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孔侑


    落地首尔的那一刻,林杏杍感到了久违的安心,她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


    从机场拦下出租车,半个小时抵达小区门口,出租车没法进停车场,林杏杍只能拉着沉重行李箱自己下车。


    小区门口新安装了人脸识别,林杏杍没有录入过,没办法进门。


    门口敬业的保安大叔让她给业主打电话,她犹豫了一瞬从兜里翻出电梯卡,解释自己出国留学才回来。


    保安检查了一遍她递来的卡,的确是几年前小区安保系统没升级使用的工具,他打量着女孩一身时髦又精致的穿搭,手里的奢牌包包,还有行李箱上没有撕掉的托运标签,犹豫了一瞬在对讲机里汇报了一声,最后只让她登记信息就放行了。


    小区里有专门为访客准备的接驳车,身穿制服的管家替她搬上行李,她报了楼栋号,白色的小车很快驶入记忆中的小路。


    电梯也安装了新的人脸识别系统,她的电梯卡用不了,但一楼的楼管并没有阻拦,反而帮她录入了系统,还恭谨的替她拿着行李箱,把她送到顶楼,随后悄无声息离开。


    门口的密码锁进行了更换,她曾经录入过的指纹打不开新的门锁,但林杏杍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在面板上轻轻划过,按下几个数字。


    随后空荡的楼道门口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她推开那扇厚重的黑色大门,把行李箱推到门口。


    这套房子的装修没变,保留了她的喜好和他的习惯。她绕开门口的男士拖鞋,从玄关的鞋柜里找到自己的拖鞋,穿过幽暗的一小段走廊,巨大的落地窗没有一丝遮掩,映出午后温暖的阳光,她往窗边走去,首尔忙碌的车流在脚下缓缓涌动。


    林杏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吧台上只放了一个黑色马克杯,她也没有挑剔,直接就着他的杯子吞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男人醇厚温柔的温度还停留在杯沿,她张开双唇毫不犹豫的包裹住冰冷的马克杯,在边缘留下一层水渍。


    林杏杍只在客厅停留了一会,伦敦飞首尔要花费十几个小时,长时间的舟车劳累让她疲惫不堪,但她还是坚持着打开行李箱。


    衣柜里一尘不变的黑白灰色系的男装被她推到一边,她挂上鲜艳青春的连衣裙,所有的内衣放进抽屉,睡衣夹在他的睡衣中间。


    主卧的卫生间放上了她的洗漱用品和化妆品,她还洗了个澡,掉落的长发顺着地漏堵在下水口的地方,她没清理,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蓝色浴巾擦拭着身体。


    洗完澡已经快到五点,林杏杍没有欣赏落日的心情,套上他的短袖,拉上窗帘,她一头闷进黑色的被子里,鼻腔瞬间灌入一股熟悉的气味,像是卫生间沐浴露的香气,也像是伦敦潮湿的雨夜在她鼻尖涌动,又冷又热。


    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随后昏沉沉的睡去。


    ……


    孔侑接到管家的通报时还在片场拍摄,伦敦、年轻女孩、姓林、电梯卡,短短的几个形容词让他指尖颤了颤,看着短信冷静了一会才给管家发去确认消息,让他们放行。


    从片场结束拍摄,一旁的助理送来香烟和打火机,他习惯拍摄休息的时候抽上两根,原本前几年戒掉了,后来不知怎么又开始抽,他烟瘾不大,一天最多五六根。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孔侑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最后缓缓推开了助理的手,“给我拿口喷来。”


    助理一怔,从包里翻出来递给孔侑,眼看着男人往嘴里喷了大半瓶,又从保姆车里找出衣物香薰喷雾,让他前前后后喷了几分钟,直到两个人都闻不出烟味,才上车。


    一路上孔侑没怎么说话,让他顺路去了趟超市,助理等了半小时,才看到男人拎着一大包食材和日用品上车。


    等到二十分钟后抵达公寓的停车场,孔侑像往常一样和他道别,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步履匆忙。


    电梯从负二一路往上,孔侑下意识低头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鼻子被一股甜腻的香薰味道堵住,让他有些烦躁。


    电梯隐约透出一点男人的轮廓,他肩宽腿长,一身的肌肉被塞进西装里,健硕的可怕,剪裁完美的西裤包裹着他有力的大腿,活生生的衣架子,站在那里像一座巍然不动的巨山,包容、威严、充满力量。


    似乎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哪怕是在互联网上家喻户晓,甚至至今仍被评为公共财产的男人已经到了四十岁的年纪,但五官依旧凌厉带着点锋芒的野性,成熟的面孔下隐藏了很多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从电梯出来后,楼道里瞬间亮起了明亮的灯光,他站在大门口,右手抬起盖在指纹锁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门口才响起大门解锁的声音。


    他回来时已经接近八点,天全黑了,屋里没开灯,静的好像能吞噬一切。


    孔侑冷静的把门口那双歪斜,小巧的小白鞋放进鞋柜,又脱下自己的皮鞋,这次放进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没放在那双鞋旁边,放在了下面一层,最后套上自己的拖鞋,拎着东西进屋。


    屋里安静的像是根本没有人,如果不是横在地上的粉色行李箱,他会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有立马进门,熟练的走进厨房开始做饭,可等到几道菜都完成,孔侑粗壮的手臂仍撑在岛台上,心不在焉的看向某个方向。


    他此刻很想抽烟,一根一根下去,烟草刺鼻的气味能压下他心里那头野兽。


    明显凸起的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拿起桌边的水杯,接了一杯凉水,才吞下去第一口突然察觉到什么,又把马克杯拿远一点。


    灯光下,黑色哑光的陶瓷印出一点粉嫩的光泽,他用大拇指擦了擦嘴角,指尖也留下一抹红。


    孔侑默不作声的抽出纸巾,擦掉大拇指上的口红痕迹,随后把杯子转了一个方向,一口吞下剩余的凉水。


    等到呼吸逐渐恢复平静,他才朝卧室走去。次卧和主卧隔着一个走廊,他先推开了半掩的次卧门,匆匆一瞥后又继续朝主卧走去。


    主卧的房门紧闭,透不出一点光线,他一手抓住门把手,另一手抬起,又突兀的停在半空中,眼底一片漆黑。


    片刻过后,门口响起敲门声。


    “吃饭了。”


    没人回应。


    他慢悠悠的推开房门,并未踏入卧室,手掌摸到灯光的开关,打开了床头的两盏小灯。


    男人的眼神透过昏黄的光线落在床铺中央,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挪开又再度移回去,最后隐晦的停留在她的脚心。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短袖,是他常穿的那件,长度刚好盖住大腿,薄绒的羽绒被搭在腰间,露出白皙修长的腿,腰很细很瘦,除了胸口,身上似乎就没有涨什么肉,黑发柔顺,微微带一点卷曲的弧度,和他黑色的床单融为一体,抱着一个枕头,身体蜷缩着,眉头紧锁,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他站了一会,实在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又清楚的意识到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完全成熟的身体,不再是几年前青涩懵懂的模样。他忍耐了一会才转身,退出房间的时候抓着门把手,还没听到那声清脆的关门声,却先听到了床铺上女孩的低。吟。


    “阿加西,你回来了吗?”她声音糯糯的,有点沙哑,像是在撒娇。


    “嗯,把衣服穿好,起来吃饭。”他低声回应,隔着一个虚掩的房门,把自己隐藏起来。


    房间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理应离开,但双脚像注入了水泥一样沉重,他缓缓转过身,几秒过后决定离开。


    才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孔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他急切的转身,推开房门,踏入早已被她身上的甜香所入侵的主卧。


    林杏杍裹着一半的被子摔在地上,白的几乎透明的膝盖染上一点刺眼的红,像是冬季在室外冻久了一样,白皙嫩滑的脚尖轻轻点地,青绿色的经脉沿着脚背蜿蜒生长。


    “腿麻了,阿加西抱我起来好吗?”她看着他,怯生生的说道。


    孔侑只看了一眼,目光迅速收回,双拳紧握着朝她靠近,他冷冷看着她,却没有抱她,只伸出一只手,有些粗暴的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松手时看到她胳膊上一圈红痕,眼神闪了闪,随后扫到她胸口翘起的长发。


    “换衣服。”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很冷静的转身,几乎没有停留。


    林杏杍走出卧室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睡衣,那件短袖被她抱在怀里,她神色自然的往阳台走去,准备扔进脏衣篓又看见里面堆满的衣服。


    他拍摄任务重,自己没空收拾,阿姨也不是天天上门,衣服堆了两天。


    阳台开了一扇窗户,微风吹进来,把她的长发吹散,孔侑端着菜走到餐桌,顺着她的身影看过去。


    她神色平静,弯腰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拿出来,除了短袖,长裤,还有他贴身的内裤,她全一股脑塞到洗衣机里,黑色纯棉的布料握在手心,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反而倒了许多消毒液。


    孔侑站在那里没说话,喉结滚的飞快,听到洗衣机注水的声音他才回过神,随后刻意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过分冷漠,“你不用做这些事,衣服放在那里,有阿姨会洗。”


    她淡淡的眨了眨眼,早就没有了刚刚醒来时的依赖,“你又抽烟了。”


    “我不喜欢你抽烟,会死的很快。”她柔软的唇瓣紧抿又分开,倔强的看着他。


    因为他刚刚没抱她,因为他对她态度冷淡,她又说这些话故意刺激他。


    “我本来就比你大,死的快也正常。”孔侑拉开座椅,沉着脸坐下。


    林杏杍缓步走到他对面坐下,不紧不慢的夹菜,“我不想你死。”


    孔侑用公筷给她夹菜,说话也不看她的眼睛,“你只管自己,缺钱就说,我会一直养你,其他的就别想了,我暂时死不了。”


    “那你要养我到什么时候?等我找到工作?还是等我谈恋爱?结了婚生了小孩,那时候你还养我啊?还是会继续养我和我的老公?养我们一家人?”她把碗一收,孔侑给她夹的虾掉在了桌子上,她冷笑了一声,质问道。


    孔侑垂眼看着桌上的菜,手指捏住木筷子,指尖泛白,手臂的肌肉紧绷,眉眼冷峻透着点凶戾,最后缓声道,“你还年轻。”


    “嗯,我年轻,你不喜欢年轻?那你四年前搞的不是很爽吗?”林杏杍也不看他了,眼眶全红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桌对面的孔侑大口喘着粗气,太阳穴一跳一跳,耳边响起荒唐的嗡鸣声,他终于抬眼看她,“林杏杍。”他咬牙喊出她的名字。“你去伦敦学的什么?你自己听听你说的像话吗?”


    “你爽都爽了,现在又何必道貌岸然的教育我,你真当自己是我叔叔吗?”林杏杍唇瓣轻启,冷嘲热讽道。


    “那天是我不对,我们都喝多了。”孔侑无可奈何的低头,“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喜爱,我都四十岁了,比你大那么多,我不能耽误你。”他逐渐冷静下来,揉了揉眉,慢悠悠的说。


    这场谈话并不痛快,几年前也是如此,她想到当初,姨母离世,她从被孔地锗母亲带走,一个月后他回家,又被他接到首尔。


    林杏杍没有家,是孔地锗给了她一个家。


    “你是不是后悔把我带回来了,我吃你的用你的,现在还成了你甩不开的包袱。”她沮丧着低下头,年轻的女孩不会控制情绪,眼泪成串的落下。


    孔侑沉默着起身,搂住瑟瑟发抖哭的伤心欲绝的女孩,粗壮的手臂只是虚虚的环绕,根本不敢碰到她的身体。


    ……


    命运和孔侑开了一个很残酷的玩笑,他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两次眼睁睁看着她离去,他曾经发誓要找到她,掘地三尺也不会放手,但他没想过是这种情况。


    孔地锗的母亲和她姨母是同窗好友,一场台风带走了她最后的亲人,才十五岁,刚上高中的女孩被他善良的母亲带回家,只是多一双筷子多一个人而已。


    她住进了孔侑曾经的房间,乖巧懂事,几天的时间就收获了所有人的怜爱。


    孔侑不常回釜山,首尔的工作繁忙,家里多一个小女孩的事,他最后知道,当时孔侑没多想,那个孩子有家人的遗产,最多在家呆到高中毕业。给她提供几年的住处,保证她的安全,他们又不是养不起。


    一个月后,结束拍摄的男人被母亲叫回家。


    其实赚到钱以后他早就给他们换了更大更安全的房子,两位老人也不用工作,整天喝茶赏花逗乐就行,但他们闲不住,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棒球,就算退休了,还是要去棒球队。


    他像往常一样推开家门,走进自己的卧室,才发现一切都变了样。


    原本空旷的房间塞满了女孩的东西,一套校服挂在墙上,书桌上摆着她的课业,床上还有一个玩偶。才十五岁,明显是小女孩。


    孔侑没多想,礼貌的退出房间,直到晚上九点,下晚自习的女孩推开大门。


    是她,是他曾经的爱人,是林杏杍。


    她穿着另一套校服,裙摆规规矩矩的盖住膝盖,长发温顺的垂落,端正又干净,背着书包的样子特别乖巧,一脸纯净的看着他。


    “叫叔叔吧。”一旁的母亲亲切的搂着她,把她带到他面前。


    “叔叔。”她眨着一双杏眼,柔柔的喊他,一脸少女的清纯,胆怯中又带着点倔强,他能看出她的不安,也知道她在用力讨好所有人。


    孔侑已经忘了那天他是如何强撑着坐在沙发上,他喉管像被什么堵住,不断往上翻涌着苦涩的滋味。


    十五岁。他不是变态。一个正青春,一个已经步入中年。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可能。


    他找借口离开釜山,想着不见面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但釜山的教育资源有限,林杏杍聪慧,小地方关不住她。孔侑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他不可能不管她,把她养大就好,其余的不要再想。


    孔侑把她接来首尔读书,给她买房子,家里有保姆照顾,还有他的父母偶尔关心,他几乎不会去看她。


    ……


    林杏杍被接到首尔时才刚上高一,从亲人离世到被人接济,她知道怎么做才能讨人喜爱。


    孔侑为她选择的学校很好,几乎是首尔数一数二的名校,和孔家父母不一样,他虽然不出现,但对她的未来相当上心,给她请辅导老师,让她学钢琴学艺术,知道她想读金融又请人给她做留学规划。


    她有一张孔侑送给她,当作生日礼物的银行卡,每个月里面会定时收到一笔根本用不完的零用钱,每年换季会有各大奢侈品的新品送到她的衣柜里,但孔侑自己却很少买衣服。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人好,林杏杍一直明白这个道理,她努力学习,只期望着有一天能还清欠他的这些债。


    孔侑不长住那套房子,只有重要的日子,比如她生日,她又考了年级第一,他父母来看她,这种时候孔侑才会出现。


    更多时候,他只是一个停留在她手机里,只会转账,说不用谢,照顾好自己,不要谈恋爱的ATM机。


    其实没有人看管,林杏杍过的很放纵,除了学习她会认真给孔侑定时汇报,其他都相当随意,青春期的女孩爱美,喜欢电视机里的苗条身材。


    她一日三餐总漏一餐,负责做饭的保姆不知道她每天早上拿着早餐出门,实际根本没吃,早上只喝冰美式。


    她有严重的痛经,常年备止痛药,放在书包里,保姆从未察觉。她想要懂事,除了优秀的成绩,她不愿意打扰孔侑。


    高二那年寒假,保姆高姨的儿子生病,她不得已请假回家,孔侑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说再请一个临时保姆去照顾她,林杏杍婉拒,坚称自己已经长大,不需要人照顾。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良久,最后无奈答应,说自己在海外拍摄,结束后会去看她。挂断电话后,他又给她转了一大笔钱。


    那几天林杏杍过的相当潇洒,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家里没人,她可以不穿衣服,自由自在,吃饭点外卖,炸鸡、披萨、芝士热狗,每天五六杯冰咖啡、冰淇淋,各种孔侑不让保姆给她做的垃圾食品,她吃了个遍。


    放纵的结果是第三天上火,晚上没盖好被子,第四天生理期提前,她躺在床上,痛的浑身发抖。


    孔侑在高姨离开的第四天晚上抵达首尔,他先回了趟自己的家,那套房子在她的小区对面,隔着一道汉江。他洗去一身疲惫,又做了点饭菜,出门前给她打了三通电话没人接,男人才有有些慌乱。


    他开着车一路疾驰到江对面的小区,久违的踏入他本不应该踏入的空间。


    屋里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他开了灯,很快看到堆积在门口的外卖垃圾,吧台上还摆着没喝完的咖啡,洁白干净的蕾丝背心挂在沙发扶手上,校服的裙摆在阳台飘荡。


    孔侑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主卧走去,还没推开大门,就听到屋内响起一道压抑的闷哼,伴随着几声哀怨的哭吟。


    他没多想,只是焦急的推开房门,打开床头灯。


    床铺中央的女孩蜷缩在被子里,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一样,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长发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的要命。


    那是孔侑最难过的一天,他答应了要养她,却没养好,让她吃苦难受。


    孔侑一言不发的俯身,去触摸她滚烫的额头,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林杏杍在最难受的时刻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一向平和成熟的男人眼神里流露出她从未拥有过的柔软,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


    她没被吓坏,反而感觉心脏在极速跳动,淡淡的开出一朵花。


    “阿加西。”她轻轻开口,没叫他叔叔,他们本来也没有血缘关系。


    孔侑摸她的额头,手掌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她的脸,林杏杍看他杂乱的掌纹,眼泪娇滴滴的往下掉。


    她觉得孔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对她好是真的好,他给她肆意妄为的机会,让她在首尔光鲜亮丽的活着,一点也看不出孤女的身份,他给她钱,却很少出现,从没让她感到寄人篱下的卑微。


    但无法否认,她很孤独,孔侑给她的钱买不来陪伴,她只有一个给她做饭洗衣的保姆,她永远都是一个人。


    “我们去医院。”孔侑感受到手掌的温度,耐心的擦去她的眼泪,面上不显,但心底仍有怒火在燃烧,对她也对自己生气。


    林杏杍摇摇头,却不肯起身,只搂紧被子,“我吃药就好了。”


    这种时候孔侑很难再控制两人的界限,他记得她的生理期,每次总是要提前几天,他过去会刻意控制,不让她在那段时间吃冰冷的食物,但如今她和保姆住,不会有人像他那么细致。他眉头紧皱,冷静的问她,“是肚子疼吗?”


