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25


    聚餐


    六个组合被分成两排, 中间隔着一个舞台遥遥相望,林杏杍坐在ENHYPEN的中间,看着他们和其他组合问好。


    直到主持人从幕后走出来, 台上的闲聊声瞬间消失。他拿着手卡, 被麦克风放大的声音在演播室里回荡, “本期直播投票结果已经出炉, 现在六组表演的排名就在我的手中,在正式的结果公布之前, 我将先公开各个组合的内部评价结果。”


    在进入演播厅之前,林杏杍和ENHYPEN已经拿到了投票纸,上面要求他们预测今晚的比赛结果, 除开自己选出最佳和最差。


    几个男孩看了眼投票纸都没说话,坏人只能让林杏杍来当,她犹豫了一下在两个舞者后面打勾, 温和的看向镜头解释,“李老师和SEVENTEEN的表演很有魅力, 第一是当之无愧的,至于泰熙和IVE我只是觉得很可惜,谁叫你抢走了我想合作的对象!如果是芭蕾的画面应该会更漂亮。”


    台上的氛围在主持人刻意的烘托下更加紧张, 除了他麦克风的声音,现在几乎再没有一点动静。


    林杏杍穿着不合时宜的外套,安静的坐在台阶上, 曼妙的身体曲线被挡住了一半, 修长的大腿轻轻点在地上, 明明是很紧张的环节, 但她的表情却很随意, 好像完全不在乎成绩。


    “Aira选择的今晚最佳是李明晨和SEVENTEEN。”对面的一群男人起身感谢, 林杏杍看了眼台上的主持人,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转过身看向他们,“最差的表演是林杏杍和ENHYPEN。”


    斜对面的Aira双手合十,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向她,林杏杍回了她一个没关系的微笑。


    其实从衣服在舞台上撕裂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有了准备,哪怕这个失误并不是她造成的,但舞台上的一点缺陷在竞技比赛中都会被无限放大。


    果不其然,林杏杍被在场四个组合都选为最差的表演,除了她对面的SEVENTEEN和李明晨,但就算他们没选她,林杏杍也很难不怀疑,这一票是因为他们过去的关系。


    前七期一直保持她都一直着前三优势,这是她第一次掉到了倒数第二。


    录制一结束,几个男孩就忐忑不安的向她道歉,“姐姐都怪我们,害你不能选到喜欢的主题。”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林杏杍笑了笑,示意他们往外走。“服装的问题大家都没想到,你们已经表现的很棒了。”她柔声安慰着几个自责的男孩,“总决赛记得帮我投票就好啦,这周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原本他们还计划邀请林杏杍一起聚餐,但现在比赛成绩不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杏杍没有继续和他们闲聊,和几个编舞师告别后,她转身就进了休息室换下坏掉的表演服,手机在一旁亮了一下。


    尹静汉:【我在楼下了。】


    她回复好,加快了卸妆的速度,背着包拉开休息室的大门,后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少了一半,大家都在着急收设备,没人在意演员的去处。


    刚走出走廊,迎面是同样换下表演服的SEVENTEEN,金玟奎站在最前面,没化妆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憨厚,他挠了挠头表情纠结,低声安慰道:“我们都觉得你今天的表演很棒,投票的结果不代表什么。”


    “对啊,舞台效果你们这一组最好了,而且服装的意外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不用在意这个结果,你的实力我们都清楚。”


    几个人都开口安慰,只有站在人群最后的崔盛澈没说话。


    夫盛宽和她年龄相仿,没有什么哥哥的架子,他递给她一杯咖啡,伸手想接住她的提包却被崔盛澈打断,他隔着几个人突然问她,“我们晚上有聚餐,林杏杍你去吗?”


    夫盛宽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林杏杍接过冰凉的咖啡先笑又摇头,“静汉欧巴在楼下等我。”


    “嗯,那就和静汉一起去。你们在一起后还没有和我们吃过饭吧。”他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一群人一起离开,崔盛澈从最后面走到最前,没有说话,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包,粗粝的指尖从她的手背轻轻划过,像落叶轻扫过水面,掀起细小的波澜。


    她又礼貌的看着他,“谢谢。”


    几个人进了电梯,她站在角落里,崔盛澈站在她身旁,没有人说话,前面的几个成员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银白色的电梯缓缓下落,崔盛澈不动声色的伸出右手,脸颊还贴在金玟奎的身上,似乎在讨论去哪个饭店,右手的小拇指却有意无意的撞到她的手背,最后轻轻勾住她的食指。


