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子洒在凌乱的被褥上，晏参缓缓睁开眼，而后抬手摸了摸身侧。


    没有意料中的柔软温暖，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被褥和坚硬的床榻。


    晏参轻声唤了句：“闻棪？”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清晰可闻。


    晏参坐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桌椅整齐，桌上还残留着昨日未吃完的糕点，却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许是闻棪身子好些，出去透气了吧。


    晏参起身整理好床铺，又将桌上的糕点收好，而后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冰凉，就如同他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等了一刻又一刻，直到日头渐高，旅店里客人来来往往，谈笑声不绝于耳，却始终没有等到闻棪回来的身影。


    晏参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出了房间，他抓住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二，你记得和我一同来的那个人吗？身形偏瘦，眉眼清秀，穿着一身黑色劲装。”


    店小二还未等晏参说完便答道：“当然记得，您二位的风姿小的在这旅店里一年也见不得一次，自然印象深刻。只不过您说的那位客观天还没亮就摸着黑走了，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我就看到个影子。”


    “走了……”晏参低声重复着，指尖猛地收紧，心底的不安瞬间化作一片尖锐的刺痛。


    他为何要走。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就像他当初毫无预兆地缠上自己一样，又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晏参脚步踉跄了一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茫然。他不明白，昨日那般坦诚心意，那般紧紧相拥，那些温柔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闻棪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是自己哪里说错了？或是哪里做错了？还是说，从头到尾之事自己的一厢情愿，他还在怪自己？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化作无尽的焦灼。晏参转身便冲出了旅店，循着城外的方向一路找去。


    山间的小路崎岖难行，他不顾肩头伤口的隐痛一路疾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生怕错过一丝一毫闻棪的踪迹。


    风吹起晏参的衣袍，从旅店一直找到山间的岔路口，从清晨找到正午，找到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淡淡的血迹，都没有看到闻棪的身影。


    他只想问清楚，问他为什么要走，问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当真过。


    可那个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自己一转身便能看到的身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晏参停下脚步，站在山间的风里，他望着茫茫群山，周身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眼底的执着一点点被无力取代。


    而就在这个时候，自己一直揣在怀中的师门传令玉牌突然亮了起来。他将玉牌拿出来，是师父传来的一句话。


    【即刻返回师门，不得延误。】


    晏参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挣扎。


    他知道，师父素来沉稳，而且鼓励弟子们下山历练，若非事情紧急师父绝不会这般急着召回他，更不会在信中叮嘱让他不得延误。


    可是他还没有找到闻棪，他不知道闻棪的去向，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不知道他这一去还会不会回来……


    晏参站在原地，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望着茫茫群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终究还是下了决定。


    他不能违抗师命，更不能让师父担心。


    至于闻棪……


    等他处理完师门的事，无论闻棪躲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他，问清楚他的心意。


    晏参最后看了一眼山间的岔路，随即转身，循着师门的方向离去。


    一路疾驰，日夜兼程，晏参不敢有丝毫耽搁，只用了一日一夜的时间便回到了阔别多日的应愿山。


    刚踏入山门师弟们便纷纷迎了上来，神色间满是担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师父一直担心你，连日来茶不思饭不想的。”


    晏参微微颔首，语气急切：“师父在哪里？”


    “师父就在大殿等你呢，特意吩咐我们，只要你回来就立刻带你去见他。”


    晏参不再多言，快步朝着大殿走去。


    推开大殿的门，只见一个道骨仙风的道人正端坐在蒲团上，正是应愿山掌门，晏参的师父。


    只见他神色间满是疲惫，却在看到晏参的那一刻瞬间舒展了开来，眼底的担忧也尽数散去。


    “师父。”晏参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心底的急切，“弟子回来了，不知师父急着召弟子回来究竟是何事？”


    师父目光落在晏参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见他虽面色有些苍白，肩头还有伤，却并无大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抬手摆了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凝重：“为师近日夜观天象，算出你将有一大劫，此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与那鬼王之事息息相关。那鬼王满身阴邪，罪孽深重，手上沾满了鲜血，乃是仙门公敌，你与他有所牵扯，必会引火烧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罢，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继续说道：“所以为师召你回来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不准你再参与任何与鬼王有关的事，安心在师门修炼，避开这一劫难。”


    晏参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不赞同，当即开口反驳：“师父，弟子不认同。所谓劫难，素来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刻意躲避不如顺其自然。更何况，鬼王之事事关重大，他近年肆意妄为，不知残害了多少仙门子弟，且手段残忍，动辄虐杀满门，简直是丧心病狂，但凡我仙门弟子皆对其恨之入骨，更应将铲除鬼王为己任。况且就连修为不如弟子的师弟们都在四处追寻鬼王的踪迹，竭力除祟，弟子身为应愿山的大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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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怎么能临阵退缩，当做无事发生一般？”


    “你！”师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厉了几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鬼王何等凶险，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除得了他？你以为击杀鬼王之事只差你一个？你这般固执，只会害了自己！”


    “师父，弟子心意已决。”晏参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弟子自小在应愿山长大，所学之道便是除祟安良，护一方安宁。如今鬼王为祸仙门，弟子岂能坐视不管？就算真的有劫，弟子也甘愿一闯，绝不退缩。”


    师父看着晏参，眼底满是无奈与痛心。


    他太了解晏参了，这孩子自小性子执拗，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无论他如何劝说恐怕都是无用。


    沉默了许久，师父终究是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罢了罢了，你这孩子性子生来便是这般执拗，为师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既然你不肯听话，不肯避开这劫难，那为师也别无他法，只能将你关禁闭，直到你想通为止！”


    话音落下，师父抬手一挥，两名弟子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师父。”


    “将你们大师兄带往引灵涧禁闭，没有为师的命令，不准他踏出引灵涧一步，也不准任何人前去探望。”师父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晏参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师父，您当真要关弟子禁闭？”


    “为师也是迫不得已。”师父闭上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为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你就在引灵涧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答应为师不再参与鬼王之事，为师再放你出来。”


    两名弟子闻言，连忙上前，想要扶住晏参。


    晏参站在原地，没有反抗，眼底的坚定渐渐被无奈取代。


    他知道师父是为了他好，是怕他出事，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鬼王之事，更放不下那个不辞而别的人。


    他缓缓闭上眼，便任由两名弟子搀扶着朝引灵涧的方向走去。


    就算被关在引灵涧，他也绝不会放弃除祟安良的初心。等他出去，他一定会除掉鬼王，绝不会让师父失望，也绝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还有，他也不会放弃寻找闻棪。


    引灵涧幽深寂静，四面石壁光滑如镜，唯有一线天光从上方垂落。石门轰然合上，将外界一切声响彻底隔绝，也将晏参的牵挂一同关在了门外。


    他盘膝静坐，调息吐纳，可灵力运转间心头总是浮起那道黑衣身影。


    破庙里的温度、月光下的低语、黎明前空冷的床榻，还有那皎洁的笑脸。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涧外日月轮转，风声呜咽。晏参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攥起。


    他会等，等师父放自己出去的那一日。届时，他要先寻遍天涯找到闻棪，再直面宿命与鬼王。


    这一劫，他躲不掉，也不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