    她点了点头,嘴唇更加苍白,脑袋不由自主的往他掌心偏,毫无防备的轻蹭,只期待这点温度不要那么快离开。


    孔侑怔怔的望着她,手掌没有动,却也没有离开,喉结不安的滚动着,他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你乖一点,别让我担心。”


    “嗯,下次不会了。”她乖巧的点头,眼泪都流到他的手心。


    她越哭,他心越痛。


    林杏杍只哭了一会,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苍白的脸颊露出一点粉,“我马上起来…我没穿上衣。”


    孔侑落在她头顶的手顿在原地,他很快睁眼,起身离开,还顺带关上了房门。


    十分钟后,她穿着整齐出现在客厅,门口的垃圾被清走,她的衣服也都送到了洗衣机,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孔侑正熟练的在里面热菜。


    见她出来,他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又把她藏在书包里的止疼药推到她面前。


    “你明天还会来吗?”她喝了他煮的粥轻声问道,男人坐在阳台的沙发里吹着晚风,他拿出一包烟放在茶几上,却没有抽。


    孔侑回头又看她,“我不该每天来。”


    他说不该,不是不能,林杏杍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她想他来,想要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能陪着她。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他隔着一道玻璃门,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电视,双腿蜷在胸前,身体轻轻颤抖。


    孔侑没看她,却又一直在看她,他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看她。


    他还是很想抽烟,却不能抽。因为她不喜欢。


    过了一会,孔侑才进门,他让她量体温,确定没发烧又说明天要送她去医院检查。


    “那晚上你要走吗?”林杏杍安静的仰头看他,嗓子还有些沙哑。


    孔侑心软,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只是怕她夜晚疼的偷偷掉泪珠,随后才缓缓开口,“今晚不走,我睡次卧。”


    半夜,林杏杍果然又开始肚子疼,她这次学乖了,知道求助,给他打电话。孔侑爬起来喂她喝药,又拿热水袋放在被子里捂她的小腹。


    女孩在他细心的照顾下再度闭上双眼,坐在床边的男人却一夜未眠,直到天空隐约透出一点光亮,他才回屋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两人去医院,林杏杍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查出来营养不良,体型偏瘦,还有贫血和胃炎。


    孔侑拿着报告,看她拿着水壶去浇阳台的绿植,头顶的晾衣架悬挂着她的衣服,蕾丝的内衣在上面晃悠…再然后,他搬进那间的公寓,认真管她学习,管她吃住,管她周末晚归,像叔叔,像长辈,把她养到十八岁,养的健康乖巧,细皮嫩肉,娇气,吃不了一点苦。


    伦敦开学季也在九月,正好够她过完十八岁生日,随后她要离开首尔,开始新的人生。


    那天,孔侑难得单独带她出去吃饭,他穿西装皮鞋,喷好闻的香水,她穿漂亮的洋装踩小高跟,化了妆,长发卷曲。两个人不像长辈和小辈,到像情人,有钱男人养的那种小情人。


    他特意开了最贵的车,带她首尔最高级的餐厅,点一杯几千万寒元的葡萄酒,送她钻石项链,然后告诉她,永远不要为钱发愁,也不要为了钱去讨好别人,更不要因为一个男人有钱就喜欢,谈恋爱要保护好自己,他说男人都很坏,让她不要被骗,他比她大十八岁,注定会先离世,他的遗产都留给她,够她几辈子吃喝不愁。


    孔侑那天嘱咐了很多事,他喝了酒,眼睛周围红红的,像交代后事一样。


    林杏杍懵懵懂懂的听着,她手里有很多钱,除了孔侑给的,她还有家人留下的定期,孔侑给她在伦敦租了公寓,房间很宽敞,她不缺钱,也不会因为钱而忧心。


    他说恋爱,林杏杍觉得自己不会恋爱,对她最好的男人就在眼前,她根本看不中别人。比他年轻的男人没他成熟,没他身材好样貌好,也没他有钱,更不会像他一样,每天给她做饭,关心爱护她。她眼前有孔侑,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后来他又说什么死亡,把林杏杍吓坏了,她揪住服务员送来的手帕,眼泪挂在睫毛上,眼线晕开一点,咬唇问他,“阿加西,你要死了吗?”


    说着,她可怜巴巴的抽泣起来,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两只手抓住他的指尖,“我不想你死。”


    他们几乎没有过肢体接触,孔侑最多只轻拍她的肩膀,偶尔摸她的头,像对待小孩一样对她。她小小的手抓住他的手,柔软的指尖在他粗粝的掌心滑过,孔侑从手到胳膊再到全身,全部僵硬起来。


    她哭的伤心,他无奈叹气,手指蜷缩了一下,在她掌心抖了抖,“现在死不了。”


    “那你要永远陪着我。”她天真的说。


    孔侑点头,他肯定会永远陪着她,托举她,守护她。


    他喝了酒没法开车,经纪人送他们回去,扶着脚步虚浮的男人上电梯,把他放进卧室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林杏杍也喝了一点酒,脸颊红红的,看起来格外漂亮。


    高姨不在家,她给他煮醒酒汤,端进次卧。


    孔侑的房间比她的小一些,却整洁不少,房间全是黑白灰的色调,看着简单又成熟。他房间里的香味很淡,广藿香夹杂着一点橙香,很好闻。


    男人眉头紧锁,闭目躺在床上,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杏杍以为他在唤她,毫无顾忌的靠近,用手去贴他滚烫的脸颊,“阿加西,我煮了醒酒汤你喝吗?”


    也许是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孔侑猛地睁开眼,又喊了一声,林杏杍。他眼中似有热泪,随后滚烫的唇吻到她的掌心。


    他的眼神不像以前,总是刻意避开,他今晚紧盯着她的眼睛,很难过的样子,“我老了,怎么办?”


    林杏杍看他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庞,手掌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去触碰,摸到他硬挺的短发,又看他呼吸急促,手指缓缓下落,触到他干燥的唇,随后回应,“你不老,我很喜欢。”


    酒精放大了人的情绪,她变得勇敢,他也很难克制。


    “你衣服没换,我帮你换。”林杏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指又往下,抓住他衣服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


    年轻的女孩对爱情充满期待和好奇,她摸到他紧绷的肌肉,俯下身去吻他的唇。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瞬间爆发,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一丝遮掩,所有隐匿起来的思念,爱。欲,都直白的展露。


    他像是红了眼的猛兽,猛地把她拉到怀里,“宝贝。”他掐住她的腰,情不自禁的咬她的耳垂。


    林杏杍身体本能的颤抖,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却并不感到恐惧,他看起来凶猛,吻却很温柔,微微的刺痛过后,是难耐的麻。


    她乖乖躺在黑色的床铺中央,乌黑的秀发在她的肩头缠绕,接吻也带着葡萄发酵的香气。


    孔侑的体贴只保持了一次,因为她怕疼,他不敢太过分,但很显然,酒醒过后的男人也并未冷静,他疼惜她,爱护她,最后又虚伪的招惹她。


    凌晨三点多,他轻轻从她怀抱里抽出胳膊,独自站在阳台上抽起了许久未打开的香烟,烟带着点潮气,不好抽,还有点苦涩。


    他抽完一根又接着一根,一包很快无影无踪。他在阳台站了好久,才进屋把身上的烟味洗去,最后走出卧室,坐在客厅里,等待她的审判。


    第272章 孔侑


    林杏杍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种滋味,但她觉得很好,床榻上的孔侑完全变了一个人,没有节制,还有些野蛮,喜欢咬她的手指、脸颊肉,腰侧和臀上也落了牙印。


    她的初体验棒极了,第二天醒来除了嗓子干哑,耻骨微微酸痛,基本没有别的不适。


    他像猛兽也带有柔情,会在她颤抖的时候亲吻她的脊背,会体贴的舔舐她鼻尖燥热的汗,喊她乖宝宝,也会耐心的安抚,他会摸她的脑袋,温热的指尖轻轻划。


    比起只顾自己开心,他更在乎她的反馈。她甚至还记得昨晚躺在他身侧,男人漆黑深沉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模样,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吻一下接着一下,几乎抵死纠缠。


    林杏杍掀开被子才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睡衣,扣子整整齐齐的系到最顶端,四肢被包裹起来,没露出一点暧昧的痕迹,房间里狼狈的气味消散,只有香薰的清香停留在鼻尖。


    她羞涩的笑了笑,满心欢喜的从床铺里爬出去,简单梳洗后小跑出次卧,却半路停下脚步。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孔侑没有做早饭,他僵硬的坐在沙发上,黑色的眼眸没有了昨晚的光亮,清醒中带着点淡淡的绝望。


    林杏杍跑到一半怔怔的看着他,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那些甜蜜腻人的少女情思都被孔侑冷淡的表情堵在喉咙里。她以为长大了就好,长大了可以和他在一起,可以接吻拥抱,做更亲密的事。


    孔侑淡淡的抬眸,她像蝴蝶展翅,轻轻停靠在他的世界,在最年轻最美丽最耀眼的年纪,她有无数的可能,但没有一种可能是和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人在一起,他会耽误她一辈子。


    “林杏杍。”他张开干涩的嘴唇,低声喊她。“我们聊聊。”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明明是好天气,是晴朗明媚的夏末,是她期待已久的十八岁,她像献祭一样,把自己的真心和勇气放在他面前,她期待的是被呵护,被疼爱,而不是划清界限。


    “我不要聊。”她摇头拒绝。


    孔侑像是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他平静的起身,将她头顶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随后抬起她低垂的下巴,让她直视他冰冷的眼神。


    他有好演技,台词功底深厚,拿奖无数,“昨晚是意外,我喝多了,你也是。”


    林杏杍听他冷静无情的语气,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酒精上,心底没道理的涌上一股寒气,“意外?”


    “意外和我睡到一起?意外搞到半夜?叔叔的意外是这个意思吗?”她口不择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满身的尖锐都指向他,“这就是你说的坏男人吗?会哄骗我,抛弃我,睡了我,又想装作无事发生。”


    孔侑无视她的愤怒,神情依旧平静,“你马上要去伦敦,这些事不该发生,我也是男人,不是想象中只会对你好的孔侑。男人该有的庸俗龌龊下流绝情,我都有。你现在还年轻,对我不过是依赖和熟悉,加上一点酒精的影响,荷尔蒙作祟罢了,等你去了国外,你会发现天高海阔,世界那么大,我根本算不上什么。”


    女孩的眼泪簌簌落下,鼻头和眼眶在同一时间红起来,“我会恨你的。”她哽咽着说。


    孔侑神色不变,漆黑的瞳孔像无边的深夜,沉沉的笼罩住所有的欲望,他呼吸缓慢,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你应该恨我,因为我做错了事还伤害到你,这违背了我的初心。”


    “我不会再回来了。”林杏杍背对太阳,影子斜斜的落在孔侑身上,她知道他的意思,她没觉得耽误,她只觉得孔侑一把年纪了,却怂的像傻狗,喝了酒敢强悍的猛吞她,醒了又装好人,活该老到这个年纪,还孤身一人。


    孔侑听到这话后闭上了眼睛,随后点头,又抬手摸了摸发紧的心脏,“好,我过段时间看看伦敦的房子,我给你买一套。”


    “不用了,买给我算什么呢?睡了我的补偿?”林杏杍脸色冰冷,几年前怯懦的模样早就在孔侑的精心养护下消失殆尽,她如今只会在孔侑的父母面前装乖。


    “我今晚就搬走,等过几天你上飞机,我再去送你。”孔侑不再看她,脸上挂着刻意压制后的镇定。


    林杏杍也不看他,径直坐到沙发上,一双长腿翘起,搭在茶几上,“我饿了。”


    “我现在去做,明天高姨回来。”孔侑握紧拳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完午饭,随后各自回自己的房间。


    不远处的房间传来的动静,行李箱在地板上滑动,沉闷的空气里只有次卧收拾的声音。


    她用力闭上眼睛,忍了忍,却也压不住心烦,干脆解开了睡衣顶端的两粒扣子,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确认白皙嫩滑的肌肤上添了几道红痕,才甩着长发推开次卧的大门。


    “别收拾了。”她冷冷说道,走进还踢了踢他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孔侑半蹲在地上,眼眸低垂,黑发遮住眉眼,紧绷的唇线勾勒出冷峻的侧脸,他不说话,像是惩罚自己一样,指尖陷入掌心之中,手臂的青筋全部暴起,周身一片冷寂。


    “你不用搬走,以后也不用给我钱。过两天我就离开这里,我永远都不会回首尔。世界那么大,我也不会记你一辈子。你对我好,我都知道,睡完了,也报答完了,我们正好两清。”林杏杍双手抱臂,弯唇笑着说。


    空气静默了许久,一个高傲,站的笔直,一个僵硬,蹲在地上,膝盖微微点地,像是侧跪在她面前。除了孔侑压抑低沉的呼吸,耳边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几句话,把他们三年的陪伴,他的精心照顾,他们心意相通的情动说成是报答,对他还有她,都是一种侮辱。


    男人缓慢的闭上眼睛,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用力掐自己的大腿,胸口堵塞着喘不上气,脸色彻底沉郁下来,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杏杍讨厌他这副清冷克制的模样,他高高在上且自私的做出决定,一副为她好的姿态,但这些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昨晚的孔侑。


    一个为她疯狂,不顾一切,失控嚣张,原始猛烈又温柔的孔侑。


    “我们就剩两天了,阿加西…”林杏杍声音顿了顿,随后逐渐变得柔和。她还记得昨晚叫他阿加西,他停顿了片刻,随后捂住她的嘴巴,不允许她乱叫。


    他这个人很虚伪,当时明明很喜欢,很激动,力气大的恨不得要捏碎,最后却板着脸,像个道德模范一样教育她不准在这种时刻喊他阿加西。


    林杏杍缓步走到他身前,看他凌乱的发型,宽阔的肩膀塞进丝质的睡衣里,她甚至能从领口看到她留下的标记,牙印,指印,还有吮吸留下的草莓印。


    男人的胸膛在她近乎直白的视线中开始快速的起伏,呼吸随之加重,但他依旧温顺的跪在地上,不敢睁开双眼,像是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抵抗。


    “反正也爽过了,这两天也不要浪费,多睡几次,就当是我们最后的告别。”林杏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孔侑只觉头皮一紧,从她踏进房门的一瞬间,他就不受控落入某些肮脏的幻想。


    其实无关年龄,他永远会因为林杏杍而沸腾,欲罢不能,他的爱一定包括绝对的占有,一定有暴烈的欲望,想吞下她,把她装进口袋,贴着心脏,想吃她,咬她的手指,想永远,做夫妻,做情人,做她的狗。他忍不住。


    女孩的手是软的,没有一点被生活打磨生出的茧,很嫩,和她的年纪一样,身上一吮就会留痕,一掐就水汪汪的湿了眼眶,对感情还抱有孩子气的天真,根本不知道和他在一起,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要承受多少的压力。


    她过去够苦了,这辈子就应该顺顺利利,风风光光,活得精彩又自由。


    他房间没拉窗帘,只靠走廊的光线照射,哪怕是闭着眼睛,他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靠近。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是沐浴露的香气,他帮她洗的,亲手揉搓出的泡沫。


    孔侑的薄唇紧抿,身体僵硬,明明滚烫着要沸腾,却刻意逼迫自己冷静,像冻起来的冰块,只对她冒寒气。


    昨夜的那点教学让她成功出师,像是猛然领悟了什么,她本来就知道如何拿捏孔侑,让他当Daddy又当Mommy还要当叔叔,昨晚甚至心甘情愿把她抱在怀里,眼看着她低头啃了半天大。胸肌。


    她毫不犹豫的站到他面前,长发垂下落在他眼前,扶着坚实的肩膀两腿夹住他的腰,一把将孔侑按倒在地毯上。


    “林杏杍!”他终于睁开了眼,硬朗的脸庞浮现出一丝惊慌,低吼出声,像是难以置信一般,发出警告的声音。“你不要给我乱来!”


    她捧起他的脸,堵住他虚伪又温热的唇,卷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皮上轻扫,湿滑的舌头缓缓钻进口腔,玲珑的曲线压在胸口,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乱。


    “为什么不敢看我?”她一边吻他,手上动作也没停,揪着衣领轻松解开他的上衣纽扣,顺势贴近紧实夸张的肌肉,在他滚烫的肌肤上游走。


    孔侑眼尾微红,胸膛颤栗不止,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紧闭双唇,还是抓紧衣领,又或者是控住她胆大妄为的手,还是弓腰把她推开。


    昨晚他真的醉了吗?还是趁着一点酒精的作用,做了回无耻罪人。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她的爹妈,更不是她的叔叔,他只想做她的爱人,想了一年又一年,他想昨晚的好梦,日日上演,疯狂到底。


    但鸟终究是要飞向天空,幻想和现实是两个世界,他选择放手,任她踩着他的肩膀往高处飞。


    就像过去,她把他从釜山救出来一样。


    “就多疼爱我两天都不可以吗?把那盒用完,然后彻底忘记。”林杏杍抱着他,贴近他的胸膛,那里有无法掩盖的心跳声,迸发最纯粹的情感。


    孔侑盯着她,眼神中似有晃动的挣扎,深邃的眼眸倒映出她倔强的模样,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还是一退再退。


    “晚上再说,你多休息一会,不然会难受的。”他听见自己虚伪的声音,眼神却始终固定在她荡漾水润的眸色中。


    “晚上要,现在也要。”林杏杍再度摇头,抓着他的手,覆盖在饱满柔软的布料上。


    粗粝的手指划过她的长发,穿梭在甜腻的香气之间,在地毯上,他掐住她的腰,纵容她,满足她,最后成功失控。


    在住家阿姨回来之前,他们用完了一整盒,毫无节制,甚至不想分离,每次都像是最后一天,最后一次,却也无法满足。和舒爽相伴的是茫然,但没有人思考下一步,只默认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三天后,林杏杍从首尔离开,他有拍摄,送她去机场的承诺都食言。


    如她说的那样,他们彻底断了联系,只有转账记录,她四年没有回过一次首尔,没给他发一次信息,但依旧乖巧的和他父母联系,逢年过节打跨国电话,他听见她清脆悦耳的声音,所有人都喜欢她,她在伦敦拿了奖学金,在学院的网站上公示,她拿了奖,站在一群出色的年轻人中间,那样很好,她永远都能做的很好,世界在她的脚下,他也始终仰望着她。


    ……


    “我在伦敦恋爱过。”林杏杍自顾自的说道,环绕在肩膀上的胳膊僵硬的停顿,随后轻轻落下。


    “嗯,这样很好。”他在她身侧坐下,两个人总要心平气和的面对,孔侑的脸上带着一种竭力控制的冷静。


    她只回来了几个小时,就把这间屋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林杏杍刚离开的第一年,他还坚持住在次卧,后来高姨离开,他也不需要住家阿姨照顾,第二年他搬进了她的主卧,房间一点点被保洁收拾干净,过去的痕迹被抹去,而他也注定被遗忘。


    时间掩盖了过去,给他增了皱纹,甚至几天前,他还在茂密的头发中拔掉了一根银白色的短发。


    她和同龄人相爱,结婚,哪怕是生小孩,他都应该接受。


    但虚伪的人不可避免的还是感受到一种钝痛,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至心脏,密密麻麻,从未停歇。


    “那你呢?你没有和谁恋爱过吗?”林杏杍若无其事的问道,神色也跟着平静下来。


    孔侑默不作声的收回手臂,随后将摸到她秀发的指尖隐藏在袖口中,却又忍不住轻轻摩挲起来,面上仍是无事发生的淡然,“我不会恋爱的。”


    “为什么,没人看得上你这种老光棍吗?”她牙尖嘴利讽刺道,明明深知孔侑在互联网上的魅力,甚至几年前,他的剧热播,阿加西都成了孔侑代言词,不再是她一人独属。


    他并不反驳,反而沉着冷静的劝导她,说恋爱也要保护好自己,说男人不能只看外表,说她年轻应该以学业事业为重,长篇大论像开学典礼校长的发言,最后又问,是不是和她合照的那个男孩。


    棕色卷发,蓝眼睛,有酒窝,看着很年轻,比她高一个头,揽着她的肩膀,看起来一般。


    “在哪看的合照?”林杏杍打断他的嘱咐,仰脸看他怔然的表情。“你偷偷关注我?”