    林杏杍没敢动,缩了缩手,和他在电梯门的倒影里对上视线,他眉眼如常,在电梯门打开之前,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掌,手指熟练的穿梭,扣住掌心,大拇指轻柔缓慢的摩挲。


    她挣扎了一下,电梯门正好打开,崔盛澈松开了手,走出电梯。楼道里站着尹静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崔盛澈先开口,“晚上一起吃饭?静汉?你好久没和成员一起吃饭了吧。”


    电梯门口的照明效果太好了,明亮到有些刺眼,尹静汉靠在墙壁上缓缓直起身子,他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崔盛澈,安静的目光落在林杏杍身上,又移到崔盛澈手上,显眼的女士提包。


    他伸出手,勾住健身包的带子,扯了一下,“谢谢,给我吧。”


    崔盛澈没能在第一时间松开手,眼神晃动了一下,明明只是把包交给尹静汉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似乎都很困难。


    没人喜欢失去,尤其是他拥有过。


    但他依旧没能坚持太久,所有人都在看他,林杏杍在害怕,哪怕脸色铁青,崔盛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语气控制的很好,“应该的。”


    “我们去吃烤肉吧!这家是在泫推荐给我的,肯定好吃!”金玟奎终于从手机里抬起了头,他晃了晃屏幕才发现几个人都没说话,为首的两个哥哥别扭的站在一起。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这两哥还闹矛盾。他似乎忘记了中午才和盛宽小吵了一架。凭借着身高优势,粗壮的胳膊同时搂住两个哥哥的肩膀,推着他们往外走,“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一杯,谁都不准跑!”


    几个人走到停车场的门口,尹静汉停下了脚步,从金玟奎的胳膊肘下面钻出来,微长的头发变得有些凌乱,“定位发我,我们自己开车过去。”


    “好,一会见。”


    他转身去牵她的手,两个人都没看崔盛澈,径直上了车。


    “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就和玟奎说一声。”尹静汉俯身替她系上安全带柔声问道。


    “你不是答应了吗?”


    “不去也没关系。”回到座位之前,林杏杍抬手将他头顶的发丝整理了一下,尹静汉那点微妙的不爽才压下去,没忍住在她的嘴角轻蹭。直到她乖巧的主动捧起他的脸,柔软的唇贴上来,他才安心。


    “我无所谓,看你。”林杏杍亲完才回答,下意识掏出震动的手机。


    尹静汉坐回了原位,踩下油门也没说去哪。


    屏幕上横着崔盛澈发来的短信。【玟奎说车银悠一直在向他打探你的消息。】她眼皮猛的一跳,食指却很利索的划动删除。


    已读后,新的短信再次跳出来,【你放心,他不会说的。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只有我懂你。】


    林杏杍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沉浸在这条短信里有些无奈,低垂着眼,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刚好红灯,尹静汉一个刹车,她手一滑,手机掉到了座椅缝隙里,弯腰摸了两下也没找到。


    “你先别找了,等会停车我给你找。”尹静汉神色寡淡,不咸不淡的说道。


    林杏杍这才抬头看了眼路,发现并不是回家的方向,“我们要去吃饭吗?”


    “嗯,我想了一下,就算盛澈喜欢你,我也不可能让他一辈子不和你见面,我们还是朋友。”他脸上挂着舞台上无懈可击的标准微笑,冷静的扫了她一眼。


    越是不让见,崔盛澈就越想见,得不到就永远骚动,还不如就光明正大让他看,让他清楚,他们是多么幸福甜蜜,密不可分的一对恋人。


    见林杏杍没说话,尹静汉又开口,“今天的舞台开心吗?”


    “嗯,虽然成绩一般,但我很喜欢这个舞台。”


    “我也很喜欢,最喜欢你复活的时候,不喜欢你躺在地上的样子。”聊到舞台,尹静汉的表情真诚了许多,不过他没说,在看到直播画面的那一刻,他呼吸本能的停顿了片刻。她闭眼躺在木棺的画面明明很美很圣洁,但他却潜意识抗拒,甚至在害怕,明明她就在眼前,却像抓不住的蝴蝶。


    金玟奎定的烤肉店不算远,包厢在二楼,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还有一个是新来的经纪人。


    夫盛宽坐在最外面,见他们进门便起身让座,他和金玟奎中间刚好空下来两个位置,“你们坐里面,外面要上菜。”


    林杏杍在他们的指引下往里走,看见崔盛澈就坐在对面,她面上表情不变,看了眼尹静汉在摸手机,骤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尹静汉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见她表情不对低声问道。


