇帕奇后,憨厚地挠着头傻笑;还有一个新生,在帽子喊出“斯莱特林”时,明显松了一口气,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矜持走向银绿色的长桌——那姿态,让德拉科觉得有点眼熟,唔,或许去年的自己,在旁人眼里也是这副德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等待叫名字、紧张得绞着手指、或不断深呼吸的新生们。他们脸上的不安、期待、惶恐是如此鲜明,像未上釉的陶胚,轻易就能被看穿心思。
德拉科忽然想起去年的自己。
站在那群新生里,穿着崭新的袍子,努力维持着马尔福式的镇定,但心脏其实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害怕分院——哥哥早就承诺会陪着他,虽然最后陪的方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而是因为对未知的霍格沃茨生活,混杂着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当然,还有一点点……被大人们愚弄了的恼怒。
他的脸颊忽然微微发烫起来。
他想起了分院前,那些关于“要与巨怪搏斗”、“可能要和火龙对视”、“甚至可能要和一群八眼巨蛛比赛谁跑得快”之类的离谱传闻。当时虽然觉得荒谬,但看着周围新生们煞有介事地交流着各自听来的“内部消息”,空气里弥漫着真实的恐惧,他心底也不是完全没有过一丝动摇。
尤其是布雷斯那个家伙,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什么“我妈妈告诉我,以前真的有新生在分院时被突然出现的巨怪吓晕过去,然后帽子就把他分到了最勇敢的格兰芬多!”
现在想来,真是……蠢透了!
那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还有故意不说明白、乐得看热闹的父母,尤其是爸爸,当时眼里肯定带着戏谑!
真是太无聊了!这种幼稚的恶作剧,他们怎么玩不腻?
德拉科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发热的脸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恼,但很快又被眼前鲜活的分院场景冲淡,重新染上兴致盎然的光彩。
好吧,虽然被骗有点丢脸,但如今坐在台下,看着新一批“小傻子”们重蹈覆辙,紧张兮兮地准备迎接根本不存在的“分院考验”……确实还挺有趣的。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观察和回忆里,忽略了周围斯莱特林长桌上,那些并非投向新生,而是频频落在他身上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比起今年这批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新生,斯莱特林们的注意力,显然更多被身边这位“焕然一新”的二年级同学吸引了。
或者说,被他左手食指上那枚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银芒与深邃墨绿的戒指吸引了。
从晚餐开始前在休息室集合,到列队进入礼堂,再到此刻落座,那枚戒指就像一枚无声的宣言,牢牢锁定了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低年级的学生们好奇又敬畏地偷瞄,交换着兴奋又困惑的眼神。高年级的,尤其是那些即将毕业、已经开始真正接触家族事务的七年级们,目光则要深沉复杂得多。惊讶、审视、揣测、权衡……种种情绪在那枚小小的戒指上汇聚。
马尔福家的继承人戒指,戴在了小马尔福手上。
而那位公认的、早已被卢修斯·马尔福隆重介绍给整个纯血社交界的继承人阿斯特里·马尔福,手上空空如也,却泰然自若地坐在弟弟身边,姿态依旧从容优雅,甚至比以往更加……放松?
这变动意味着什么?家族内部的权力更迭?还是某种特殊的、外人所不知的安排?阿斯特里失势了?不可能,看他那气度,绝不像。那是兄弟共治的前兆?或者仅仅是阿斯特里宠弟弟过了头,把象征物暂时给弟弟戴着玩?
最后一个猜测,在联想到阿斯特里一贯的“弟控”名声和火车上德拉科处理商业文件的表现后,显得越来越站不住脚。
斯莱特林们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们安静地用餐,优雅地交谈,但心思却像地窖里盘绕的蛇,在暗处悄然游走,试图解读这枚戒指背后的密码。
德拉科对此浑然不觉。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个新生因为太紧张,同手同脚地走向格兰芬多长桌,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他甚至下意识地拿起一颗青苹果,小口小口地咬着,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让观察的乐趣更添一层。
就在这时,坐在他斜对面的布雷斯·扎比尼,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微微倾身,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清的声音说道:“嘿,你们发现没?救世主波特……好像没在格兰芬多长桌上?还有那个韦斯莱和格兰杰。”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表面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涟漪。
附近几个正在暗自观察德拉科戒指的斯莱特林,闻言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对面金红交织的长桌。仔细一看,格兰芬多一年级区域,确实没有那两个格外显眼的黑发绿眸男孩和红发雀斑男孩的身影。
德拉科的注意力也被短暂地拉了过去。他扫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和不出所料。
呵,救世主嘛,出场方式总要与众不同一点,迟到、惹祸、上头条,都是基本操作。
没等他发表评论,坐在他另一侧、正慢条斯理切割着一块小羊排的菲尼亚斯·塞尔温,忽然嗤笑了一声。
“岂止是没在长桌上。”菲尼亚斯放下银质餐刀,好整以暇地从自己长袍的内袋里,抽出了……两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在周围几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他将两份报纸在手中随意地摇了摇,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我们的救世主,”菲尼亚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看热闹的兴奋,“正坐着他那辆会飞的麻瓜汽车,不知道在哪片云层里‘救世’呢。我猜,现在应该还在空中飘着,或者……已经挂在哪棵打人柳上了?”
他说着,将其中一份报纸在桌面上摊开一角。
那是一份《预言家日报》。
头版照片是动态的——一辆明显被施了魔法、破旧不堪的轿车,正在云层中歪歪扭扭地飞行,车窗里隐约能看到两个惊慌失措的男孩身影。照片下方的标题硕大醒目:《救世主与韦斯莱的飞天汽车惊现麻瓜伦敦上空!魔法部紧急善后!》
而另一份被他拿在手里的报纸,则是静止的图片,纸张和印刷风格都明显不同于魔法界的报纸,标题是英文,但排版和新闻角度截然不同,显然是来自麻瓜世界的报道。标题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配图同样是那辆飞车,角度略有不同,背景是伦敦的摩天轮和街道,可以想象在麻瓜世界引起了怎样的骚动。
卡斯托尔·沙菲克从菲尼亚斯手中接过了那份《预言家日报》,目光迅速扫过报道内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私自动用并严重滥用麻瓜物品,在麻瓜密集区域造成大规模暴露风险,扰乱公共秩序,违反《国际巫师保密法》……”卡斯托尔用他特有的、平稳却带着刀刃般锋利的语调,低声念出报道中列举的违规事项,“真是……精彩的开学礼。你说,邓布利多校长这次,会怎么处罚他亲爱的‘救世主’男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一圈斯莱特林的耳中。
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种心照不宣的、混合着讽刺、期待和冰冷评估的氛围,在这片银绿色的区域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瞟向了教师席中央那位银发长须、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莫测光芒的老人。
然后,他们的视线又会不由自主地、极其隐晦地,扫过斯莱特林长桌上那位正小口咬着青苹果、似乎对救世主的花边新闻并不十分感兴趣的金发二年级,以及他手上那枚无法忽视的戒指。
分院仪式还在继续,麦格教授念出又一个名字。
但许多斯莱特林的心思,已经飞远了。
他们等待着。
等待着最后一个新生完成分院,等待着丰盛的晚宴开始,等待着教师席上宣布对迟到且惹下大祸的救世主的处罚。
更等待着……看清那枚戴在德拉科·马尔福指间的戒指,究竟会在古老的马尔福家族,乃至整个斯莱特林乃至霍格沃茨,搅动起怎样的风云。
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若有所思的、属于未来权力角逐者的年轻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