    他沉默不语,喝了一口凉水,头有些疼,“关心自家小孩而已。”


    林杏杍气他这副淡漠幽静的模样,她无时无刻都想撕开孔侑这份虚假的伪装,壮硕的肌肉下隐藏着直白的轮廓。


    孔侑才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他给野兽一样的力量套了一层绅士的外壳,用叔叔的身份伪装自己,某些时刻明明就带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把罪孽都埋进,现在却装的纯良温和,还妄想做她的长辈。


    “那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来吗?”她垂下眼,抬起脚,肆意的搭在他紧绷的大腿上,冰凉的脚心刻意的往他腹肌上蹭,好像取暖,也好像刻意点火。


    “我想给你,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也不行,我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


    她迫不及待,要把他再次拉回四年前,混乱的欢愉中。似乎只有彻底融汇,他们才能说一点真心话。


    “我长大了,阿加西,要试试吗?我在国外,也学了不少知识。”充满挑逗的语气,她的确长大了,和过去相比,她现在更像他认识那个林杏杍。


    孔侑一把抓住她的脚踝,视线却忍不住从她白嫩的脚心往上延伸,她的脚很瘦,能清晰的看见骨头的形状,脚背皮肤薄,血管凸起紧绷,脚底板是冰凉的,还微微出了点汗,但他不知道是自己手心的汗还是他脚心的汗,最后都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界限。


    “不要胡闹。”他低声警告。


    孔侑的手还落在他的脚踝上,用力控住,嘴巴用力抿成一条线,没松手也没让她继续胡作非为,柔软的长发滑落,白皙的脖颈在他眼前晃了晃。


    明明知道她根本没有走心,不过是贪玩,喜欢看他失控,但他还是做不到推开。


    一旁的玻璃门倒映出两个越靠越近的身影,和她的体型相比,他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身材高大肌肉壮实,哪怕能看出一点年龄上的差距,但其实细看,两人是相配的。


    林杏杍置若罔闻,自顾自的低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阿加西,抱抱我吧…我在伦敦很想你。”


    孔侑手掌一紧,心里多少有点慌乱。说没想过是不可能的,真没有想法,四年前也不会借着酒劲一推就倒,哪怕开始是她刻意引诱,那后来呢?不抗拒,甚至翻过身,开始主导。


    林杏杍整个钻进他宽厚的怀抱,柔滑的手臂隔着一层布料抱住他的腰,整个鼻腔充斥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两把椅子中间还隔着点距离,她动作又快又急,一个不留神就往下滑,脚尖还未点地,孔侑就承受不住,轻轻扶住她的腰。


    两个人终于抱在了一起。


    “老男人有什么好的,死得快也不会疼人,身体机能减退,以后会满足不了你。”他垂头,凌厉的五官透着点暗沉,居高临下看她娇俏的脸蛋,漫不经心的说道。


    林杏杍眨眼笑了笑,嘴巴完全不饶人,“死得快不是更好,等你死了钱都是我的,你哪里不会疼人,我喊疼也没见你停下,不行了就吃药,多锻炼,至少前几年我挺满足的。”


    孔侑嘴笨,根本说不过她,过去也总被她气到半死,如今还是一样。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知道是被她这番言论气到还是觉得荒唐。


    “你不和我在一起我的钱也都是你的。”幽深的眼眸落在她敞开的领口上,孔侑这次没避开,手掌从她的腰上挪开,指尖捏住她衣领两端,慢条斯理的给她扣上,温热的指腹偶尔碰到她柔软的肌肤,却也没人躲开。


    “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你说了我就会想,你在伦敦待着好好的,何必回来找我。”他冷静的整理好她的衣服,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的看她。


    说完,孔侑真的抱了抱她,动作很迅速一点也不轻浮,温热的掌心从她的腰间离开,随后落在她的脑袋上,轻揉了两下,“今天什么都别想,飞十几个小时很累,一会好好休息。”


    他起身开始收拾,回头看她还坐在原位,又停下脚步,语气自然,好像这番话他事先演练过,“我们在一起会很麻烦,我要先和我父母解释,他们会担心你。我不会公开你的个人信息,那样不安全,但我会和公司说我恋爱了让他们发新闻通稿。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考虑清楚,要是你觉得压力大,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她抬起头,两人沉默着对视,暧昧熟悉的视线交换,不知道是谁被谁牵引,空气变得有些黏稠,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带着微微的甜,像棉花糖被抿在嘴边,林杏杍先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那你晚上不要睡次卧。”


    孔侑手里拿着白色的盘子,很居家的样子,他手很稳,对她好像很无奈,轻声答应,“好。”


    林杏杍回房的脚步声都变得轻快,她躺在孔侑的被子里玩手机,又过了二十分钟门口才传来脚步声。


    衣帽间在卧室的左侧,需要穿过主卧,他进门后目光先扫过她,随手打开了床头灯才往衣帽间走。他先是打开柜门,手像往常一样往右侧翻找,目光触及一排轻薄的蕾丝面料又短暂的停顿,最后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


    往下他又打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正常是摆放着他的短裤,会按照颜色摆放整齐,只有黑白灰三种单调的颜色,但此刻抽屉里却摆满成套的内衣,看起来都质量堪忧,似乎轻轻一扯就兜不住,碎成几块。


    孔侑呼吸一沉,清晰的听见卧室里传来女孩狡黠的笑声,他似乎都能想象,如果他刚刚没说交往的事情,林杏杍又能把他折磨成什么样,十有八九会像个发狂两眼猩红的猛兽,根本不会餍足。


    “阿加西的内裤在最下面一层,我换了位置。”狐狸一样慵懒的声音传来,林杏杍饶有兴致的看孔侑略显僵硬的背影,他蹲下身快速抽出一条,头也不回的走进浴室。


    孔侑洗澡很快,他不像林杏杍要保养,要在身上涂滑腻香甜的润肤露,他光用冷水冲洗,等昂扬的火熄灭,离开浴室前把聚集在地漏上的长发捡起,用半干的浴巾擦干身体,最后出来看见摆在镜子前的瓶瓶罐罐,他嘴角缓慢的勾起,抬头又看见雾气散去的镜面,嘴角又再度落下。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都透着岁月的痕迹,成熟、游刃有余、带着少年人没有的气场,年轻的时候人总想快点长大,但如今人到中年,他却一天比一天害怕衰老,无论是眼角的细纹,还是生出的白发,又或者是对她,对欲望的反应逐渐变慢,不像过去那样一呼即应。这一切的变化都让孔侑感到烦躁,他清楚的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对她是一种无情的掠夺,他剥夺了女孩的青春,把她对他的依赖转化成爱,甚至留给她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这让他感到愧疚。


    从浴室出来的男人又恢复了冷静,他从房间里抱出另一床被褥,问林杏杍要盖哪床,她说要睡一张被子,孔侑便自作主张,把她塞进新被子里,随后自己盖上了留有她味道的被子,转过身也不说话。


    林杏杍根本不知道男人又怎么别扭起来,她觉得他有病,气到想踹他一脚。


    脚从另一个被子里伸出来,探进另一个温暖的角落,还未踹到他的屁股,孔侑已经翻过身,大掌利落的禁锢她的脚踝。


    他漆黑的瞳孔紧盯着她,手掌用力揉搓,好像只看一眼,就要彻底陷落。


    林杏杍这才感到一阵后怕,脚下意识往回抽,却被更大的力道控住,孔侑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他抓着她的两只脚,轻松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她被孔侑翻过身,头闷进被子里,她呼吸不畅,接着大腿上又轻轻落了一巴掌,“你一点也不乖。”


    她回过神,回头看他,发现他的视线始终停在她的脸上。


    “你总惹我生气,去伦敦也不学好。”他扶起她的腰,冷静的说。


    “以后不准乱说,不准说搞,床上不准叫我叔叔,阿加西也不行,你可以喊我的名字,不准叫老男人,也不准动不动就勾引我,也不准喜欢别人。”孔侑从背后贴过来,吻住她纤细的脖颈,低声叹了口气。


    林杏杍咬唇软软的骂他,骂他死变态,老东西,老狗,胡言乱语说了一堆,两个人都不服输,一个只想证明自己不老,一个还在气头,烦他又喜欢他凶狠的管教,他从背后抱着她,两个人一起失控,脑袋里像有烟花炸开,噼里啪啦的绚烂。


    结束后,男人的唇还压在她的唇上,问她和谁恋爱过,做了哪些事。


    林杏杍支支吾吾,说学长…约会过几次,接过吻,感觉不合适。


    他没说话,却用力咬住她的唇,这次要她亲眼看着,她是如何求他,到最后急躁难耐的哭泣,甚至无奈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还和别人恋爱吗?”他俯身问道。


    林杏杍摇头,攀着他的肩膀,“我骗你的,没有和别人恋爱过,我只有过阿加西。”


    蝴蝶展翅的时候,翅膀会快速颤动,有着无与伦比的绚丽风光,鲜活的生命在逐渐老去的灵魂上停歇,亲密的不止是肉。体。


    ……


    如孔侑所言,公开恋爱并不是什么好事,首先最大的难题就是他的父母。


    林杏杍倒是没怎么被影响,但孔侑和父母发去短信后,晚上在书房接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她隐约能听见一点动静,好像他父母觉得他有病,怀疑儿子在娱乐圈接触了什么不良癖好,夫妻俩正在电话里轮流骂他。


    “你大她十八岁,都是可以当她爹的年纪,你疯了是吧?你想犯罪?你这不就是在占她的便宜?”


    “她成年了。”


    “孔地锗你是不是演电视剧演成神经病了,你以为网上的人都叫你阿加西,你就要真找一个侄女!”


    “和年龄没有关系,就算现在是她大我十八岁,我也一样会爱上她。”


    “……”


    “你们真的商量了吗?这不是简单的恋爱,她对你是依恋还是真的喜欢?能做好面对一切的打算吗?孔地锗,你要想清楚。”


    “我知道,这些我都会解决的,如果她不开心不愿意,我随时放她走。”他很清楚自己在骗人,他就算先她十几年离去,以后也要和她合葬,他会找最专业的团队去负责这件事。


    第二天又是经纪公司的轮流轰炸电话,他的公司名气比不上有背景有投资的大公司,旗下只有几个认真演戏的演员,孔侑在里面资历最深的。


    一开始还只是经纪人的通话,好像到后面直接惊动了公司的女老板,林杏杍见过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做事很有魄力。孔侑一样没让她听见电话,这几天都没有节制,她累的半死,裹着被子睡的昏昏沉沉。


    客厅里孔侑正来回踱步,语气坚定,“我都考虑清楚了,你们直接发,我不在乎。”


    “我建议你先冷静,公开恋爱不是儿戏,等你们感情稳定再公开不迟,现在太冲动了。”


    “这不是冲动的决定,我考虑了很久,四年,够久了。”


    一头倔驴是没有人能拉住的,尤其是孔侑这种下定决定就一定要做到的人。


    要么一辈子不碰她,远远的看着她幸福,给她钱,自己孤独终老,要么一辈子不放手,死也要缠着她。


    他给过她机会,是林杏杍自己跑回来的。


    挂断电话,男人跑回卧室,坐在床边,抚摸她的脑袋,林杏杍脸颊还微微透着点红润,他看她双唇无意识的吞咽,感受她呼吸的气息,他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他全世界最爱她。


    很快,孔侑在网上公布自己恋爱的消息,但女方的信息被隐藏,只是有传闻,说对方年纪很小,是老夫少妻的结合。


    林杏杍没有被网上的言论影响,她书没读完,还要继续读研。


    和四年前一样,她的机票在生日前几天,这次孔侑工作错开,他能送她回伦敦。


    四年里,他来过伦敦很多次,在她公寓楼下的长椅上看楼上的灯光亮起又熄灭,他手里的烟点燃,等几根烟的时间再离开,他以为日子会永远如此。


    如今他见过少女时期的林杏杍,而她也见到了中年的孔地锗,虽然世俗的眼光里,这样的结合有些无耻,但无耻的人始终是他,是他冠冕堂皇的要求她好好学习,是他破坏界限主动搬进了公寓,是他用长者的身份诱供了一个少女纯洁的爱恋,他失而复得,根本不懂放手,几年的时间,不过是给彼此道德压力一个喘息的机会。


    飞机上,他握紧了林杏杍的手,在她无名指的位置轻轻落下一吻。


    也许未来他会先一步离开,但在那之前,林杏杍一定成为了比他更出色的大人,他只用照顾好她,疼爱她,让她自信的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一旁年轻的女孩没有那么多想法,她头歪倒下来,枕在男人坚实的臂膀上,用涂了唇膏的嘴唇在他的下巴刻意印在一道油滋滋,粉嫩的光亮,孔侑以为她想接吻,扭头把她的唇膏吃抹干净,然后看她气恼的表情低声偷笑。


    林杏杍撅了撅嘴,又掏出唇膏补涂,小声骂道,“阿加西是笨蛋。”


    他听到声音斜眼看她,“嗯?你说什么?”


    林杏杍凑到他耳边,“我说,孔侑我喜欢你。”


    他笑起来,用鼻尖去蹭她的脸颊,“嗯,我爱你。”


    第273章 李株赫


    秋季的波士顿是化开的焦糖蜂蜜,香甜中略带点苦涩,一场秋雨在午后落下,随后天气逐渐转凉,萧瑟的寒风刮开冬日的预告。


    MGH的特需套房里难得聚集了林家一家人,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处,看向白色病床上有些瘦弱的女人,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一旁几个女人已经捂住嘴巴低声抽泣起来。


    林杏杍紧闭着双眼,眼皮下的瞳孔能稍稍看到一点光亮,像晕开的太阳,还有点刺眼,她下意识眨了两下眼睛,耳边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多久能清醒过来?”


    “目前林小姐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在恢复,估计就这两天了。”


    顶级医院就连打针都没有痛感,林杏杍只感觉手背微微被拉扯了一下,随后冰冷的液体沿着血管流入。


    一旁的金光茱握住女儿枯瘦苍白的手臂,手掌不自觉的颤抖,皮肤上细小的针眼无法忽视,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用手指抚摸。


    “看来算命的没说错,他们刚领证就有了苏醒的迹象。”


    另一边的两个女儿都没有说话,她们能理解金光茱的感受,只要有一点能留下她的可能性,她们都愿意尝试。


    上个月,林杏杍在病房里度过了三十岁的生日,而她在MCH如同植物人一般昏睡的日子也接近一年。


    这一年里,金光茱尝试了所有的方式,把林杏杍送到瑞士、纽约,又辗转到波士顿,接受最先进的治疗,在现代医学都要宣布放弃以后,她开始拜佛祈福,找神婆算命,命人给她抄经祈福,终于发现属于她的‘太阳之火’。


    起初,林家人多少有点反对所谓的玄学命定缘分,尤其那个李株赫的职业,模特演员,抛头露面的工作,并不适配财阀家选上门女婿的标准。特别是自己做到集团副总裁的林相珉,她甚至一度怀疑,这个算命的神婆是李株赫为了赘入豪门自导自演的桥段。


    不过这些猜疑在这个月也慢慢消散,她们都被折磨的快放弃了。妹妹肉眼可见的虚弱,像一团抓不住的云,好像随时都要消散,过去会抱着她们撒娇的小女孩,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各种监测仪器的细管像一条条无形的绳索将她的灵魂束缚。


    直到几个月前,李株赫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男人安安静静地握住她的手掌,冰冷的仪器突然活过来一样开始震动,妹妹的手指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活动幅度。


    死马当活马医,这是她们最后的尝试。结果真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昏迷中的林杏杍和李株赫办理了结婚证明,第二天,医院就传来了好消息。


    病房里主治医师在和金光茱交流,林相珉出门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林世琳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清亮的眼眸淡淡扫过坐在病床边上的男人。


    毫无疑问,能当模特当演员的男人长了一幅精致又帅气的面孔,高挺的鼻梁如同古希腊神话人物的雕像,清冷的眉眼中透着点乏力,似乎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都不过是虚假的,只有他面前的女孩,才是唯一的答案。


    ……


    两天后。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治疗仪的声响,和耳旁急切交谈的声音,林杏杍睁开眼,看到了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一切的拥挤着嘈杂的声音被她刻意忽略,醒来的一瞬间,她的第一感是冷,好冷,尤其是手,冰的好像在颤抖。


    面前涌来几张熟悉的面孔,但她的注意力却被手指上近乎滚烫的温度所吸引,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只手,悄无声息的钻入指缝,随后源源不断的温度从她的手心开始蔓延,她下意识回握,意识逐渐清晰。


    “妈…妈。”她张开嘴,干涩的嗓音像沙砾划过,但面前的女人并没有嫌弃她的声音,只是俯下身,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


    “妈妈在。”金光茱眼眶湿润,哽咽着回应道。


    一阵手忙脚乱的问候,接着金光茱被林相珉拉开,医生们蜂拥而上,林杏杍手心的温度突然消失,这让她有些无措。


    几个人围住她有条不紊的进行各项检查,最后一个棕发身着白色长褂的女人冲着金光茱微微点头,“恭喜,林小姐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等明天检查结果全部出来,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再做一些康复训练就可以出院了。”


    林杏杍对这些讨论的话题不感兴趣,苍白的指尖轻轻颤抖,随后她的目光停顿在某一处。


    她平躺着,视线最先落在那人的腿上,他穿着版型宽松的黑色阔腿裤,这种裤型一般男人很难穿出感觉,但显然这个人的腿很长,阔腿的版型在他身上反而很利落。


    往上,到腰部的位置突然收紧,皮带勾勒出完美的腰线。


    林杏杍探究的视线继续向上,时髦的棕色麂皮外套下是出色的身型轮廓,优越的肩部线条支撑起男人挺括的胸膛,也许是察觉到她打探的视线,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似乎还冒着热气。


    随后,她措不及防的和除了医生护士以外,病房里唯一的陌生人对上视线。


    房间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想要成功对上视线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林杏杍还是一眼就看到他,随后被那双看似多情又带着深情的桃花眼捕捉。


    男人很高,身材精壮有力,面色看起来还算平静,过分立体的骨相和精致漂亮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有些冷峻,姿态矜贵又带着点个性,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他冷淡的面容背后,但察觉到她的注视,他还是微微朝她勾起了嘴角,神色温柔下来,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林杏杍一愣,随后像潮水退去一般,浑身的寒气都消失殆尽,身体不受控的发热,这让她回忆起几分钟前手指感受到的温度,滚烫甚至有些灼热,而现在这股温度从他的眼神传递,沿着她的脊背一路烧到头顶,很快把她的身体染成绛红色。


    医生护士接连离开病房,房间里没过多久只剩下林杏杍的母亲,两个姐姐,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


    几个女人围上来对她嘘寒问暖,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快要把她们的希望磨灭,自从大象集团会长,她们的父亲林倡郁离世,林家只剩几个女人,而她们的关系也更加紧密,如同绑在集团上的藤蔓,努力守护着这颗供养林家世代的集团大树。


    林杏杍刚苏醒,状态肉眼可见的虚弱,勉强和她们聊了几句后,目光不受控的一直往金光茱身后偷偷瞄,他们的视线几次相撞,却没有人贸然开口说些什么。


    她自以为那些打量不露声色,可实际,了解她的母亲和姐姐都偷偷抿了抿唇。


    不为别的,毕竟李株赫的长相、气质、身材,甚至是看起来低调内敛的性格,都完美符合林杏杍的审美,更不用这段时间的背调和李株赫的表现,抛开他的职业,这位是绝对完美的结婚人选。


    眼下是亲人团聚的时刻,至于情情爱爱只能等林杏杍完全康复再考虑,一家人说体己话的场合李株赫不好插嘴,他悄无声息的退出病房。


    林杏杍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道理的皱起眉头。


    和套房内的欢声笑语相处,这家医院的楼道显得有些空旷,顶楼的套房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每个病房相隔较远,除了偶尔路过的护士和查房医生,这里几乎不会出现陌生人。


    李株赫安静的坐在门口,身型挺的笔直,他忍耐的极好,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样。


    一个月前,被金光茱找上门的男人并不觉得开心,过去的记忆都在,她留下的遗书也在,她祝他长命百岁,所以李株赫不敢死。他想过一万种重逢的情景,但没有哪一种是再次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瘦弱的手臂扎满针孔。


    他凝着眉不敢细想其他的可能,混乱痛苦的情绪如同窗外飘落的枫叶,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很难冲刷掉。


    套房内的气氛其实远不像李株赫想象的那般温馨,金光茱很快从小女儿恢复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眼下她对神婆的说法深信不疑,已经五十多岁的女人根本看不出年纪,嫩滑的手掌轻轻拂过小女儿的脸颊,随后一脸坦然的说道,“刚刚那个男人你喜欢吗?”


    林杏杍搞不清状况,脑子在短暂的时间中有太多的疑问,还未想清楚要说什么,面前身着华贵洋装的女人已经握紧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愿意妈妈安排你的事情,但这件事你必须听妈妈的,他是你的老公,你们已经领结婚证了。”


    “这段时间好好和他培养感情,婚礼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你姐姐安排,保证让我的宝贝风风光光。”


    也许是看到林杏杍的表情太过诧异,甚至算得上崩溃,林相珉急忙俯身在小妹耳边解释,但解释完,她的反应更加明显,匆忙直起身,手臂上的输液管晃动了几下。


    “结婚!”


    “你们疯了吗?”


    “我要离婚!我都不认识他!”


    “什么太阳之火!谁知道是不是他看中我的家产找人编出来的谎言!”


    林杏杍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女人,她实在难以相信,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人会相信一个神婆的几句鬼话!什么太阳之火!她看那个李株赫…那种模样…明明就是…喜欢攀龙附凤的小白脸!不然为什么要答应和她结婚!


    总不能是他这几个月,整日面对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脸颊消瘦,失去光泽和生机的她,心动了吧!


    哪怕医生宣告了她的恢复,但她还是半个病人,没人敢逼她,林杏杍听完她们的解释后直接拒绝和李株赫见面,不管他就在门外,听不听得见,也不管他这段时间是如何陪伴着还未苏醒的她。


    总而言之,林杏杍拒绝这场荒谬,可笑,迷信的婚姻安排!更讨厌李株赫!