    “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手机掉车里了。”她说完尹静汉也想起来她手机掉到缝隙里。


    他按着她的肩膀直接起身,让夫盛宽给他让位置,“我去拿,你在这坐着吧。”


    还没等她阻拦,尹静汉已经起身离开,林杏杍想到那条没删除的信息,心猛地一跳,看着崔盛澈冷静的倒酒,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


    崔盛澈被她看的一慌,倒酒的动作停滞着,转头把酒塞到了金玟奎手里,“我不能喝太多了,最近胃不舒服。”


    没过一会尹静汉就上来了,林杏杍下意识去看他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立体精致的眉眼依旧温和,朝她微微一笑,递来手机。


    林杏杍正要接住,尹静汉的手却往后一缩,收回了手机,“丢三落四的。”他低声说道,声音格外缱绻。


    “你说了要帮我捡的。”她下意识撒娇着回应。


    尹静汉的黑发微垂,眼皮微微下垂,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游刃有余的笑着,但正是这种温和中带着点安静的脆弱让她不自觉被他吸引。


    他嘴角裂开一个清爽的笑容,搂着她的肩膀紧贴着坐下来,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小,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打扰到周围的几个人。


    但一个饭桌上就一对情侣,尤其他们看上去又是那样的般配惹眼,所以林杏杍以为的低调根本不存在。


    “你要喝酒吗?”尹静汉看他下去了一趟,林杏杍手边就多了一个酒杯。


    她点了点头,指着她身旁的金玟奎,“他说这个酒好喝,我想尝尝。”


    尹静汉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她身旁的男人,金玟奎讨好的冲他笑了笑,又心虚的转过头和经纪人聊天。


    “嗯,别喝多了又要我哄你睡觉。”他歪着身子往她肩膀上靠,手掌大胆的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交缠的手掌扣在木桌,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见。


    他并没有一直和林杏杍耳鬓厮磨,偶尔转头和盛宽说话,还会让李硕民多吃一点,甚至就连崔盛澈他也会很客套的问几句公司的事。


    除此之外,他的手指一直耐心的握着她的手,从指尖轻轻捏到指骨,又抚摸到掌心,沿着掌纹游走。哪怕是吃饭也没有松开,而是别扭的用左手拿起筷子,或者张嘴让林杏杍给他包好了塞进嘴里。


    这一切崔盛澈都看在眼里,尹静汉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像他,在漆黑的楼道里才敢抱她,尹静汉只用在他面前和林杏杍像正常的情侣一样交往,他就会溃不成军。


    崔盛澈在意的从来不是尹静汉,也不是车银悠,和谁都没有关系,他在意的是她的目光,从前是那样看向他,如今也是同样的,看向另一个男人。而他在这其中,根本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说不喝酒的男人默默喝了很多酒,不过崔盛澈酒量好,哪怕喝了几杯烧酒眼神也依旧坚定,反倒是被喂了几口酒的林杏杍最先倒下,身体软绵绵的靠在尹静汉的肩膀上,湿漉漉的眼神看向对面的男人又看向尹静汉,白皙的脸颊覆上了娇嫩的红晕。


    “头好晕,尹静汉。”她自然而然的撒娇,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带着酒气的红唇贴着他的耳垂低语,“我要你抱我。”


    这杯酒让林杏杍想到以前的副本,她第一次喝酒也是和尹静汉,好像是Pledis难得大方一次,某个颁奖礼结束把Pristin和他们都拉到公司,点了一堆高热量的外卖给他们当放纵餐。


    那时候她和崔盛澈还没在一起,一群人站在天台上,尹静汉偷偷塞给她一瓶拧开的石榴味气泡酒,问她知不知道酒的味道。


    林杏杍喝了一口,说好苦,远处的烟花炸开,绚烂的烟火点燃了天空,她回头正好撞进尹静汉微微闪动的眼眸,眼底还能看见一点烟花绽放的光芒。


    天台的风很大,把她卷曲的棕色长发吹到了他的胸口,冻的人鼻尖发麻,但她那天下意识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在嘈杂的天台上,他们安静的站在角落里,共享了同一片宁静,远处的金玟奎和权顺容搬来了仙女棒和小烟花,一群人吵着点燃,仙女棒像星星一样闪烁星光。面前的尹静汉抬手剥开了她耳边的碎发,明明天气很冷,但他的指尖却是温热的,她听见了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他问她,“你小时候答应我事情还算不算数?”