    林杏杍的声音并不大,房间隔音很好,但李株赫还是从她家人离开病房时的表情中察觉出一点异样,她们没有邀请他进门,这说明林杏杍抗拒他…甚至…和过去一样,不喜欢他。


    “她刚醒…对你还不熟悉,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知是谁低声安慰道。


    男人身姿清隽,不卑不亢的对她们微微颔首,漆黑的瞳孔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如果这时候有和他关系亲密在场应该就能察觉到,男人隐藏在面孔下的沉郁。


    李株赫没多说什么,他不动声色的握紧拳头,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情绪看着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有眼神微微晃动着。


    第二天,特需套房已经撤掉了一部分的仪器,只留少部分的营养针剂,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余下只需要康复治疗。


    李株赫来的时候,林杏杍正在医生的指导下扶着辅助器慢慢的走,她长期卧床,四肢虽然每天有专人按摩保持血流循环,但肌肉萎缩还是不可避免。


    林杏杍一步一步走的很慢,才几米的路已经让她出了一头的薄汗。沉稳的脚步声从病房的尽头传来,她还没走到拐角扭头已经看见李株赫提着一袋子东西走近。


    男人的穿着比昨天要精致不少,剪裁得体的西装,干净锃亮的红底皮鞋,宽肩窄腰身型修长,白皙的手腕上戴着镶了钻的百达斐丽,头发利落的梳到脑后,露出英俊的眉眼,贵气十足,只是从走廊尽头走到她面前,短短的几步路,像成了他的T台表演。


    他越走越近,最后在离她半米远的位置停下,一股淡淡的,林杏杍喜欢的,果香夹杂着男人冷冽的乌木香开始弥漫,他没有看任何人,全程只看着她,声音温沉,“我给你带了甜品,想尝尝吗?”


    林杏杍皱起眉头,并不看他,她低头正好看到自己的蓝白色病号服,没有光彩的长发被护工绑成马尾,其中不少断发,更不用说瘦弱不堪的身体,就连胸口的弧度都干瘪下去。


    而反观对面的男人,打扮成这样…简直是狐狸精在世…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持续发酵。她不想看见他…一点也不想。


    李株赫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甜品袋子,林杏杍咬唇撇开脑袋,不搭理他。


    被忽略的男人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康复医生后面,看她笨拙的撑着辅助器往又前努力走了几步。


    林杏杍本着忽视他的态度想离开,但她卧床太久,刚开始尝试走路,不得要领,腿也使不上力气,更讨厌的是李株赫不离开,就一直默默看她,看她狼狈丢脸,说不定背地里还在嘲笑她。


    羞耻,愤怒,还有一点自卑,各种情绪涌上来,她很快皱起眉头,回头怒目瞪着李株赫,语气娇横,“你看我干嘛!你是想嘲笑我吗?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的陪我,我们会离婚!我讨厌你!”


    她说的寒语,一旁的医护人员听不懂,只知道她的语气凶狠,一群人围着她却不敢轻易上前,面面相觑又看向两人。


    李株赫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也不知道是哪句话,也可能是林杏杍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胸口发闷,他当然知道她现在不认识他,不喜欢他,她忘掉了过去,也忘记了他…


    “你不想看见我?”他深深看她一眼,又轻声问道。


    林杏杍蓦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为什么李株赫的表情看上去那么委屈?


    他委屈什么!委屈的是她,都不了解这个男人,就被家人定下婚约!


    “对!”她斩钉截铁的答道。


    “为什么?是因为我的长相?身材还是职业?哪里你不满意?我可以改成你喜欢的样子,我们可以先慢慢了解,你现在都不了解我,不喜欢我很正常,但真的到讨厌这种程度吗?”


    好烦…越来越烦…更讨厌的是她真的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身体,很显然她不讨厌他的外貌和身材,至于职业,她更不在意…那是因为什么?


    林杏杍握紧了辅助器的扶手,一点也不想在她最狼狈的时刻和他讨论这些事,“李株赫,我谢谢你这段时间陪伴,但是你浪费时间了,我不需要,我今天很累,不是很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你走吧。”


    李株赫还在看她,胸口轻微的起伏,脸色不算太好,最后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好…”随后把带来的甜品塞到护工手里。


    他转身没有停留,林杏杍只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林杏杍松开了扶手,想回头看他一眼。


    她回头,男人正好停下脚步,他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一片沉深,她看不懂,也不敢看。


    林杏杍没意识到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正常,不过两秒钟,双腿就如同泄力一般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的软下去,周围一阵阵惊呼声响起,她有点想哭…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和昨天想象的一样。


    李株赫离她最远,反应却最快,长腿大步朝她奔来,跪在地上,一把接住跌落的女人,强势的搂住她的腰。


    “摔疼了吗?”李株赫焦急的问道,手臂毫不费力的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抱在怀里,扭头就往病房里跑。


    护工已经呼叫了医生,一堆人冲进来对她进行全身检查,确认没事后又离开,没过一会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林杏杍躺在床上,大脑发晕,脸颊烫的像在发烧,她躲进绵软的被子里,背过身不敢看李株赫,身体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有力的臂膀抱住她的腰和腿,她靠在他的胸口,急速跳动的心脏不停撞击她的额角。


    那几秒钟发生的一切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回荡,林杏杍缩在被子里,只感觉口干舌燥,浑身不自在,呼吸也不顺畅。


    李株赫疯了吧!他怎么能抱她!


    他一个男人喷的什么香水!难闻死了…


    为什么抱她的时候要把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肌上!


    他肯定是故意的…为了她的钱,故意勾引她!


    李株赫在病房里等了一会,他不想走,却又不知道如何靠近。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被子里偶尔传出几声吸气声,李株赫看了眼鼓成一团的被子,轻叹一口气。


    他缓步走近,拉开紧闭的被子,身体朝她弯下去,“我马上就走,别哭了。”


    被子里的画面并不是他想象中女人娇滴滴的哭泣的模样,她满脸通红,手指乖乖放在胸前,正无措的蜷缩,勾着病号服上的纽扣缠绕。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靠近,呆呆的看着他,目光短而快的扫过他的嘴唇,随后她的唇偷偷抿了一下,不太好意思的扭头,“我才不会哭,不过就是摔了一下。”


    李株赫轻笑了一下,堵在胸口的郁结像一团浓雾,散了一点,又很快凝结,手指抓着被子的边缘替她掖好,随后坐在床边,“嗯,你最勇敢了。”


    林杏杍不习惯这样的距离,更不习惯他温柔多情的语气,他一瞬不瞬的看她,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


    诡异、焦灼、难为情的情绪接连上演,林杏杍避开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好像忘记让他离开,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炙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额头,她呼吸越来越轻,只能逼迫自己不去看他。


    刚刚护工离开的时候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萧瑟的秋风灌入,空气里夹杂着雨后的泥土气息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一瞬间的冰冷和潮湿让她的思绪逐渐回笼。


    也许他们应该聊聊,无论是现在不对等的关系,还有荒唐的婚约,他们不这么不清不白的坐在一起,这样很奇怪。


    “李株赫,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林杏杍终于看了他一眼。


    “可以。”


    “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妈?是因为钱吗?”她直白的问道,眼神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男人的表情看出一点端倪。


    “和钱没有关系,我们签了婚前协议,你的财产和我无关,我的财产都是你的。”他表情严肃认真,并没有逃避她的眼神。


    林杏杍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绯红的小脸看上去有了点生气,小声嘟囔起来,“谁要你的钱…你很有钱吗…”


    “和你比不算有钱,但你想买点珠宝、衣服、包包、房和车,你爱吃的东西之类的应该可以。”他说。


    林杏杍到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突然有些后悔和他单独在房间里聊天,李株赫的回答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更讨厌的是他的回答,花言巧语,和他的长相一样不真实。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和我…一个月前我还躺在病床上,我们不认识…”她断断续续的说着,伸出被子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他撑在病床上的手。


    一个冰冷一个火热,她往后缩了一下,却被他抓住,熟悉的热度很快从掌心开始传递。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可以不相信,但我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你,所以你妈说要我们结婚,我才会立马同意。”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沉沉的锁定她,声音又哑又低。


    林杏杍难以置信,两只眼睛瞪圆了,直觉告诉他男人说的是真话,她指尖颤抖了两下,不知道应不应该躲开。


    他还坐在床边,身体微微朝她倾斜,温热的气息逐渐将她包围,林杏杍头晕脑胀,不想相信他的鬼话,又不可避免且庸俗的心动了…


    这种级别的男人,就算说的是鬼话,也没有人能抗拒,是咸是淡总是要尝尝才知道,林杏杍不知道第几次扫过他的面孔,李株赫也在她的打量下逐渐挺直腰杆,一幅任她欣赏的讨厌模样。


    她无法否认他的好模样,身材也无可挑剔,更讨厌的是气味都是她喜欢的,衣品很好,完全是行走的衣架,说话的声音都格外低沉性感。


    她几乎可以想象几个月前,母亲和姐姐见到李株赫的瞬间就笃定,这个男人符合她的审美喜好。可一想到这段婚姻是在她未知的情况定下,还是所谓的迷信,林杏杍就很生气。


    李株赫应该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握紧她的手缓缓松开,打开了放在一旁的甜品盒子,语气平缓,“我们慢慢熟悉,我不着急。”


    什么啊…她在考虑离婚…谁要和他慢慢来…


    林杏杍不知道再说什么,安静的看他递来甜品。


    他买了很多,可露丽,芝士卷,莓果拿破仑,还有一份小蛋糕,波士顿的甜品很甜,其实林杏杍不太喜欢,但模样精致,她又好久没吃,多少还是有点馋。


    她眼看着李株赫拆开包装,拿起叉子,她下意识吞咽口水,却不说自己想吃哪一款,只见李株赫晃动手臂,叉子落在可露丽上,又抬眼看她的反应。


    她抿唇还有些别扭,看他又移动手臂,最后落在精致漂亮的小蛋糕上,他再看她,她心虚挪开视线,他笑了笑,手里银色的叉子快速落下,插起一块蛋糕,递到她嘴边。


    林杏杍被他猜中心思,心跳猛然加速,目光落在嘴边巧克力味的蛋糕体上,香甜的味道和他干净的指尖一同出现,她下意识张嘴,舌尖轻轻一勾,卷走叉子上的奶油蛋糕。


    微甜,湿润,还带有一点黑巧的醇苦,不是甜腻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她吃了一口,李株赫又送来第二口,她觉得很别扭,她又不是没手,吃到第五口,林杏杍觉得自己像笨蛋,开始摇头拒绝他送来的蛋糕。


    李株赫看她一眼,收回手,叉子却没放回去,而是转了一个方向塞进嘴里,粉嫩的舌尖在叉子上轻轻划过,剩余的奶油全部被舔走,薄唇碾压糕体,晦暗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果然很甜。”


    林杏杍又一次感觉到热,而且这次是从头到脚的冒汗,她偷偷掀开一点被子,小口喘息着。


    放在那的甜品被安静的分食,她不敢看他,但他一直看她。


    三个月后,彻底恢复健康的林杏杍成功出院。


    她能跑能跳也能吃,和正常人无异,干瘪的肌肤在这几个月里被李株赫还有营养师养好,又恢复了大小姐该有的娇嫩矜贵。


    出院这天家人又难得团聚,林杏杍暂时不打算离开波士顿,想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养养身体,但大象的事务要紧,母亲和姐姐们都没法长留,只有李株赫能留下来陪她。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关系还算融洽,但林杏杍似乎还没有轻易接受已婚的事实。他们在法律层面上关系亲密,可实际并不熟悉,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她不可避免的对他产生好奇,却又读不懂他。


    临走前,金光茱送了她一套别墅,离医院不远,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后院有超大的花园,虽比不上家里豪华,但胜在温馨舒适,风景好人又少。


    金光茱交代完一切带着姐姐们离开,原本定好的住家保姆还未上岗,林杏杍站在门口和她们送别,揪着母亲的衣袖却不愿意松手。


    女人笑着抚摸她的脸颊,目光飘向她身后的男人,见他满心满眼都是娇气的小女儿,不由自主的点头,她搂着林杏杍低声哄劝,“你们这段时间不是相处的很好吗?我听护工说,他每天都来看你,刚好你们都留在波士顿,你要给他这个机会。”


    林杏杍脑袋乱乱的,闪过这段时间的回忆,似乎是从那天起,李株赫每天都会带点小礼物来,有时候是鲜艳欲滴的鲜花,有时是甜品或者珠光宝气的首饰。


    他会在她不抗拒的时候牵她的手,她后来摆脱辅助器以后,都是李株赫扶着她散步。


    MGH一楼的风景很好,有喷泉和银杏树,他们偶尔会下楼走几圈,聊聊彼此的生活,他温柔的牵着她的手,会说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她觉得那些都算不上约会,只是简单的了解。哪怕每次他来,她心底隐隐约约好像又很高兴。


    但真的让她手足无措的还是前两天发生的一点意外。


    那天,李株赫说查尔斯河畔的落日很美,有粉色的晚霞,问她想不想去看,林杏杍没道理的被他怂恿,换下病号服,悄悄和李株赫溜出医院,在六点多抵达河边。


    他们坐在长椅上等了一个小时,她身上搭着李株赫的外套,晚霞在他们的脸颊上燃烧,耳边是安静的风,两个滚烫的人在微风下靠近,他替她拨动吹乱的发丝。


    刻意又或者意料之中的对视,他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一点,问她,“喜不喜欢今天的落日。”


    林杏杍想避开他火热的眼神,只点头却不回答,但落在她鬓角的手掌并未离开,他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又问她,“介意我现在吻你吗?”


    他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她拿什么拒绝?林杏杍自我安慰道。


    落日被他们抛在脑后,成了掩饰脸红的工具,橙红的太阳都在替他作弊,余辉映在他的眼底,像蛊惑人心的狐狸精,他缓缓低头,用高挺的鼻梁轻蹭她的脸颊,然后微微偏头,缓缓把唇压了上来。


    她没有躲,不知道为什么…


    李株赫吻了一下,接着又一下,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味,甚至和他们的年龄还有关系相比,这个吻过分青涩。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紊乱,他也好不哪里去,她觉得他想伸舌头,舌尖已经探出一点,碰到她的唇瓣,湿漉漉的,像蛇一样滑腻,她脑子乱乱的,莫名有些口渴,下意识张开嘴巴,像是在主动欢迎他探访。


    但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她清醒过来,很快推开了他。


    接着她两天都没好意思搭理李株赫…


    金光茱只看女儿一脸娇羞便安心下来,嘱咐了李株赫几句,就狠心跟着她两个姐姐上了车。


    林杏杍被母亲和姐姐抛下,心里的那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猛跳,男人沉稳的气息靠近,他轻搂住她的肩膀,随后推了一下,迫使她转身面向他。


    “我们进屋吧,外面风大。”李株赫看上去没有她那样慌乱,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把她往屋里引。


    几百平的别墅,只有他们两人,距离稍微拉远一点都听不见另一个人的动静,林杏杍回三楼的主卧,李株赫在厨房做饭,她坐在阳台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抛开一些毫无意义的空间,比如什么会客厅、茶室、影厅,别墅里一共有五间可供人住宿的卧室,除了主卧,还剩四间,刚刚进门后她直接选了主卧,但李株赫没选,他的行李在昨天搬过来,放在主卧外的小客厅里,还没有收拾。


    林杏杍看了眼摆放在门口的几个行李箱,抿了抿嘴唇,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甚至有些焦躁。


    她没想过结婚,更没想过和李株赫结婚,而如今他们不清不白的成了夫妻,他们空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已经没有了犹豫的余地,但她还是有些迷茫。


    而且她没有钻戒,没有能匹配她财阀身份的婚礼,没有定制的婚纱,没有珠宝首饰的点缀,就这样毫无激情和浪漫的结婚,甚至还是在她昏迷的时候。


    楼下的李株赫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他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把早就备好的戒指放在她的盘子里,随后缓步上楼,推开了主卧的大门。


    三楼的主卧占据了整个楼层,也有一百多平,他从小客厅一路往里,很快看见林杏杍缩在阳台的贵妃躺椅上,两条白皙的小腿分开,其中一条搭在地上,微微晃动。


    林杏杍听到脚步声才扭头,第一眼还是看到他的腿,也许是在家,他穿的相对居家,但宽松的面料掩盖不住他的肌肉线条,灰色的裤子凸显轮廓,她匆匆扫了一眼,不敢细看,只感觉size不差…


    李株赫半蹲下身,挤到贵妃椅的末端坐下,腰撞到她的脚背,却也没有挪开,语气寻常,“我做好饭了,还叫了餐厅,你下去看看有没有爱吃的?”


    林杏杍见他不动,也不好意思再羞涩的把脚挪开,就像是一场拉锯战,她发现害羞的总是自己,轻松自如的总是李株赫,这让她郁闷还有些不解的烦躁。


    “哦…”她扭捏的回应,想撑着胳膊起身,李株赫却毫无预兆的靠近,一手从她腿弯下发力,一手抱住她的腰。


    “今天很特殊,让我帮你抱你下去。”他沉声道。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抱着她,稳稳的从三楼走到一楼,把她放在餐桌的某个位置前。


    林杏杍晕晕乎乎,一眼看到餐盘中央的戒指,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要不要碰,拿起看了一眼,又看坐在对面,被烛光照亮的李株赫。


    她摸着坚硬冰冷的戒指,心一点点软下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真的和你结婚…”


    “我知道。”对面的男人没有太多的意外,耐心的撑着胳膊,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我可以等,等你有一天主动戴上去。”


    “我也觉得我们结婚是很仓促的决定,那些婚礼该有的东西我还在准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马上去找设计师设计婚纱和礼服,然后对接婚礼策划团队,这个过程要几个月,你可以慢慢考虑。”


    林杏杍拿着戒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看着被烛光照耀的昂贵钻石,想了想,把它扔进衣服口袋,随后安静的拿起刀叉认真的切割。


    一顿饭吃的很慢,他们喝酒,聊天,不聊婚姻,不聊今晚可能发生的一切,聊喜欢的电影,聊李株赫的糗事,聊他们的童年,她笑的很开心。


    最后烛火被吹灭,他又抱着她上楼,漆黑的走廊只有微弱的灯光,她第一次把头埋进他的肩头,抱紧了他。


    李株赫走的没有刚刚快,他喝了酒,不多,但也足够他不再克制,走到二楼的时候他们都看向其余的几个空房间,她没说话,他也没停顿,随后继续往上。


    进屋前,李株赫收紧了手臂,把她抱的更紧一些,低头看她,“我们是夫妻。”


    林杏杍还是不说话,空气中氤氲着燥气。


    “我们也不可能是无性婚姻。”他又说一句,还是看她。


    林杏杍羞到不行,脚上的一只拖鞋掉下去,也没人捡,搂住他脖子的手用力揪他的胳膊,他笑了笑,推开卧室门。


    第274章 李株赫


    夜幕低垂,零星的过路车辆从别墅门口经过,而后邻居院里响起几声小狗的嚎叫,夹在淋浴间流淌的水声中间。


    十分钟前,李株赫把她放在床尾,他亲吻了她的额头、脸颊、下巴,最后才是嘴唇,他们一同倒向柔软的床铺,放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唇上的啃咬力度也逐渐加大。


    她听见自己难以抑制的发出类似小猫的哼叫,强烈且陌生的刺激比两天前落日下慌乱的吻还要过分,如同烟花在脑海里绽放。她不受控的弓腰,却方便了他充满力量的手掌摸到腰侧的拉链,顺滑流畅的轻拉,滚烫的指尖缓缓从拉链口钻进去,压在柔软的腰上。


    一瞬间的压迫感,伴随着无法言说的热和潮一同滚来,她神经紧绷着,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正脸面对他会被亲,他的吻会让她窒息,侧过脸会被咬住耳垂和脖颈,湿漉漉的舔舐在她耳边发出暧昧的水声,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承受不了。


    她当然知道结婚代表着什么,也知道他们早晚会做,至少会有一次,让她验验货。


    林杏杍试图大口呼吸让自己冷静,但李株赫宽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贴着她的耳朵喘息,招式犯规且熟练到有些恶劣。


    在她紧张的呼吸中,李株赫咬住她通红的耳垂低语道,“夫妻之间有需求是很正常的,我对你一直有,你现在对我有吗?”


    这个问题也很犯规,林杏杍不想承认,在还未睁眼之前,从她感受到他的温度开始,她就已经有了心思,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不想松手,不想他离开。


    而现在,这些情绪化为更加具体的需求,想了解他,想知道他有多喜欢她,想和他亲密接触,牵手、拥抱、触摸、接吻、说一些腻人的情话,然后发生关系。


    林杏杍被自己直白的内心吓了一跳,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热,房间的温度也随之升高,她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需求,又在李株赫忍不住俯身亲吻她的时候抵住他的肩膀,“我想先洗澡。”


    第一次总是特别的,尤其是女孩,总是在意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会担心自己并不显眼的腿毛,会在意腋下是否干净有异味,嘴巴里是否留有食物残渣的味道,她害怕素颜时的黑眼圈,不完美的毛孔,也担心油烟味影响他的感受。她希望那一刻发生之前,她是完美的。


    李株赫强忍下身体的躁动,闭眼几次又再度睁开,手掌缓缓从她腰上离开,最后离开前还是没忍住亲了亲她,“好,先洗澡。”


    蓦然从床上离开,两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包围,现在身体熟悉了,心还没有,但他们又控制不住想靠近彼此的想法,只能如盲人一般磕磕绊绊的摸索婚姻之路。


    李株赫从行李箱里拿出内裤,路过坐在床边发呆的女人,看着她水亮亮的眼眸总忍不住使坏,他站在她面前晃了晃黑色布料,刻意低下头,问道,“喜欢这条吗?不喜欢我再换一个。”


    林杏杍总被他逗的面红耳赤,这次也不例外,她撅嘴瞪他,最后抬起软嫩的小脚,踢到他的膝盖,“不喜欢,我都不喜欢。”


    李株赫没躲,任由她和过去一样,在他身上撒娇,他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坏男孩的感觉,有点痞气,给他高贵冷淡的气质注入了一点灵魂,“都不喜欢?那我不穿了?”他故意说道。


    “你别闹了…快去洗吧。”林杏杍推他,脸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一起?”他执着于逗她。


    主卧的浴室非常大,原房东应该是很懂生活的人,不仅浴缸是双人的,淋浴间和洗水池的台盆也是一左一右两个,中间甚至没有隔断。


    这样的好处是不用调节水温,毕竟过去李株赫总觉得她洗澡的水温很烫,而林杏杍也总是抱怨他用冷水洗澡。


    林杏杍自觉还没熟到可以和李株赫一起洗澡,她拒绝了男人的邀请,并且又给了他一脚。


    一整晚李株赫的笑容似乎就没有停过,他在进浴室前再次低头索吻,毫不掩饰的表达对她的喜爱,又是黏黏糊糊,让人喘不上气的湿吻,直到林杏杍彻底受不了,他才拿着内裤快步离开。


    林杏杍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清亮,她心里很乱,跑到衣帽间,手指划过一条条睡衣睡裙,有以前居家穿的公主风长裙,可爱甜美的印花短袖,长袖长裤包裹完整的休闲套装,还有性感清凉,高开衩蕾丝边的丝绸睡衣。


    她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犹豫了一瞬选择了带羽毛的睡裙款式,随后在抽屉里随手抽出一条小裤子,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等待。


    李株赫洗的很快,就好像要急着办什么事一样,他围着浴袍朝她走来,林杏杍只看了一眼他紧实饱满的胸膛便头也不回的冲进浴室,没让他看见手里抱着的睡衣,更不敢看他浴袍里冒着热气,起伏的轮廓。


    浴室里飘散着水汽,他出来前给她点了熏香,浴缸里也注入了热水和精油,林杏杍没辜负他的好意,脱下衣服钻进宽敞的浴缸里,小脸被水汽熏的通红。


    她进来没过多久,浴室门口又响起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李株赫没有听见水流的声音,应该是猜到了她在泡澡,他切好水果端在手心,低哑的声音隔着一道玻璃门,显得有些模糊,“…果吗?”


    林杏杍没听清,“你说什么?”


    浴室门稍稍敞开了一点,浓郁的水雾漫出来,李株赫的声音更加清晰,他喉结不自觉滚动,故作镇定的说,“我切了水果,你吃吗?”


    林杏杍看了眼浴缸里漂浮的泡沫,身体不由自主的往里缩了缩,咳嗽了几声才回答他,“哦…那你给我送进来吧。”


    李株赫并没有立马进门,他也缓了两秒才推开浴室门,低垂着眼眸努力克制,在一片水雾中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离得近了,他才稍稍看清,林杏杍靠在浴缸里,肩膀以下都被泡沫和热水覆盖,晃荡的水波纹里隐约能看见两条细白的长腿,在察觉到他的注视后很快缩进来,躲进泡沫里。


    浴缸上有一块木板,专门用来放置酒水零食,林杏杍用下巴指了指,“你放这就好。”


    李株赫沉默着弯腰,把果盘放在她面前的木板上,离得更近了,视线不可避免的恍惚,莹白嫩滑的肌肤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自己亲手调配的精油香味,在水面下起伏着翻涌。


    “我走了。”他不敢再看她,再次快步离开。


    走出浴室,李株赫才停下脚步,随后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不磊落,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有很多龌龊的想法,他想掐她的腰,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拉起她的腿,亲吻颤抖的小腹,某些时刻会想要模仿动物世界里的雄性,咬住雌性的后脖颈,阻止她逃跑。


    他手掌不止会抚摸,他手指够长,也足够有力,他会有点凶,可能会把她绑起来,但如果她说疼,他会稍稍控制,但大概率她只会说不要,说讨厌,这些话都是假的,她全身上下只有嘴硬。


    这些念头从未消失,但也是第一次根本压制不住,他骨子里有些阴郁的念头,李株赫真的想过去陪她,他没办法独活,药抵在喉咙里,他又总能看到她留下的信。死又死不了,活也活的不好。他在这个困局里反复,只等待她的垂怜。


    他亲眼看着她离去,亲手送她上路,伪装自己像个没事人,把所有的眼泪都留在深夜的枕头上。他早就不是过去的李株赫了,他一分一秒都离不开她,每次扭头从病房离开的时候,李株赫都要回头看她一眼,他怕她消失,怕现在的一切是他的幻想,他怕自己难以控制的占有欲吓到她,更怕压抑了太久的爆发会伤害她。


    李株赫离开前又看了眼浴室的大门,嘱咐了一句,“不要泡太久,会头晕。”才转身。


    林杏杍咬了一口猕猴桃,看门口的黑影逐渐消失,她想到李株赫刚刚的眼神,像看猎物一样,带着深沉汹涌的力量,她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思绪逐渐飘到另一边的主卧里。


    不知道李株赫在做什么…他会和她一样紧张吗?


    林杏杍再怎么磨蹭,从头到脚的保养也总有结束的那一刻,她出门前看了眼镜子里称得上娇俏的模样才推开浴室门,朝主卧走去。


    浴室和主卧隔得不远,房间只开了地灯,她走的很慢,快到卧室的时候能隐约从门缝里看见一点光亮,林杏杍吞了口唾沫,猕猴桃酸涩的味道似乎还没有消失,她下意识整理发型,随后轻轻推开大门。


    她构想了一万种李株赫的姿态,却怎么也没想到是眼前这种。


    白色的浴袍搭在床尾的长椅上,他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安静的靠坐在床头,缓慢划动手机屏幕,看她进来才反扣掉手机,强烈又直白的目光朝她倾斜。


    头顶橘黄色的床头灯像洒落的蜂蜜,倒在他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上,性感到有些过分,他姿态闲散却不随意,像一头狩猎中的猎豹,掀开一半的被子,等她主动进入狩猎区域。


    林杏杍揪住睡裙的羽毛,堪堪盖住大腿的裙摆微微上挪,比白玉还要细腻的肌肤彻底暴露。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李株赫而言是戒不掉的罂粟,哪怕不换上这套带有暗示意味的轻薄睡裙,不用把自己洗的香甜可口,瘦一点或者胖一点也没所谓,和外形无关,她不用像李株赫一样,刻意展现自己的魅力,无论如何他都会爱她,永远爱她。


    欲望是爱的延伸,而他的爱没有尽头。


    林杏杍顶着无法忽视的强烈视线缓慢的挪到床边,而后一鼓作气钻进被子里,她以为被子是冰冷的,但实际她的这一侧还保留一点温度。


    也许几分钟前,李株赫就躺在这个位置,安静的沸腾。


    被子里暖烘烘的,但除了暖,更多的是燥,她躺进被子里,身侧火一样燃烧的身体让她很不自在,像是欲盖弥彰似的,她扯了扯被子,“关灯吧…我要睡了。”


    李株赫点点头,缓缓侧过身,按下开关,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没有人说话,只有安静且急促的呼吸声,视觉失去作用,听觉嗅觉触觉却接连开工。


    她能感觉到李株赫强烈的存在,总共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不仅抢走了一半的床,连空气中的氧气都被他分走。她不知道怎么开始,还在思考着如何开口,垂在身侧的手伸出去又半路收回,却在下一秒被扣住。


    李株赫的手心很烫,顺着纤细的手腕张开,五指挤进指缝,与她十指紧扣,他无名指上戴了婚戒,那个位置有些凉,又很快被她的温度包围。


    “我要翻身了。”他低声预告道。


    林杏杍侧头看他,和那双隐匿在黑暗中的眼眸对视,她含糊着点头,“嗯…”


    随后一道沉重的身体轻压过来,撑在她面前。


    明明看不清,但李株赫却能精准定位,找到她唇舌的位置,从容又急切的吻下来,舌尖毫不费力的直达目的地,勾出她缩在角落的舌头,凶猛的缠绕滑动。


    也许是察觉到林杏杍的羞涩,她几度喘不上气,在缺氧中咬他胡作非为的唇,双唇短暂的分开后又再次重逢,换气的过程中他撑起一只胳膊问道,“紧张?”


    林杏杍没回答,手指轻滑过他结实的臂膀,却并不敢像他一样,大胆的抚摸。他很熟练,又或者相当了解她,手掌所到之处无不泛起羞涩滚烫的热度,先是她冒汗的鬓角,清瘦的脸颊,碰到柔软的唇珠,他稍稍停顿,回给她的是更为猛烈的索求。


    酥麻的热气伴随着他的吻落在肩头,那套不结实的丝绸也如她期待的一样,没坚持太久,很快在他的掌心皱成一团。


    林杏杍头晕脑胀,对一切的反应都很陌生,她其实不喜欢大房子,这套豪华的别墅太过冷清,又处在异国他乡,身体刚刚痊愈,她其实不应该相信半路出现的男人。


    法律意义上的老公并不能代表什么,但她还是潜意识选择了他,并不是因为婚姻身份产生的所谓嫁鸡随鸡的心态,好像只是单纯的对方是李株赫。她眨了眨眼睛,扣住他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随后颤抖着开口,“我有点害怕…”


    在这种状态下,李株赫很难停下,但他还是克制着,让自己混沌的大脑冷静一点,随后抓住她的手,让滚烫的热意传递,“怕什么?怕今天的我?还是怕以后的我?”


    他不知道林杏杍在怕什么,也许是害怕今晚的一切,也许是对婚姻不确定的恐惧,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会在时间的考验下让她不再害怕。


    林杏杍没反抗,乖巧的被他的手心包裹,他俯身咬住她湿润的耳垂,随后听他缓缓说道,“我也害怕…”


    他充满怜爱的亲吻她颤抖的眼皮,有些失态的直言,“我怕你离开,怕你喜欢上别人,怕你不要我…我知道你还在考察我,你多给我一点机会,我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就提醒我,好不好?”


    李株赫说的很真切,黑暗中都能听出他声音的抖动,他似乎很不冷静,但又极力克制自己,好像只要她拒绝,他就真的不会碰她。


    林杏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应该只是依靠本能,因为想所以就这么做了,她手心一紧,随后弓腰双腿勾住他。


    “继续…”她只闷声说了这一句话,其他的都交给李株赫。


    入夜后的别墅静谧中还透着点微妙的宁静,在顶楼的主卧里却响起一阵又一阵压的极低且细碎的喘息声,长夜漫漫,他们都在纵容自己沉溺这份难得的坦白时刻。


    李株赫在这种时候和以往的寡言不太一样,他说了很多话,紧紧搂着她的肩膀不肯松手,林杏杍也从一开始的害羞到适应。


    他喊了很多令人羞耻的称呼,不过喊的最多的还是老婆,他好像很喜欢这份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关系,后面哄着她一直喊他老公,林杏杍一开始喊不出口,他要么吊着她不上不下,要么用原始的力量威胁,到最后喊老公已经成了求饶。


    澡肯定是白洗了,但没有人提出起身,反而默契的抱在一起,林杏杍是没有力气,李株赫是不想松手,抱了没一会,他又凑过来亲她,摸她的头发,这种亲昵短暂的让他们感觉在相爱,而不是单纯的生理吸引。


    第二次也顺理成章,不过李株赫没有了刚刚温吞耐心的模样,他变得有些恶劣,先是试探着要开灯,给的理由是,“你不想看看我吗?不好奇我的身体?”


    林杏杍被他说动,看见了灯光下凶猛的身影,更加害羞,也更加情。动。


    这次他变得有点强势,没有刚刚温柔,但也很好,偶尔的一点疼痛反而很好,他好像很喜欢咬她,最喜欢把头埋进她的肩窝,用有些湿润的长发和高挺的鼻梁扎她颈部柔软的皮肤。


    比起第一次的青涩,循序渐进的亲密,林杏杍更喜欢第二次,有些失控的感觉。


    结束的时候气氛更加暧昧,她睡裙裙摆的羽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完全打湿,已经变成了一缕缕,黏在一起,李株赫把揉成一团的裙子捡起来,盖住上扬清亮的嘴角,跪在床尾,“今晚让老婆大人满意了吗?希望达到了你的预期。”


    林杏杍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不自在,身体有了亲密接触后,她反而没有那么害怕。


    她有些恼怒的起身抢走睡裙,顺势对着他滚动的喉结咬上一口,李株赫闷哼了一声,仰头笑的很满足,她被他笑的不知所措抱进浴室里,结果说是洗澡,李株赫又没忍住胡闹,水花溅了一地,一顿折腾,她彻底没了力气。


    第二天,林杏杍一觉睡到正中午,浑身的酸痛乏力消退,起床的时候没看见李株赫,但浴室里已经摆上了剃须刀等男士用品。


    金光茱给她准备的衣帽间很大,里面的衣服大多都是母亲和姐姐们买给她的,她随手打开一个衣柜,第一眼却看向角落里的男装。


    李株赫品位好,并不是那种死板不会穿搭的男人,相反他很会收拾自己,知道自己的优势,前几月就是靠着一幅好皮囊整日跑到病房勾引她。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李株赫发来一张照片。


    【醒了吗?我到餐厅了,你看看菜单。】


    李株赫发来的菜单是林杏杍过去在波士顿留学时爱吃的一家中餐厅,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但想到能吃到喜欢的美食,早上没看见李株赫的那点失落很快消散。


    她点了几道爱吃的菜,刚发过去,李株赫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应该是自拍,只有上半身,但没有露脸,只能看清楚穿搭,棕色阔领皮衣里面搭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修长的脖颈被黑色的羊毛包裹,肩膀和臂围的宽度都相当突出,明明什么都没露,但营造的氛围却相当性感。


    林杏杍发过去一个【?】对面很快又发来新消息。


    【被咬小猫了,只能穿高领。】


    【…】


    林杏杍不习惯这样的李株赫,好像变了一个人,有点可恶,却也没有让她感到厌烦,脸上悄无声息的染上绯色,随后又发出一句【你好烦,明明你也咬我了。】


    【嗯,是我坏,那下次你用力咬,我轻点咬。】


    林杏杍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换衣服,和李株赫喉结上那点印记相比,她身上的才是真的过分,她轻哼了两声,又看见他的消息,急忙回复,【没有下次,不许咬。】


    【那我多忍耐一下,如果没忍住还请老婆多包容。】


    林杏杍下楼也在看手机,好像热恋中的小女孩,对面发来的一字一句都让她又羞又晕。她边走边想,李株赫真是得寸进尺,只一夜过去就不肯退回原来的位置,白天也持续喊着老婆这个让人羞赧的称呼。


    李株赫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除了打包好的饭菜,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白色鎏金的袋子,林杏杍一眼看出是某意大利真丝睡衣品牌的纸袋。


    她只看了眼小脸便再次烧起来,但偏偏李株赫放下饭菜后非要把纸袋也一并推过来,“看看是你喜欢的吗?”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像是把她圈在怀里。


    林杏杍不想看,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李株赫看起来冷淡矜贵,可实际性格非常闷骚,昨夜那条睡裙被完全弄脏,根本没法见人,她娇气的劲上来了,故意在浴室里踩他的脚,让他赔她裙子,李株赫笑着答应了,只是她没想到李株赫真的跑去买了,现在看见那个睡衣品牌她就能想到昨天羽毛是如何打结,李株赫是如何扯掉的细带,最后又是如何绑在她的手腕上。


    “我不看。”她推走礼袋,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李株赫想笑,更想亲亲她,他只觉得她一举一动都可爱,让他忍不住想逗她,和她黏在一起,这种翻涌的情绪比过去更加强烈,好像离开她的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


    他低头亲吻她的发丝,拿走了桌上的纸袋,“那我挂到衣柜里,你晚上再看。”


    到了夜晚,林杏杍才在衣帽间里看见新的睡裙,各种花色各种款式,长短不一,也有长袖和吊带,至少多了十几件。


    一旁的李株赫也在换睡衣,他看她定在衣柜前便低声解释道,“多买了一些,提前抵账。”


    至于抵什么帐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反正林杏杍是知道,她衣柜里的睡裙都是日抛,很难在李株赫的手下活到第二天。


    这种没羞没臊的生活大概持续了三个月,婚礼的筹备也慢慢到了终点,只差最后的典礼。


    林杏杍本人对婚礼并不在乎,她见过林世琳那种宴请名流典雅又奢华的婚礼,也见过二姐在芝加哥的浪漫庄园婚礼,婚姻不等同于一场华丽完美的婚礼,再昂贵的婚纱和礼服也只是装饰,有两个姐姐的例子在前,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婚姻是否会和这几个月一样甜蜜,但与其担忧未来,她只知道当下的很多个瞬间。


    很多个,李株赫的瞬间,她都觉得他就应该是她的老公。


    婚礼最终定在了波士顿驱车一小时左右的海边古堡,宾客邀请的不多,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好友,而李株赫甚至没有请娱乐圈的朋友。


    除了主婚纱是华丽复古的宫廷风格,其余的礼服都是精致小巧的款式,这些事情她都没管过,全是妈妈和姐姐们按照她的喜好找人设计,而余下的婚礼场地,布置流程,婚宴上的酒水菜单都由李株赫来决定,她什么也不用操心,只管安心养好身体。


    至于婚礼当天的场景,林杏杍的记忆其实很混乱,也许是她当天太紧张根本没睡着,头脑还未清醒的时候就被化妆师薅起来。


    早上的仪式是传统的寒式婚礼,李株赫减去了一些繁琐和跪拜的仪式,但是保留了简单的交拜礼和合卺礼。


    她穿的是定做的传统阔衣礼服,整身满绣,发饰都是纯金打造,头冠簇头里上也镶嵌了宝石,颊边贴着红色的腮贴,安静的站在李株赫身侧,至于他穿的也是藏青色的婚服,袖口和裤身的刺绣都和她身上的相呼应,两个人人站在一起像是海报上的模特,漂亮相衬的不像话。


    所谓交拜礼是拜完父母拜天地再拜夫妻,对拜时需要双手支撑在身前,双腿缓慢触地,她的服装很重,这个动作也很难保持平衡,下跪时膝盖还未碰到地面,对面跪下的男人已经悄悄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身体。


    在座的都是亲朋好友,李株赫根本不管别人怎么说,只是扶住她红色的衣袖,在弯腰时轻声对她说,“只有老公跪老婆,你不用跪。”


    他的眼神自下而上,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她知道这不是李株赫臣服于她的意思,他们之间始终是平等的,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为他的眼神而晃动。


    两人拜完后就是合卺礼,前面准备了那么多,还要穿复杂繁琐的传统服装都是为了这一刻,李株赫不知道在哪听说的迷信,要喝了交杯酒才会长长久久一辈子不分离,所以才特意在早上加了一场传统婚礼。


    金杯是李株赫妹妹端上来的,刚端上林杏杍就闻到了香浓的果味,她看着李株赫端起一杯塞到她手里,随后又拿起另一杯,两个人在司仪的提醒下靠近,彼此的右手穿过对方的臂弯,距离自然而然的拉近。


    她看了眼手中晃动的酒,又看向李株赫幽深的眼眸,在他安静的注视中和他一起仰头,吞下冰凉香醇的果酒,喝完后,她想放下酒杯却又好像被他的眼神定住,酒气顺着嘴巴呼出,林杏杍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


    李株赫轻轻握住她端着酒杯的手,看似绅士的问道,“请问我能亲一下我的新娘吗?”