    那天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崔盛澈跑过来塞给她一把仙女棒,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她模模糊糊的没想明白他的意思,但今天她明白了。


    以前尹静汉总是问她,长大了愿不愿意嫁给他。


    他那天是想表白的。


    所以兜兜转转,他们还是遇到了,那些未曾开口的话,如今也可以说给她听。


    “尹静汉你再问我一遍。”她有些执拗的问道。


    “问什么?”尹静汉的声音很柔和,像在哄小孩子,扶着她起身往外走。


    “问我愿不愿意…”


    “不对,问我…哎呀我忘了,你那时候总是要问我的,你怎么也不记得?”林杏杍皱眉,脑袋晕晕的,眼看着尹静汉把信用卡递给一个男人,“今天我请客,你替我去买单,我要照顾她。”


    尹静汉揉她的脑袋,贴着她的耳廓,站在人群最末端问她,“宝宝,你知道我很爱你吧。”


    “不是这句!”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往外走,崔盛澈站在包厢里,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唇膏,拧开看了眼,很自然的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抹开,低喃着说道,“骗子。”


    “嗯…那是什么?你提示我一下…”尹静汉温柔甜腻的声音还在门口回荡。


    “我不能提示你,这句话得是你说。”林杏杍还保留着最后的清醒,抓着他的衣服下摆,似乎非要一个答案。


    “那你先上车,我们回去慢慢回忆。”


    “不要,我要你现在就说。”


    尹静汉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扭头想寻求帮助,崔盛澈已经主动走上前,驾着她的胳膊往尹静汉的车里塞。


    “崔盛澈,我以前不是骗子。”林杏杍看到靠近的男人,突然又看向他,眼神好像恢复了清明,语气格外郑重。


    过去的她不是,但现在不是过去。崔盛澈听懂了她的回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嗯,我知道。”


    不过短短的几秒钟,崔盛澈就飞速从尹静汉的车后座钻了出来,镇定的朝他笑了笑,“我先走了,他们还在等我。”


    还没等尹静汉回复,他几乎已经撑不下去,转身离开的瞬间,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心脏迟来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她在车里离开他,又在车里拒绝他。


    “你到底想要我问什么?”尹静汉看着崔盛澈离去的背影怔愣了片刻,无声了笑了一下,转身走向驾驶位,踩下油门还不忘继续追问。


    “你不记得就算了…”


    车辆平稳的驶入地库,尹静汉抱着她下车,两个人安静的依偎着上楼,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尹静汉没理由的晃神,突然问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头脑一热,说完表情不太自然,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回答,毕竟现在不是可以随意做出承诺的时间,电梯里也不是合适的求婚场地,他们满打满算才复合不到半年。


    这么多理由,尹静汉觉得她会拒绝在正常不过。


    林杏杍靠在他身上,清新的酒气钻入鼻尖,尹静汉心想她喝醉了,肯定什么都不清楚,不管她回答什么,他都不应该当真。


    但她悄悄抬起头,绯红的脸颊上水润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他,一整晚她都是这样看着他,羞涩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传来,呼出的热气点燃了一整片胸膛。


    尹静汉清晰的听见她说,“我以前也愿意。”


    “林杏杍,我会当真的。”他垂眸看着她,很冷静的说。


    “你以前也当真了啊…”


    第242章 26


    醉酒


    林杏杍喝醉了其实有点粘人, 但总体还算乖巧,她脚步虚浮脑袋轻轻摇晃,柔软的发丝在他胸口不停的蹭, 虽然只是黏糊的抱着他, 但尹静汉也很难维持理智。


    他勉强扶着她走出电梯, 几乎每走一步, 呼吸就越发沉重。明明知道醉酒之人的话不可信,但尹静汉还是不受控的紧张起来, 像是有人拿着巨型铁钟在他耳边不断敲击,发出的每一个声响都让人眼花缭乱,耳鸣不止, 心跳加速,然后口干舌燥。


    尹静汉单手稳稳抱着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倒映出一片阴影, 他应该是笑了,不然为什么脸上的肌肉有点酸, 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目光自然的落在她身上,“你最好明天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喃喃自语道。


    林杏杍拆掉了表演的发型, 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嘴巴红的过分艳丽,衣襟在刚刚的挣扎中散开, 露出饱满的沟壑又很快被他整理好。


    如果林杏杍此刻是清醒的, 那她应该能感知到尹静汉有些灼热的眼神, 像冬季壁炉里燃烧的炭火, 始终保持着温暖舒适的状态。


    尹静汉手里一个包还有一个人站不稳的女人, 却依旧冷静的抓住她的手, 按在大门解锁的位置上,门锁自动打开,包被扔在地上,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勾住门把手,熟练的反锁。


    林杏杍穿的是简单的开衫和牛仔裤,安静的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像个任人宰割的漂亮洋娃娃,她抬头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手指伸出去,去戳他脸颊上那颗显眼的痣,“为什么擦不掉?”