    林杏杍听到耳边的打趣声,她不好意思抬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点头,随后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有旁人注视总是不好意思吻的太过,但哪怕再轻也能感受到他珍重的爱意。


    她在这一刻确定,他们结婚不是因为迷信,是无法阻止的缘分和命中注定的爱情。


    等到午宴结束,婚礼才算圆满结束,不过林杏杍在下午两点已经失去了记忆,她酒量本来就不好,单纯喝一种酒还好,可早上的果酒和中午的香槟一融合,她就彻底晕了。


    李株赫抱着她到套房休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陆续散场,准备去李株赫包下的海滩玩。


    她在晚上六点醒来,这时天还没有完全黑透,醒来的第一眼她便看到了靠在沙发里的男人,他脱去了中午的西装外套,但里面的马甲和衬衫还没有脱,甚至皮鞋也还整齐穿在脚上,至于她身上,也还穿着白色的小礼服,是她第一支舞的服装,保留了婚纱的浪漫,又没有主纱那么复杂不方便移动。


    以往她睡着了李株赫都会替她换好睡衣,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多少有点迷茫,对上昏暗光线里那双渴了许久的眼神,动物的敏锐嗅觉让她察觉到一点危险的气息,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怎么不给我换衣服?”她有些埋怨的问,一条腿抬起来,准备踢掉高跟鞋。


    李株赫喉结滚了两圈,躁动的身体像是迫不及待一样,等待一个出口,他缓缓起身,穿着那套和她发誓的西装,居高临下的站在床边,看着承诺要和他白头到老的新婚妻子,低声说道,“我想穿这套衣服和你。做。”


    “我想等你醒过来,你睡着了我不好欺负你。”他恬不知耻的说道。


    林杏杍还躺在铺满玫瑰花的床上,精致的水钻高跟鞋被他取下来,他低头吻上她绷紧的脚背。


    李株赫看着是绅士,他做什么都看起来优雅迷人,他是什么时候撕下伪装的呢?


    林杏杍想了想,潋滟的唇珠却被咬住,他惩罚她的不专心,哪怕是半点分神也不行。


    穿着西装的李株赫很帅,衬衫下的精壮腰身她也体会过,男人西裤紧绷着,直白又显眼,他跪倒在床尾,依旧穿戴整齐,斯文败类,至于后来他的衬衫是如何被汗水打湿,皮带是如何被扯开,她的裙摆怎么堆积在腿上,她说不清楚,只是一味的哭。


    哪里都在哭。


    第275章 车银悠


    【爸爸妈妈今天晚上要加班,我和你崔阿姨说了,晚上你直接过去吃饭。】林杏杍刚放学回到家,不出所料看见贴在大门背后的字条。


    林杏杍的父母工作很忙,夫妻俩一个是高中年级主任,一个是律师,一周里林杏杍能和两人同时在一张饭桌上吃一顿饭都很难得。


    她放下书包,安静的坐在书桌前拿出今天的试卷。马上期末考,她又处于高中的重要阶段,寒国升学很注重学生的平时成绩,林杏杍想去好学校,每次考试都不能掉以轻心。


    整理完这次考试的错题,林杏杍才起身,她平时成绩不错,英语国语都考满分,数学和科学稍弱一点,最后两道大题容易丢分。


    从冰箱里翻出妈妈买好的葡萄,林杏杍洗了才端着盘子出门,一只脚刚迈出去,对面的大门也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男生。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衫,比她高一个头,皮肤很白微微透着一点粉,眉眼轮廓都生的漂亮精致,眼睛像勾人的狐狸上翘,看到她后轻轻弯下腰,温和的笑着,一脸温柔。


    初夏的空气已经有了潮热的迹象,只不过离开空调房几分钟,林杏杍感觉自己后脖颈自己出了一层细汗,他们这个楼栋在安养不算新,老式楼房没有电梯,一层楼正好两户是对门。


    她有一段时间没见李东敏,自从他去首尔当练习生,他一两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东敏哥哥。”林杏杍仰着头乖巧的打招呼,白皙的脸颊因为暑气染上一点红润的光泽。


    李东敏笑着转身拉开自家大门,一股清冷的凉气扑面而来,他侧过身顺势伸出修长的手臂,属于少年还未完全成熟的身体蓦地靠近,又轻飘飘的落在她的头顶,像抚摸路过的小猫一样,他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作业写完了吗?”他推着她的脑袋进门,随后关上大门。


    “没有…”她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莫名有些紧张,头顶泛起密密麻麻的痒,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屋子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崔阿姨在做饭,李叔叔刚下班在厨房里帮忙,李东珲在看电视,看到他们进门后朝她招了招手,“快来,我哥买了你爱吃的西瓜。”


    林杏杍正在换鞋,他们家的鞋柜里放着一双明显小一号的卡通拖鞋,粉色的小兔子,是李东敏买的,说是网购买错了颜色,后来成了她的专用。


    手里的葡萄被李东敏接过去,她听到李东珲的话又下意识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目光依旧专注,低下头看她,“一会要吃饭了,不要像东珲一样,贪凉吃太多肚子会不舒服。”


    “好。”她一如既往听话,过分柔软的外表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好揉捏的白色面团,但李东敏知道,她没有看上去那么乖。


    她从他身侧经过,朝李东珲走过去,乌黑的秀发被一根藏青色的发带绑起,软嫩的耳垂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他无意识的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边,酸甜的果肉弥漫在唇舌之间。


    林杏杍小跑着进门,还不忘和厨房里的两个大人打招呼,拖鞋嘀嗒着飘过,最后在沙发一侧停下,刚坐下,李东珲就把西瓜递过去,两个人毫无间隙的挤在一起,一如既往的亲密。


    林杏杍若无其事的接过冰凉的西瓜,咬了一口中间最脆甜的芯,很快冷静下来。她余光还在观察,视线中很快出现两条长腿,运动裤的材质让她能一眼看出长裤下有力的肌肉线条。


    李东敏没有和他们挤在一张沙发里,他坐在靠近林杏杍的单人沙发中,一言不发的看向电视。


    林杏杍一只耳朵在听李东珲絮絮叨叨,吐槽这次考试的试卷难度,他们不在一个班,但试卷是一样的。


    她简单应付了几句,目光悄无声息的落在李东敏身上,单人沙发靠前,只要他不回头,他永远都不会发现她在看他。


    林杏杍吃完了切好的一整块西瓜,刚放下瓜皮,李东珲就像续茶一样又拿起一块塞到她手里,她正准备拒绝,却发现一直面朝电视机的李东敏突然转过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看她发红的脸颊,又看她手里的西瓜。


    呼吸被迫停住,她拿着西瓜,对上他漆黑的瞳孔。


    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劲,让林杏杍咬了咬唇避开他的眼睛,对着无辜的西瓜,默默咬了两口。


    她没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好。李东敏总是温和的看向所有人,用笑咪咪的眼睛掩饰所有的情绪,但她好像总是能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比如他现在不说话,沉默着看她,是不满意,是有点生气,又无可奈何。


    李东珲被崔阿姨叫走端菜,李东敏侧过身,语气更加柔和,“凉的吃多了会肚子疼,万一过几天难受我不在,你又一个人哭鼻子怎么办?”


    一颗心快速提起,又轻飘飘的落下,反复几次后让人捉摸不透。


    “我又不是小孩了。”她有些气恼的回答。


    其实这些管教的话从小就存在,只是因为青春期的到来和那些没有理由的情愫纠缠,让她有些烦躁,更讨厌的是,她可以对父母表达情绪,但面对李东敏,她总是胆怯大于勇敢。她怕偶尔的不乖巧会让她失去亲近他的机会。


    他说完朝她伸出右手,摊开,手心朝上,林杏杍能清晰的看见他手心的掌纹,她撇了撇嘴,把咬了两口的西瓜放在他手心里。


    李东敏接过她吃了一半的西瓜,什么都没说,安静的吃完,随后抽出湿巾,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湿纸巾,轻轻的擦拭她手心中湿黏的地方。


    林杏杍僵硬的坐在沙发上,不敢看他,更不敢乱动,也许是因为他吃了她咬过的西瓜,也许是因为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微妙感觉像是触电一样,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的手边。


    “你不要生气,明天还会有西瓜,我让东珲给你送。”他温柔的解释,细碎的黑发低垂。


    林杏杍蜷缩着手指,缓慢的从他掌心抽离,她听见崔阿姨喊他们吃饭,像是解脱一样,立马揪住校服裙摆急忙起身,逃离这个让她慌乱的客厅。


    李东敏真的很可恶,他总是这样,给她无法抵抗的温柔,又纵容她,让她以为他的好总是特殊的。他知不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她不想喜欢一个一直把她当邻居妹妹的人。


    林杏杍跑到客厅,黏黏糊糊的朝崔阿姨撒娇,桌上的饭菜一看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全是她爱吃的菜。


    崔阿姨喜欢女孩才要了二胎,可惜两次都没让她如愿,而看起来乖巧可爱的林杏杍完美符合她心目中对女儿的想象,正好她的父母工作工作繁忙,林杏杍从小就被扔到隔壁,她小的时候不懂事,甚至还抱着人美心善的崔阿姨喊过很多次妈妈。


    “阿姨你太厉害了,我今天会全部吃光的!”


    林杏杍拿着自己的小碗坐下,一旁的李东珲也跟着坐下,李东敏慢了两步,只能坐在桌子的拐角处,和她隔着一个位置,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吃饭,林杏杍莫名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低头忙往嘴里塞饭。


    一顿饭结束,林杏杍也没和李东敏说上几句话。小时候的亲密不代表长大还会保持,时间和空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未来实在太远,谁都无法保证永恒。


    吃完饭后,林杏杍也跟着端碗想进厨房帮忙,手刚碰到盘子却被崔珠英拦下,她反手推着李东珲进去洗碗,李东珲没说话,只是摇头看着亲昵的两个女人,认命一般拿走林杏杍手里的碗筷。


    一旁的李东敏也没走,只是在林杏杍转身的时候突然朝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她要离开的路线上。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晚上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李东敏随口问道,目光缓缓移到林杏杍身上。


    “可能要到凌晨…我妈在加班,我爸在外地开会…”林杏杍轻声答道,抬头去看李东敏,他看上去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的,反倒是另一边的崔珠英惊讶出声。


    “啊,你一个人在家?那多不安全啊!要不你过来和东珲一起写作业,等你妈妈回来了再走。”


    林杏杍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还未开口又听见李东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没关系,我过去看着她写作业,刚好妹妹有题想问我,是不是?”


    “我…”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紧张涌上来,她看着李东敏清秀冷峻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是有问题想请教东敏哥哥。”


    “那快去吧,要是李东珲能有你们俩努力,我也不用发愁了。”崔珠英笑了笑,往房间里走去。


    在厨房的李东珲听到这句话,大声的埋怨起来。


    李东敏没有理会,看了她一眼,随后打开自家的大门,往外走,林杏杍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他站在楼道里回头看她才小跑过去,把脚上的兔子拖鞋放回原位,又踩着自己的鞋回家。


    她刚走出来,李东敏就顺势关掉了房门,黑亮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她。


    林杏杍在他漫长且沉默的注视中感到一丝窘迫,急忙从衬衣的口袋里翻出大门钥匙。


    李东敏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垂落在身侧的手掌难以受控的抬起,手指微微弯曲,如蜻蜓点水般在她的肩上轻点了两下,“生气了?”


    大门响了一声被推开,身后的男人还在不依不饶,“是因为我管你,不让你吃西瓜?还是不喜欢我来辅导你功课?”


    林杏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答案,和李东敏喜欢管教她没有关系,她也不反感每次的课后辅导,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长大,共享了同样的时光,她对于少年时期的所有记忆都和他有关,她不会讨厌他,讨厌他就等于讨厌过去的自己。


    她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分离好像是长大后要学会的第一个课题,而她讨厌这种感觉。


    李东敏紧跟在她身后进门,手臂熟练的摸到墙上的开关,转身关掉大门,从鞋架上拿出属于他的那双拖鞋,轻轻踩进去,随后目光看向她晃动的马尾。


    “我没有生气。”林杏杍咬唇说道。


    她不知道自己面对李东敏时会无意识的展露小脾气,瓮声瓮气又娇气的样子看上去很像在撒娇,不经意露出的侧脸微微鼓起,脸颊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让人很想戳一戳。


    林杏杍缓缓推开自己的房间,在看到什么以后马不停蹄的冲进去开始收拾,李东敏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只是这次他没有关掉卧室门,而是任由它敞开。


    她的卧室不大,书架倒是很大,床单还是碎花的,几件衣服搭在椅子上,书桌上摆放着她的试卷。


    林杏杍收拾的很快,一股脑把睡衣和内衣都卷起来塞进衣柜,整张脸都烧的滚烫。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因为太久没来,他过去常用的那一把木椅被放回餐桌原位,他在他房间晃了一圈,很快发现一些变化。


    他以前落在这的水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词典,他留下的外套还回去了,椅背上什么都没有,他记好的笔记本被压在作业本的最下面,新的笔记本上面写着李东珲的名字。


    李东敏的眼神黯淡下去,随后默不作声的走出她的房间,在餐桌前找到他过去的椅子搬回去,又抽出一张试卷,认真的看上面的错腿。


    两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多少也会有些拥挤,哪怕李东敏只是侧坐着,但胳膊肘依旧会撞到一起,林杏杍往里缩了缩,他却没动,只是在她挪椅子的时候紧绷着身体,笔直的看着那几道错题。


    林杏杍见他拿着试卷不说话,以为他在解题,结果等了半天李东敏也没说话,她只好出声,“东敏哥哥…你也不会吗?”


    “啊?”他心里顿顿的难受,有一种被抛弃的恐惧,直到听见她喊哥哥的声音响起才稍稍缓过神,低头却发现卷子的两个角被捏皱了。


    李东敏松手挪了一下椅子才抬头,镇定的拿走她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箱上开始计算,“我会,刚刚在想事情。”


    林杏杍很聪明,很多题目都是一点就透,他翻了一下她的错题集,很快在往年真题库里找出几道类似的题型让她写。


    女孩乖巧的坐在一旁,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神专注的盯着他圈出来的几道题目,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


    偶尔,李东敏会觉得林杏杍是喜欢他的,她有时看他的眼神带着羞涩,耳垂红红的,眼睛很亮。但更多的时候他不太确定,两岁的年龄差距并没有让他有多料事如神,他算不透女孩的内心,也害怕自己的心动对她而言是一种困扰。


    李东敏并不是她想象中温柔的邻居哥哥,温和、绅士、体贴,对任何人都如沐春风是他的教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骨子里有藏不住的阴暗想法。


    他看她鬓边垂落的碎发,灯光下女孩白皙的脸颊近乎透明,凑的近了甚至还能看到一点少女未褪去的绒毛,像颗毛绒绒的粉嫩桃子,李东敏脑子里不知道闪过什么,手指在裤腿上摩挲了两下才接过她写完的题目检查,“都对了。”


    “很厉害。”他看着她柔和的说道。


    林杏杍轻哼了一声,显然满意他的夸奖,李东敏默默笑着,很想伸手摸她的脑袋,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宽大的掌心轻松盖住她的小脑袋,手掌在触摸到她发丝的瞬间变得有些贪婪,他纵容了自己的想法,轻轻转动她的头。


    对上眼神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随后低下头轻声问道,“这两个月有想我吗?”


    林杏杍被迫直视他的眼睛,离得那么近,她甚至能看清李东敏颤抖的睫毛,他眯了眯眼睛,眼下勾人的卧蚕挤出一个弯弯的弧度,略微带点厚度的唇瓣轻轻抿开,呼出的热气像羽毛轻扫过她的脸颊。


    呼吸缭绕间,林杏杍不由的头皮一颤,害羞到想躲开,可李东敏却扯了扯她脑后的马尾,食指勾住缠绕的发圈,往后一拉,轻松取下一个藏青色的发圈。


    墨色的长发像星河扑落,柔顺的绸缎从指缝中穿过,他仿佛还能闻到发尾的香气,温热的指尖在她粉红的耳垂揉了一下,李东敏堂而皇之的从她脑后拿走发圈,干脆利落的套在手腕上。


    白皙有力的手腕被藏青色的发圈圈住,像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束缚和占有,他手腕朝上,像是刻意露出青紫色的血管,而那些筋脉延伸的尽头,是她的发圈。


    她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下这种情况她更加不知道如何反应,干脆嗔他一眼,“想不想很重要吗?”


    林杏杍不敢问他为什么要抢走她的发圈,转头装模作样的看题,又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重要。”


    “因为我很想你,我希望你也想我。”


    这话说完,空气立马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像埋进泥土里的种子在破开尘土努力往外生长的瞬间,是绿芽对土地发起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我作业还没写完。”林杏杍强调道。


    “嗯,我看你写。”李东敏没有退让,随手拿起一本书撑着胳膊看起来,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杏杍晃了晃脑袋,不再搭理他,转头心无旁骛的开始刷题,几套卷子写完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再看一眼桌上的闹钟,时针已经转到了十点的位置。


    一旁的李东敏全程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目光还专注的落在那本书上,似乎并没有翻动几页,李东敏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扭头,眼神比刚才冷淡不少。


    几个小时前还有些暧昧的气氛好像莫名降下温度,他目光沉沉扫过她的长发,随后垂下眼眸,表情一看就有些奇怪。


    林杏杍扫过他清瘦的手腕,手臂上的发圈晃了晃,她心软决定主动打破沉默,“我写完了。”


    李东敏还是不说话,漆黑的瞳孔中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雾气。


    “我说我写完作业了你没听见吗?你可以走了,我妈妈马上就回来。”林杏杍在他漫长的沉默和沉闷的视线中开始有些气急败坏,蹙眉瞪他。


    李东敏目光掠过书本中间的信纸,缓慢的从内页中抽出一张纸,淡黄色的信纸被推到书桌上,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若无其事的在纸上敲了两下,“你很喜欢这封情书?还要特意保存在书里?”


    他嘴上挂起了温和刻意的笑容,看起来温润克制,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眼底的阴沉,如同雪山崩塌的前一秒,还维持着不动如山的体面。


    情书?


    林杏杍根本不记得有什么情书,她顺着李东敏幽暗的视线看过去,还没看清具体内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盖住了那些字。


    “干嘛不让我看。”她小声质问。


    “写的不好,我替你扔了。”他淡淡看她一眼,显然已经从她怔愣的表情中了解到林杏杍并不知道书里夹着一封情书,李东敏收回视线,把刚拿出的信纸收回,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林杏杍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的动作,“我还没看呢,你就这样扔了,一点也不尊重人。”


    “既然没看过,那也没有再看的必要。”李东敏合上书本,神色渐渐沉下去,安静的坐在椅子上,黑发微垂,看起来有些落寞。


    说完,他看向女孩柔顺的侧脸,轻飘飘的说出一句,“你现在还小…”


    林杏杍讨厌李东敏虚伪,模糊不清的态度,更讨厌他的借口,他也只比她大两岁,刚满十八岁,凭什么总是一副哥哥的态度来教育她,她又不是他的亲妹妹。


    “那多大才不算小,多大才可以接受别人的情书?你又为什么可以收别人的情书。”她扭头质问道。


    “你凭什么管我和谁交往,凭什么不让我多吃西瓜,你又不是我亲哥哥,你在首尔就好好当你的练习生不行吗?”


    李东敏靠在椅背上,唇线紧抿沉默了一会,因为她说的那几句话,他心底的烦躁和不安愈演愈烈。


    他当然知道自己过分的管教不可取,也知道自己自私的控制她的交友,不想她恋爱,又不能和现在的她恋爱,她越长越大,逐渐脱离他的掌控,首尔和安养的距离不远,是他太忙没有时间照顾她,还企图用年少的情谊捆住她。


    “收了我也不会答应,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我只是有点害怕…是哥哥自私了,对不起。”他低声道,垂头沉闷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沮丧。


    这个回答不在林杏杍的预料之中,几个小时前那种焦躁忐忑的气氛再次沸腾起来,她心跳的极快,眼神闪躲,轻声追问,“你怕什么…”


    “怕你喜欢上别人。”他直白的回答,那些想掩饰又掩饰不住的心动都透过他的眼底清晰的传递,他情不自禁的抬手,捏住她发红的耳垂,轻轻的在指间厮磨。


    两个人越靠越近,似乎椅子之间的距离都在消失,他鼻子贴过来,滚烫的鼻息像一把野火,烧的人神智不清。


    距离不断拉近,指尖摩挲的力度也随之加重,林杏杍不争气的嘤咛了一声,只听见耳边的呼吸更快更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吻到一起。


    林杏杍面红耳赤,颤抖着闭上眼睛,落下耳垂上的手指无声无息的转移阵地,很快落到她的脸颊上,她甚至能感受到脸颊的软肉微微下陷,李东敏的睫毛在她眼尾处扇动。


    “我要亲你了。”这种时候李东敏还一本正经的问她,林杏杍无奈睁眼瞪他,李东敏才笑着凑近。


    “宝贝?你在写作业吗?”一道柔和的女声突然从客厅传来,随后‘砰’的一声,是大门关闭的声音。


    林杏杍猛然一愣,飞快推开凑到脸前的李东敏,挪开椅子,手忙脚乱的拿起一支笔,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试卷,一副要和身旁人划清界限的模样。


    李东敏眼神黯了黯,不动声色的翻开一本书,扭身之前还不忘替她整理好凌乱的长发,遮住红透的耳朵。


    金美澜进门后两人已经端坐起身体,两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一个低头写卷子,一个抬头在看书,像是三好学生学习中的画面。


    “东敏回来啦?”她轻声问道。


    李东敏这才抬起头,朝着门口的女人露出柔和的笑容,“是的阿姨,今天刚回来。”


    “怎么一回来就跑来给我家林杏杍补习功课,多辛苦啊,你回来了就好好休息,这次待几天?要不明天你和东珲来我们家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林杏杍也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但李东敏无奈的摇了摇头,甚至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明天早上就要走。”


    金美澜没多想,嘱咐两人早点休息后就回了房间,这么多年几个孩子都是这样一起学习,他们早就习惯了。


    李东敏并没有留太久,家里的大人回来了,他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林杏杍把他送到门外,轻声和他道别。


    十几分钟前的甜蜜荡然无存,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想到刚刚差一点的吻,更加无措,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纠结,涌动的燥意像蚂蚁沿着胸口往外爬。


    林杏杍看他转身,清澈的眼眸无声的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她还很年轻,一切的反应都是青涩懵懂的。


    大门缓缓关闭,楼道里的感应灯也随之熄灭,林杏杍站在漆黑的客厅里,手指还扒在门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拖鞋在脚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往里走了两步,还未走出玄关,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她甚至没有多想,转身飞快跑到门口,手指颤抖着打开房门。


    下一秒,一阵温柔又坚定的力量将她拉出门外,她一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紧密又炙热,带着鼓噪的心跳,连带着她的心脏一起颤抖。


    那一刻时间好像暂停,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感觉楼道的灯光亮起又灭掉,而他也拥的更紧。


    夏日的夜晚闷热又漫长,楼道里偶尔刮来一阵潮热的风,她埋在他的胸膛,将热意传递。


    “等我。”他搂的很紧,并没有什么冒犯的动作,声音从头顶传来,又低又轻,他情不自禁的用下巴去碰她的头发,淡淡的发香缭绕,但他的神情因为分离的到来而有些落寞。


    林杏杍在他怀里摇头,对于未来的不确定,他们的忐忑是一样的,“是东敏哥哥要等我,等我长大。”


    李东敏笑着低头,捧起她的脸颊,却并没有低下头亲吻,鼻尖暧昧的相贴,消瘦的指尖碾过唇缝,隐秘的按下去,沾到一点湿润,随后不动声色的握紧拳头,将带着水光的指尖藏起来,低声说道,“记得想我。”


    林杏杍咬唇揪住他的衣服下摆,棉质的短袖很快留下一层褶皱,“我不会一直想你的…”


    “嗯,那就偶尔。”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她霸道的说道,“偶尔想我,不准想别人。”


    “你管我…”林杏杍小声咕哝,嘴角微微翘起。


    李东敏听她小声抱怨,一会说他可恶,一会说他装模作样,说学校食堂难吃,他安静的听着,偶尔回上几句,眼底泛起柔和的微光。


    时间过的很快,在林杏杍紧张的学习中,李东敏的组合出道了,她没空关心,沉浸在题海里,偶尔的见面也很短暂,她要上晚自习,艺人车银悠行程繁忙,他们最多也就是在晚上见面,一个小时左右就要匆匆离开。


    林杏杍毕业那天天气还有些寒冷,她已经拿到了KAIST的机械工程系的录取通知书,作为寒国数一数二的科研类大学,KAIST不看高考成绩,需要单独面试和校考。


    理科本来不是她的强项,一开始金美澜也是建议她保守一点,选择首尔大文科专业,比如小语种,也许是反复被老师和父母提起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别人越说她不行,她偏要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不过是需要比天才多付出一些时间和努力,还好结果皆大欢喜。


    安养高中的毕业典礼设置在学校的礼堂里,能容纳一千多人,头顶的幕布缓缓升起,校长和老师们就坐在台上,目光温柔的凝视他们的学生。


    林杏杍穿着棕灰色的校服坐在台下,看上去和其他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坐在二楼带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女孩。


    她披散着长发,和身旁的同学聊天,看不清神情,但他猜测她的脸上应该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眸亮闪闪的,像小狐狸。


    一楼的林杏杍并不知道楼上的注视,她很早就问过李东敏,他说他今天没空,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还是有些失落。


    李东敏说让她等,但到底要等多久,等她长到多大,她不知道。


    林杏杍摇了摇头,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在台上的发言中,没过一会,一个低年级的学妹弯着腰靠近,半蹲在她的座位旁边小声提醒道,“学姐,该去后台准备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你的发言时间。”


    “好。”她跟着她离开,站在舞台侧面,听到台上的介绍才稳了稳神,朝面前的木台阶迈上去。


    红色的帷幕在此刻成了她的衬托,头顶的白炽灯闪烁,照耀着舞台中央的女孩,她朝着台下笑了笑,站在麦克风前,似乎群星璀璨也抵不过她此刻的光芒。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三一班的林杏杍,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站在台上,以一名高中生的身份发表演讲。和以往既定的选题不同,这次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讲,高中三年的时光,我和大家一样,每天都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就像是一场持久的马拉松比赛,我们一直在等待终点的到来…”


    舞台上的女孩明亮且自信,游刃有余的发表演讲,台下不停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一时间让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李东敏从不怀疑她的优秀,他专注的看着台上,深潭一般的眼眸印出一道身影。


    两个多小时的毕业典礼结束,林杏杍还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拍照,不少曾经不敢和她说话的男孩都在这个时候浑水摸鱼提出拍照的请求,她的父母抱着送给她的鲜花在一旁等候,周围是一片欢声笑语的喜悦。


    林杏杍和同学们依次拍完照道别后,才朝着站在一旁的父母小跑过去,“我还要上个厕所。”


    金美澜替她整理好碎发才笑着戳了戳她,“不早说!那我们先去停车场等你。”


    “好,我尽快!”说完林杏杍立刻转身往女厕所的方向跑去,几分钟后又甩着手上残留的水珠从厕所里走出来。


    礼堂的厕所在角落,等她出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少了一半的人,留下的大部分都是高二的学生,负责打扫卫生。


    她从舞台后方往前走,路过音响附近时,突然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抓住,她低呼了一声,正准备大叫,却上那双熟悉的眼眸,隐藏在帽檐下,透着令人恍惚的灼热。


    林杏杍被拉到舞台后方的设备间,大门刚关上,李东敏便摘下口罩和帽子,凌乱的黑发下瞳孔微微转动。


    “毕业快乐。”他弯腰低语道,一股干净冷冽的气息袭来。


    林杏杍满脸意外,清亮的眼眸中装满了他,“你怎么来了?”


    “我提前下班了。”李东敏没说自己三个月都没休息才换来了半天的假期,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皮革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毕业礼物。”


    她接过盒子后打开,看见一款精致漂亮的女士手表,表盘外圈是玫瑰金镶嵌了两圈钻石,莹白色的皮革腕带高贵中透着优雅,她认得表盘上刻下的品牌名称,很快明白这个手表的价值。


    “太贵重了…”她看了眼急忙关上,把盒子推回去。


    李东敏好像没到听她的拒绝,直接打开盒子取出手表,冷静的往她手腕上扣,他知道她所有的尺码,腕带扣到最里面,刚好圈住她的手腕。


    林杏杍懵懵懂懂的看他的动作,眼神定在他手腕上已经有些磨损的发圈上,李东敏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他没什么反应,确定她带好手表才开口,“这个快坏了,你再送我一个,要你带过的,最喜欢的一个。”


    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一下忘了手上贵重的手表,“你说送就送啊…我才不给你。”


    他离得近,听到她的娇气的声音反而心情很好的笑了笑,“晚上我在楼下等你,车牌号是你的生日。”


    “我不下楼。”林杏杍脸颊微红,下意识拒绝,说完又怕他当真,下意识抓住他的大拇指。


    李东敏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抬起另一只手亲昵的刮了刮她的鼻尖,“那我就一直等你,等到你愿意下楼来见我。”


    “和叔叔阿姨吃完饭早点回家好吗?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我。”


    “哦…”


    两个人没法多聊几句,林杏杍赶着离开,一路小跑上车,车前座的金美澜看了她一眼,诧异的问道,“你才跑了几步路,怎么脸这么红?”


    “啊?”林杏杍摸了摸滚烫的脸颊,低声解释道,“礼堂里太热了…”


    和父母庆祝完毕业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到家后金美澜便催着她洗澡,林杏杍换下校服才发现手表,她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才反应过来。


    但她手腕上的手表实在太过显眼,刚刚还有校服遮掩,眼下那块昂贵的手表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你哪来的手表?”金美澜走近看了一眼,问道。


    林杏杍没打算隐瞒,她手指蜷缩了一下,想到楼下的某辆黑车还没有离开,“东敏哥哥送我的…”


    金美澜捏住女儿的手腕轻轻抚摸,似乎看懂了什么,眉眼之间又透出一点担忧,如果不是李东敏的职业,也许他算得上良配,知根知底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只可惜他的职业…


    “宝贝,你喜欢这款手表吗?虽然它昂贵,但有人也觉得它华而不实,你是我的女儿,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你喜欢你就收下,不喜欢你就还给你的东敏哥哥好吗?”


    林杏杍低头看了眼手表,迷茫的摇头,“妈妈,我喜欢,但是我有点害怕…”


    ……


    骤然亮色的车灯划破夜色,林杏杍洗完澡后难得换上了一条长裙,套上外套小跑着下楼,出门前金美澜反复叮嘱,不可以夜不归宿,她再三保证后才成功出门。


    上车后,李东敏冷静的把车驶离小区,最后停在公园附近的停车场里。


    “下车吧。”他解开安全带温柔的注视着她。


    林杏杍紧随其后,推门下车。


    两个人离得不远也不近,这个时间点,石板小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只有头顶昏暗的灯光在闪烁。


    她跟着李东敏绕到湖边的长椅前,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头顶漫天的星河,心一点点安静下来。


    这个公园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小时候这里是他们的游乐园,儿时追逐嬉闹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她还记得自己恶劣的用埋在雪里的手去冰李东敏的后脖颈,他猛地一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第一次出现裂痕。


    “想什么呢?还在发呆。”李东敏出生打断了她的回忆。


    林杏杍扭头,记忆中那张脸等比例放大出现在她的眼前,眼眸温柔,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在想小时候的事。”她答道。


    “嗯…是你三岁的时候哭着喊着要我跟着你回家?还是你五岁的时候说要和我结婚?”他满脸戏谑,低声调侃道。


    林杏杍被他说的面红耳赤,着急忙慌的想堵住他的嘴,毫无防备的伸手捂住他的唇,还没来得及因为手心中央柔软的触感而心跳加速,反而半个身子压了过去,被他稳稳接住,搂入怀中。


    他面不改色的低头看她,唇舌反复触碰到她的掌心,落在腰上的手也不停收紧。


    林杏杍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想后退却被他扣住腰身,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半趴在他的胸口,成熟的曲线紧贴他滚烫的胸膛。


    “你…你怎么这样?”她脸颊染上两团粉,黑夜都遮掩不住,在灯光下如诱人的蜜桃等待采摘。


    李东敏眯起眼睛,手掌按住她的后腰,身体无限靠近,“叫哥哥,叫哥哥我就放手。”


    谁知道看上去如清风明月般温暖干净的人私底下是这副模样呢?


    更可怕的是林杏杍居然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欢喜,她知道这样的李东敏只有她见过,不那么光明磊落,有些恶劣强势,对她的掌控欲丝毫没有掩饰,偶尔也会袒露出可恶又可爱的一面。


    ……


    林杏杍脸上的红晕没有消散的意思,反而愈烧愈烈,她轻捶他的肩膀,那点力气和小猫踩奶一样。


    静谧的夜里,一轮明月高悬于空,可林杏杍却觉得它近在咫尺,在水面上漂浮着靠近,轻轻摇曳。


    “哥哥。”她贴在他的胸口上喊道。


    这话刚落地,搂着她的那双手突然一紧,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像沉睡的蛇慢条斯理的睁开眼睛,用危险又带有压迫感的眼神紧盯自己的猎物。


    他不动声色的圈紧了怀里的女孩,垂眸看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喉咙翻涌着吞咽,“在接吻之前,我有些话想说。”


    林杏杍这才反应过来被他骗了,瞪着眼睛推他,像是生气又更像是撒娇,“谁要和你接吻…你个大骗子。”


    李东敏笑着贴近,似乎她的所有反应他都能照单全收,“你只能和我接吻。”他先强调了一遍,随后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什么样的关系才能接吻吗?”


    林杏杍说不出口,李东敏的表情却越来越愉悦,“恋人,以后还会是夫妻。我现在想亲你,但在那之前我想你先同意和我交往我才可以亲你…所有你愿意吗?摄影机背后的李东敏想完全的属于你。”


    “我…”林杏杍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因他的告白而害羞,还是因他直白的提出接吻的请求而震惊,“我害怕。”她低声说道。


    “怕什么?你怕我工作太忙没办法见你吗?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去见你。”


    林杏杍摇了摇头,咬唇解释道,“不是的,东敏哥哥,你的工作我可以理解,而且我的专业也很忙,大家相互理解没有关系。我只是害怕崔阿姨和李叔叔会失望,如果我们分手了,是不是我再也见不了叔叔阿姨,他们对我这么好,我不想让他们伤心。”


    李东敏垂眸盯着她,哪怕动作不变,但依旧能看出他的表情和刚刚不同,幽深的眼眸里透着阴沉,下颌咬的很紧,侵略感十足。


    “分手?”他微哑的声音响起。“我们都没有在一起你就想分手?”


    “不是…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不只是你,东珲,还有叔叔阿姨对我而言都很重要。”她柔声解释。


    “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们不可能分手,除了你爸妈,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会尽力不让你失望不让你生气,所有你不可以说分手。”


    他固执的样子很少见,眼下更是陷入某种执拗当中,神色淡淡的,却又不肯松手。她没想到自己随口说了一种可能性就刺激到李东敏脆弱的神经,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很凶,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生吞了。


    “我是说万一!”她推他的手反驳。


    可李东敏不仅没有被推开,反而顺势扣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没有万一,你生气可以冲我发脾气,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可以说分手,后果会很严重,我劝你不要轻易尝试。”


    这话像是威胁,林杏杍才不吃他这一套,立马恶狠狠的瞪他,“我还没有答应和你交往!”


    “那你要怎么才答应?”李东敏眼底浮出一点笑意,但心里的气显然还未消散,鼻尖凑近点到她的鼻尖,完全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你要对我好,永远都对我好,不准凶我,永远最爱我。”林杏杍勾着他的衣领轻声说道。


    李东敏看着她微微翕张的唇瓣,露出粉嫩柔软的舌尖,他呼吸渐沉,状似平静的保证,“你不用说我也会做到,守护你,爱护你,是我两岁就学会的事情。”


    说完,滚烫的唇终于压了下来,他捧住她的脸,没有一点含蓄克制的模样,第一次接吻就直达目的地,猛烈的吞噬他期待已久的果实。


    林杏杍紧张到无法呼吸,手指无措的攥紧他的衣领,身体一开始本能的紧绷,又在他漫长且耐心的安抚下逐渐柔和,最终默许了李东敏有些霸道的冒犯。


    明明天气是冷的,但身体却很热,舌尖被他用力的缠住,不让她退缩,还引诱着她有来有回的拉扯。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久到林杏杍的唇瓣有些红肿,舌根微微发麻,李东敏才缓慢的平复好躁动的情绪,带上温和优雅的面具,绅士的撤离。


    腕上的手表滴答着指向十点,不想分离又不得不分离的情侣在楼下吻了又吻,最后是林杏杍受不了李东敏黏人的劲催促他离开。可等她回了房间,站在窗边看着黑车离去,那一瞬间林杏杍心里又生出一种说不出口的难过。


    第276章 车银悠


    林杏杍在两个月后开学,机械工程专业要学的东西很杂,尤其他们专业主要走竞赛路线,周末也没办法休息,她不是在老师的工作室里就是和同学组队去参加比赛,忙起来的时候比李东敏还要辛苦。


    她学校校区不在首尔,回一趟安养都要两个小时,去首尔时间更加不够用,她父母心疼她,每隔两周回去看望她一次,李东敏来的没有她父母频繁,但只要有假期,一来一回接近六个小时的路程他也坚持了几年,偶尔录制节目路过大田,也一定会去看她。


    林杏杍大一结束的那个假期拿到了奖学金,为了庆祝她的比赛在首尔拿了金奖,李东敏特意空出来几天的假期,说要带她旅行,只是不知道这个计划最后怎么泄露出去,变成两个家庭结伴同行。


    飞机上,隔着一排的林杏杍正拿着手机和前排的李东敏发消息。


    【你注意一点!不准靠近我!】


    李东敏心里有些烦躁,他一直想在家长面前公开,可惜林杏杍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宝宝,我们不说话,我妈会以为我们吵架了,而且我做不到不靠近你。】


    花言巧语!