    他的脸颊很烫,下颚线紧绷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很耐心的俯下身和一个头脑不清醒的女人对话,“那你再试试别的办法?”


    尹静汉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拱起的脊背形成一道宽阔的屏障,将她全部的视线都牢牢固定在他身上,并坦然接受她好奇的打量。


    她眨了眨眼,肢体动作因为醉酒肉眼可见变得迟缓,视线反复在他身上游走。尹静汉私下的穿着偏爱宽松深色的休闲服,越是简单的衣服越能凸显他清淡的气质,偶尔会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更多时候都保持着沉稳内敛的温和,似乎是能包容一切的存在。


    在潜意识的认知里,林杏杍其实有点怕他,就好像尹静汉是唯一一个能彻底看透她的人。


    林杏杍在他从容不迫的视线中缓慢的伸出两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勾着他继续弯腰,同时自己也完全缩在了椅子里,和背后坚硬的墙壁紧贴。


    “你的方法是什么?”他调笑着问道。


    她眼神一转,高抬起下巴,偏头吻在他平滑的脸颊痣上,其实不能算是吻,因为她只是在用柔软细腻的唇瓣去擦拭,只轻触了两下就不耐烦的后退,嘴里嘟囔着,委屈的看着他,“擦不掉…”


    尹静汉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一点聚餐社交后的疲惫,低哑的嗓音像是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的镇定,“你再试试呢?”


    林杏杍本就就晕晕乎乎,听到他的声音,一颗心更加迷醉,呼吸都开始不顺畅,紧张的吞咽。


    此刻,那颗痣成了他诱骗人的手段,明晃晃的在她眼前晃动,可惜她无法分辨他的意图,反而很温顺的仰头,伸出舌尖,湿滑的舌头轻轻在那颗痣上舔舐,像小猫舔毛一样认真。


    尹静汉的脸颊留下了一层清亮的光泽,湿漉漉的泛着更加暧昧的水痕,白皙深邃的脸颊越靠越近,几乎剥夺了她全部的氧气,他隐晦的眨了眨眼,笑的很明媚,“掉了吗?”他轻声问。


    “没有…”林杏杍蜷缩在木椅上,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摇了摇头,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弄不掉,你骗我。”


    “嗯,我骗了你,那你要报复我吗?”明明他才是主动引诱她的人,为什么却先一步失去理智?林杏杍保持着无知的茫然,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每一个表情变化和下意识的肢体动作似乎都在勾引他。


    尹静汉的背弯成一道流畅的曲线,宽大的短袖下摆像透风的帐篷,敞开了一个罪恶的缺口,他没有碰她,只是冷静的看着她,呼吸渐沉,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似乎在压抑什么。他喜欢掌握节奏,看她主动的样子,这值得他耐心等待。


    “我不想伤害你。”林杏杍心里其实有点冲动,她不知道为什么,想撕开他的衣服,用大腿去环抱,或者蹭他的腰腹,让他清冷克制的眼神不那么坚定,最好凶猛的压着她撕咬,她甚至有更多可怕的念头,但她不敢说,更不敢动手,只是仓促直白的看着他,像饿坏了小野猫,在急迫的喘息。


    尹静汉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不喜欢呢?”说着,他缓缓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轻松的取下她脚底的白鞋,顺带扯掉了她脚趾上的袜子,五指包裹住她的脚踝,大拇指忍不住在她脚心按压,慢悠悠的说道,“你可以踩我。”


    “哦…”虽然林杏杍还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但她还是善良的抬起脚。


    因为半蹲下的动作,他的视线终于和她持平,修长纤细的手掌还握着她的腿,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莫名的蛊人。


    她怔愣了一下,踩在他的膝盖上,宽松的棉布运动裤下似乎是他紧绷的大腿肌肉,“这样?”她体贴的询问。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女孩,尹静汉在心底一万次唾弃自己,火热的身体几乎全然苏醒,僵硬的单膝跪在地上,像是求婚的动作,可惜他想做的事情,和浪漫圣洁的婚姻没有太大的关联。他的脑子里只有占有,释放和不再压制的冲动。