    林杏杍从座位的缝隙中看了眼李东敏,他似乎有所察觉,突然回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我不管…不能被他们发现,你保证。】


    手机过了一会才收到回复,【嗯…】


    认识这么多年,林杏杍看一眼就知道李东敏又在耍小情绪,他这个人看着温和,实际占有欲超强,上次还因为她收了学长送的花而闷闷不乐,连续往她学校送了两个月的花,最后被她骂了一顿才收敛。


    【你干嘛?不开心?】


    【这次旅行本来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


    林杏杍看见这个消息也陷入了沉默,他们太忙了,根本没时间见面,这次假期是难得的放松,而且…他们虽然在一起一年,但目前还停在亲亲抱抱的阶段,最过火的一次是在他的车里。


    差一点两个人就没忍住,最后还是李东敏临门一脚的时候清醒过来,说第一次不能在车里,他不想给她留下遗憾。


    那天林杏杍手酸了好久才下车,想到那天一些禁忌感的画面,他紧实饱满的肌肉和滚烫的掌心,领着她一点点耐心的教导,最后味道根本散不去。


    林杏杍看了眼湿黏冒汗的掌心,脚趾羞涩的蜷缩起来。其实她以为这次旅行…会是他们的第一次,但很显然,现在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机场出来的一瞬间,林杏杍已经感受到了微凉的海风吹拂而来,她下意识朝李东敏走过去,走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正准备停下脚步,站在她侧前方的男人却没有一点顾虑,一把将她拉到身边。


    她本来就心虚,先瞪他一眼又着急忙慌的观察几个大人的反应,结果根本没人把他们的靠近当一回事,毕竟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相处,不站在一起反而还觉得奇怪。


    但是一旁的李东珲罕见的沉默了,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复杂。


    马代由群岛组成,不同的岛屿就是不同的酒店,金美澜和崔珠英为了住在一起,特意选了有四个卧室的别墅房。


    从机场出来他们还需要坐直升飞机才能抵达小岛,林杏杍紧挨着金美澜,目光从玻璃窗里望向玻璃一样透明的蓝海。


    轰鸣的螺旋桨划破天空,轻微的失重感过后,他们很快远离地面,不过几分钟的飞行,视野里港口的人群只剩一个点,而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剔透晶亮的海水,如绿松石般的光泽在眼底漫开。


    抵达小岛时已经接近中午,沿着木栈道往里数,第十个别墅就是他们的房间,林杏杍和李东珲根本按耐不住,最先上了接驳车,也最先冲进别墅。


    两层楼的建筑,上下各有两间卧室,二楼有一个滑梯能直通海里,除了一般酒店都有的设施,二楼还设置了影厅、台球厅之类的娱乐场所。


    他们刚刚已经选好了午餐,服务员和送行李的管家同时抵达,两人端着盘子准备去室外的沙发上吃饭,崔珠英和金美澜要换衣服拍照,两个父亲则选择躺平,在室内吹着空调吃饭,只有李东敏看不出激动的心情,有些闷闷不乐的看着林杏杍雀跃的背影,最后又忍不住无奈的笑起来。


    从欣喜到祛魅,林杏杍只用了两个小时,长久飞行的疲劳让所有人都没有力气欣赏风景。


    她的房间在二楼,靠近滑梯入口附近,大床正对着一个露天的大阳台,眼前是无边的碧蓝色果冻海。


    林杏杍一觉睡到五点多,醒来时正赶上落日,在海面上印出一道火红的热浪,等到一切都归于沉寂,她才缓缓爬起来,往阳台外走去。


    二楼能清晰的看见一楼的动向,几个大家长都躺在躺椅上,附近的桌子摆满了调配好的饮料和水果,她从二楼和他们打招呼,楼下的两位母亲立刻问她饿不饿,崔珠英还嘱咐她,如果饿了就去找东敏哥哥,让他给她点餐。


    在岛上几天的行程里,李东敏都没找到机会和她单独相处,直到崔珠英提议看电影,看的又是他们那个年代最火的电影,她和李家两兄弟都不感兴趣,三个人换上了泳衣从滑梯入海,李东珲游了一会感觉无聊提前离开,海里只剩她和李东敏。


    几乎是在弟弟离开的瞬间,李东敏就无声无息的游到了林杏杍附近,用目光追随着她。


    林杏杍穿着一件纯白色的泳衣,也许是碍于几个家长的缘故,这件泳衣相对保守,只有后背隐约可见两扇纤细的肩胛骨,白皙的肌肤如晃眼的玉,在玻璃一样透明的海里游动。


    和她相反,李东敏只穿了一条泳裤,饱满紧实的肌肉线条第一次完全暴露在女孩眼前,她根本不敢细看,哪怕她被李东敏抓住手按在衣领下摸过。


    刚刚李东珲还在的时候,她还不敢和他对视,不经意撞到视线总是飞快挪开,现在海里只剩他们两,李东敏又故意往她周围跑,林杏杍就是想躲也躲不开。


    “宝宝。”他哑声喊道。


    林杏杍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动人,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水里,她的眼眸比透亮的海水还要清澈,盈盈一握的腰肢在海水下晃动,目光交汇的瞬间,李东敏已经不受控的靠近,拉住她的手臂。


    “都没人了还要躲着我吗?”他委屈的追问。


    “我没有…”林杏杍感觉自己的脸应该全红了,她根本不敢把眼神落在他身上,却又忍不住偷偷丈量,他的肩膀宽而挺阔,和他温润的脸完全不一样,带着很强的男人味,皮肤又白又嫩,谁知道看上去柔弱的男人私底下身材居然这么好,李东敏丝毫不掩饰对她的欲望,强烈的侵略感彻底将她包围。


    趁她害羞的瞬间,李东敏已经上手,轻轻将她搂入怀中,用她无法抵抗的力度扣住她的腰,随后手掌不断向上,按在她光滑的脊背上,一寸寸的摩挲。


    周遭只有海浪和彼此起伏的呼吸的声,好像其他的一切都荡然无存,眼里只剩对方。


    “东敏哥哥…”她压低声音喊道,比羽毛还轻的声音落下,呼出的气息刚好打在他滚动的喉结上,李东敏手掌不由自主的施力,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李东敏正好低头,她正好抬头,气息错乱的刹那,双唇先一步缠上,像两条小鱼,分开又再度相遇,柔软的曲线贴上坚实的胸膛,在冰凉的海水里,也不可避免的燃烧。


    晃荡的海水里,她只能看见眼前的李东敏,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潮水汹涌而来,浪花打在唇舌之间难免抿出一点海水淡淡的涩味,她攀着他的肩,仰头承受双唇之间温柔的碾压,思绪像是被投掷于深海中,一吻接着一吻接连而来,彻底沉溺其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东敏才后撤一步,用鼻尖亲昵的蹭她的脸颊,林杏杍笑着往后躲,抬眼的瞬间却突然定在原地,手臂缓缓从他身上滑落。


    李东敏顺着她怔愣的眼神往上看,对上几双情绪不明的视线,很快反应过来,“林叔叔,金阿姨。”


    一旁的崔珠英扶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金美澜看起来不是很意外,在场只有林杏杍的父亲表情看上去有些惊讶。


    没有人贸然开口说话,只有李东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的对二楼的大家长们说道,“外面风大,你们先进屋休息,我们马上上去。”


    随后他动作轻柔的把粘在林杏杍脸颊的湿发捋到耳后,握紧她蜷缩的手指,“没关系,不要害怕,交给我就好了。”


    她不知道那天李东敏具体和她父母说了什么,没有人追问她,但显然最高兴的是崔珠英,她私下给了她一张银行卡,说在李东敏成年以前,他的工资都在这张卡里,接近两个亿寒元。


    林杏杍推脱不要,最后却被李东敏接过来塞在她手里,“迟早你也要拿着。”


    从马代回国后,林杏杍又忙碌了一阵,她要准备全国大学生机械设计大赛,还有不少课程,彻底放松下来已经到了暑假。


    她有一段时间没见李东敏,和父母说好后,林杏杍特意挑了他没太多行程的周末,带着崔珠英做好的小菜开车去往首尔。


    林杏杍不是第一次来他首尔的家,但却是第一次自己来,前几次要么是和崔珠英一起,要么是和李东珲或者金美澜。


    李东敏买的房子属于新小区,靠近汉江,风景很好,她刷卡进门后把崔珠英做好的菜都放进冰箱,又环顾四周,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干脆问了他经纪人拍摄场地的定位,嘱咐他保密后,扭头把车开到了拍摄现场。


    影视行业的幕后现场远没有电视机里看起来的那么精美华丽,至少从定位上看,只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厂外荒无人烟,厂内也是破落不堪。林杏杍跟在经纪人身后绕开一堆杂乱的设备和工作人员才看到站在摄影机背后的男人。


    李东敏正在拍广告最后两条,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一丝不苟的系到顶端,白色圣洁,在他身上却莫名有股禁欲的清冷感,黑色刘海温顺的垂落,露出一点精致的眉眼,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亲和力十足的看向镜头。


    导演只看一眼镜头就点头表示这条过了,甚至忍不住感叹,长得好看的艺人拍起来都格外轻松,不用特意找角度。


    最后一场拍摄需要换景换造型,他跟着造型师离开,路过时,眼神掠过林杏杍的方向,停顿了几秒后才挪开。


    林杏杍并不意味,她穿着和其他工作人员没有差别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戴上了黑框眼镜和口罩,遮住一半的脸,正常人都认不出谁是谁,男朋友认不出也很正常,林杏杍一边这样想一边又忍不住怀疑。


    李东敏怎么能认不出她呢?他们认识了十九年…他三天前还跑回安养把她抱在腿上又亲又摸,咬她的手指。


    他怎么能这么可恶!


    林杏杍没有注意到李东敏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她跟在其他工作人员后面,一同走向他的待机室。


    刚进门,就听见李东敏和煦的声音,“你们先出去吧,我休息二十分钟。”


    一时间,林杏杍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出去,她只比别人动作慢了半拍,出门前又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男人,咬牙扭头朝外走去。


    可才走了两步,身后却响起一道压迫感极强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就被迫转过身。


    李东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亲手关上休息室的大门,沉重的身子毫无顾忌的压过来。


    他动作迅猛,扯掉口罩和眼镜,扭住她的后脖颈,在她怔愣的瞬间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唔…”林杏杍仰头,舌尖被他强势的包裹,收都收不回去,更可恶的是李东敏拖着她不断往后躲闪的腰,她越躲他吻的越凶,最后干脆把她按在墙上,捧着她的脸,不给她一点逃脱的机会。


    安静的室内一时间只能听见唇舌交缠发出的暧昧水声,林杏杍在这难耐的纠缠里逐渐失去了抵抗的力量和生气的冲动,她喘不上气,腿软着往下滑,直到门外响起一阵催促的敲门声,她才猛然醒悟,睁着迷离的双眼推他。


    “马上就结束了,无聊的话就在车里等我。”李东敏像是意犹未尽,撤离后还贴着她的脸颊,手掌在她的腰上不停的摩挲。


    “我不等你,我要回家。”林杏杍感觉羞耻,故意说道。李东敏认出她又戏弄她,还被他抓进待机室里吻出感觉,现在舌头又酸又麻,身上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李东敏餍足的看着她,抬手温柔的给她顺气,“我想你陪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你第一次来探我的班,我太激动没忍住,下次不会这样过分的亲你。”


    他没法让工作人员等太久,确认她没有真的生气后便跟着工作人员离开,只是打开门后,凑近的化妆师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口红全没了?”


    林杏杍缓了一会从房间里溜出来,在他的试衣间里听到这句话差点原地爆炸,也只有不要脸的李东敏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哦,刚刚吃了点东西,可能不小心蹭掉了。”


    给他补妆的化妆师也没多想,一边拿出唇刷一边随口问道,“吃的什么?好吃吗?”


    “是我最喜欢的甜品,很好吃。”他笑眯眯的答道。


    兢兢业业的打工人根本没有心情思考哪来的甜品,一心只想着下班。


    林杏杍在拍摄现场待了一个小时,直到导演确定拍摄任务完成,一群人开始收拾设备,她才转身往停车场走,又等了半个小时,已经卸完妆换下衣服的李东敏才径直朝车门方向走来。


    林杏杍并不熟悉路况,她按照导航走,车开到小区附近还未下停车场却被李东敏拦住,“在门口停一下,我买个东西。”


    她没多想,把车往路边一靠,只看见李东敏跑进便利店又很快跑出来。


    车辆再次启动,林杏杍问道,“你买了什么?”


    李东敏看她一眼才回答,“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一直到吃完饭,洗完澡,林杏杍才隐约意识到李东敏嘴里可能要用到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在一起一年半,也不是没有过意乱情迷的时候,甚至很多次都差一点,除了最后一步,他们什么都干了。


    不管是他的手,还是她的手,反正在那之前,该懂的知识林杏杍几乎都被李东敏教了不止一遍,那些自己都不了解的隐密情绪也总能被他轻易调动。


    她身上的睡衣不知道是李东敏什么时候买的,应该放了有一段时间,已经染上了衣柜里的香薰味道,她看了眼主卧的大床,还有他半个小时前放在床头的那盒东西,很明显的暗示。


    孤男寡女,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夜晚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李东敏想对她做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显然,李东敏在给她机会,如果她说不要,说今晚两个人分开睡,他不会拒绝。


    林杏杍踌躇了一会,扭头看向敞开的卧室大门,她隐约还能听见外面的卫生间传来的水声。


    李东敏在客厅的卫生间洗完了澡,头上顶着一块毛巾往主卧走,路过客卧时看了一眼,只看见床上有些凌乱的被子,像是有人钻进去过。


    他脚步停顿了一会,又继续往主卧走,卧室的大门敞开,他没有贸然进去,先敲了敲门,目光落在地板上,温和的问道,“我能进来吗?”


    林杏杍咬唇,脸颊完全烧起来,揪住床单的一角,“这是你的房间,你想进来当然可以进来。”


    李东敏听到她的回答才抬头,紧紧盯着她,目光从绯红的脸颊扫过,毛巾顺势掉在了地上。


    林杏杍被他灼热的眼神烫到,很难保持平静,呼吸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渐加速,眼看着那道身影一点点笼罩过来,坐在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


    肢体相触的瞬间,她忍不住发抖,林杏杍很清楚,不是害怕,是她过分情动,和过去的每一次亲密接触一样,只是对视时的一个眼神,一次简单的手指碰触,唇舌深深浅浅的试探,就足够。


    李东敏相当有耐心,手指灵活,很适合弹吉他,只是他有些可恶,每次一首曲的演奏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把林杏杍本就脆弱的神经折磨的不上不下,从后背到胸口,濡湿了一片。


    林杏杍受不住,揪住他的肩膀娇柔的喊他,“哥哥。”李东敏才伸手去摸床头柜上东西,最后坐起身,直白的让她看。


    他本来就白,热的时候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冒汗,看上去粉粉嫩嫩的,只是身材和脸截然相反,完全没有温和的样子,嚣张又野蛮。


    “痛吗?”他哑着嗓音问她。


    林杏杍舌尖微微刺痛,含糊不清的回答,“有一点…”


    李东敏缓了一下,身上的肌肉鼓起,吻瞬间变得温柔,但这份温柔也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多久又再度收紧手腕,堵住她的嘴巴。


    林杏杍不是很适应,又酸又胀,带着哭腔指尖划过他的胸膛,语无伦次的低声呜咽,“哥哥,好奇怪。”


    “哪里奇怪?”他明知故问。


    她眼神一片茫然,陌生的情绪让她本能的害怕,又忍不住抱他,“要不你先出去,下次吧…你回次卧,我要睡觉了。”


    李东敏沉默了一会,低头看了一眼,呼吸又重又热,那点温柔和耐心都消磨殆尽,哪怕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冷静,但哪有半途而废的,更何况林杏杍嘴巴上这样说,手却软绵绵的抱住他。


    “抱歉…宝宝。”他忍了又忍,只能道歉。“你受不了就咬哥哥。”说着他的手指递过来,放在她嘴边。


    “哥哥…”她下意识又喊了一声。


    李东敏额角因为克制而微微跳动,脑海中紧绷的弦在她出声的那一刻彻底崩塌,哥哥两个字像是打开困兽之笼的钥匙,凶猛的本能冲破所有理智。


    林杏杍失神的看着他的手掌,想咬也没有力气,一双潋滟的眼眸浮出一片水雾,似乎是意识到某些称呼是催化剂,后来咬紧嘴唇说什么不再喊哥哥。


    被放逐山林,终于得到自由的野兽不懂什么叫适当,在林杏杍以为好不容易结束的时候,李东敏抱着她又起身拿了一片,在她以为终于可以洗澡睡觉的时候,她被迫撑在洗手台前,踮起了脚跟,在第二天她以为他要录节目,不可能再折腾她的时候,他提前一个小时醒来,在清晨把才睡过去没几个小时的林杏杍晃醒。


    更让人生气的是她第二天躺了一整天,但李东敏却像没事人一样,神清气爽的出门工作。


    ……


    和李东敏认识的第二十七年,他们在一起的第九年,他们被拍了。


    说起来很无奈,其实之前也被拍过无数次,但因为她总是和崔珠英、李东珲走在一起,在那之前,她一直都是传闻中李东珲的女朋友。


    被拍到的那天正好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李东敏和她在夏威夷度假,刚好是旅游淡季,因为在一起太久两个人没怎么遮掩,正好被外国的路人粉拍到视频。


    视频里她穿着挂脖的粉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被酸到,皱眉递给了李东敏,一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短裤,一手牵着她,接过饮料后淡定的喝了一口,随后表情和她一样僵硬,林杏杍大笑起来,一双明眸亮晶晶的看着李东敏,一时间竟然比传闻中的脸蛋天才还要吸引眼球,明媚动人。


    这个视频到后面还剩十几秒,林杏杍根本就不敢看,因为她清楚的记得李东敏后来是如何追着她的唇吻来吻去,非要用接吻把嘴里的酸涩味道全部去除。


    如果只是单纯的曝光,承认恋情,写手写信道歉,这些事也不会困扰到林杏杍,但问题就在于她的长相彻底暴露,而她今年刚成立了一家小型的科技公司。


    虽然公司规模总共才十个人,但哪个老板愿意自己的人设崩塌!她在公司原本是不苟言笑、高冷神秘的科技女大佬,恋情曝光以后,手下那几个员工的眼神都变了,看她就像在看一个行走的八卦故事制造机,每次她路过办公区,键盘敲击的声音和速度都要比平时大一倍。


    至于结婚这件事,全家好像只有林杏杍不急,崔珠英和金美澜明里暗里暗示了很多次,都被她找借口搪塞过去,他们都以为是因为李东敏的职业让林杏杍受了委屈,但实际是李东敏提了很多次,林杏杍都说过段时间。


    到不是因为她不愿意结婚,只是公司刚起步,还没有站稳脚跟,和注定的婚姻关系相比,现阶段肯定是她的公司更重要。


    李东敏就算生气也拿她没办法,回去哄一哄,搂着他叫两声哥哥,再亲亲他的喉结,最后主动坐在他腿上,他再难受也说不出过分的话,最多也就是多教训她两次。


    林杏杍拖了两年,公司从原来的十人小作坊扩大到五六十人的中型团队,她也在结束庆功宴的第二天成功领证了。


    原本他们计划了出国旅行,可林杏杍眼看着李东敏的经纪人把车开到了婚姻登记处的门口。


    经纪人大哥停下车就说自己肚子疼,跑的比谁都快。


    一旁的李东敏一脸平静的拿出领证需要的证件,拉开车门,黑沉的眼眸紧盯着她,淡淡问她,“你去不去?”


    他语气平常到好像只是问她吃不吃饭,今晚还加不加班,爱不爱他,但林杏杍还是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种看似胁迫,实际是对她无可奈何的最后警告。


    为了接下来两周旅程的安全问题,林杏杍答应了,但李东敏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他们关系的变化而改变。


    抵达瑞士的酒店,成功办理入住后,李东敏脸色依旧微沉。


    长途飞行让人疲惫,林杏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东敏正拿着玻璃杯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他穿着睡袍,胸口微微敞开一点,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和过去有些青涩的身材相比,如今的李东敏浑身都透露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见她出来,李东敏缓慢的转过身,一口闷下被子里的威士忌,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不想和我结婚。”


    “今天是我逼你的。”


    林杏杍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了,湿润的长发垂在胸口,“东敏哥哥,你喝多了。”


    他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直直的朝她走来,声音紧绷,“我没醉。”


    “都结婚了你还不满意吗?”林杏杍看他阴沉的脸色,有些刻意说道,声音又嗲又柔。


    李东敏手臂颤抖着伸过来,紧紧的将她拽入怀中,呼吸急促的打到她的耳后,眼神里压抑着藏不住的愤怒。


    “嗯,你再说一遍。”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但无济于事,手指轻轻挑开她脖颈上的秀发,林杏杍感觉他在用眼神丈量,甚至在思考要如何惩罚她。


    林杏杍这才觉得自己玩过火了,立马甩掉头顶的毛巾,脸上挂起了讨好的笑容,“我开玩笑的…我想看你发脾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他手臂没松,眼神依旧带着强烈的侵略感,淡淡的应道。


    “真的,我之前是因为公司太忙没空考虑这些事,而且我一直觉得迟早都要嫁给你,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除了你我也不会和别人结婚。”她语速飞快的解释,眼看着李东敏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心也一点点放松。


    可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男人一把扛到肩上,随后落入柔软的床铺中央。


    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响起,黑色的浴袍落在床尾,她心虚的往后爬,脚踝却被轻而易举的拽住。


    “宝宝。”他俯身喊了一句。


    林杏杍回头对上他视线,又听见他说,“怎么办?你要帮帮哥哥。”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哄着她喊哥哥,又喊老公,但这两个称呼没什么用,纯粹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林杏杍沙哑着嗓音,一次又一次的纵容李东敏。


    她想,出生的时候她就有了一个哥哥,在十八岁的时候,哥哥成为了她的男朋友,现在二十九岁,哥哥又要做她的老公,她都纵容了,也不差这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