    “不够。”他渴望的眼神几乎要化成真实的触摸,扫过每一寸他熟悉且迷恋的肌肤,暗哑的声音响起,林杏杍的脚趾跟着他的视线缓缓上移。


    裤子的布料因为她的移动而揉出一层层褶皱,林杏杍喉咙发涩,逐渐有种口渴的感觉,好想喝水,或者是做点什么,她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瓣出神,眼神直白又大胆。


    “我不要了,我要喝水。”她收回脚之前不小心踹到他的腰腹,脚底灼热的温度让她更加难受,忍不住出声提出要求。


    尹静汉的手掌一空,腰腹被她无意蹭过,隔着衣服也能燃起无尽的幻想。


    薄热的唇缓缓靠近,几乎贴到了她的面前,他一条腿跪在她两腿之间,另一条腿撑起紧贴她的右侧大腿,手掌撑在椅子上,完全的掌控,抬头几乎把唇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到这来喝。”


    “好…”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林杏杍张嘴努力汲取点什么,双唇碰触的一瞬间,尹静汉就完全张开了嘴巴,舌尖微微探出,似乎在主动邀请她加入。


    渴了太久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适量,林杏杍主动的扶住他的肩膀,几乎是在刚落上去的时候,她就被反压在墙角,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猛烈有力的索取,湿热的唇舌在她口中肆无忌惮的扫荡,甚至在她有所抗拒的时候,强硬的伸出双手固定住她的脑袋。


    “够了…”林杏杍终于察觉出一点不对劲,他一点也不解渴,反而让她越来越热,越来越难受,双手轻推他的肩膀,忍不住拍了两下,就被他抓住了手心。


    尹静汉没说话,快速起身,抱着她进屋,把她放在岛台上,又扭身拿杯子去接水。他们回来了半天,他连走进屋的耐心都没有。


    温热无味的水被送到她嘴边,尹静汉把她拢在身前,细致入微的一口又一口喂给她,直到林杏杍缓慢的喝下了一整杯温水,他才放下水杯,眼底的暗沉却并未消散,“现在还渴吗?”


    林杏杍摇了摇头手却不听使唤的往衣服里缩,一只手抓住袖口,胳膊肘从里褪出来,“尹静汉,我好热,我可以睡觉吗?”


    脱了一半的开衫挂在纤细的胳膊上,露出里面的吊带,她还想继续脱却被制止,尹静汉娴熟的捏住她开衫的扣子,一颗颗的解开,开衫外套被他放在一旁,他主动张开双臂,“我抱你回屋睡觉。”


    林杏杍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大腿,牛仔裤紧绷的面料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反而让她对一切外界的事物都格外敏感,肢体很轻微的碰撞,她不由自主的抱紧了他的肩膀喃喃道,“好奇怪…”


    “哪里奇怪?”她被尹静汉放在了床边,她双手捏住牛仔裤上的纽扣,扯了一下,“我要换裤子…”


    “为什么?”他追问道,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林杏杍羞赧着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想起身,她还记得这个家的构造,从衣帽间里翻出一条纯棉的短裤,两腿交替着褪下牛仔裤,里面的那一层被她扔到水池里,眼看着它淹没在透明的水流中,再也无法分辨裤子上的痕迹她才走回卧室。


    尹静汉没有阻拦她,默默看着她顶着绯红的脸跑进衣帽间,她换下了衣服,穿着吊带短裤又跑回来,雪白的肌肤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这场醉酒后的表白彻底成了他单方面的惩罚。


    “我要睡觉了。”说完她直接爬上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眼睛刚闭上,被子又被掀开,尹静汉坐在床边俯身亲吻她的脸颊,“还没洗澡呢,小脏孩。”


    林杏杍皱眉思考了起来,大腿在他热烈的注视下忍不住蜷缩起来,脚趾无力的扣着床单,礼貌的问,“等会再洗可以吗?”


    “等会?你还想做什么吗?”他轻轻笑了起来,宽大的掌心在她额头轻抚,碎发全部被他顺到脑后,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


    她咬住嘴唇似乎真的在思考,手指在床边晃了晃,撞到他的后腰,没有半点犹豫,她大胆的把手从他短袖的下摆伸进去,沿着他紧绷的背部线条一路往上,“我不知道…我想你继续喂我喝水,像刚刚一样。”


    “然后呢?”


    他默许了林杏杍的行为,这让她更加大胆的爬起来,揪住他的衣服。“脱掉这件衣服,你身上好烫,是不是也很热?”


    “嗯。”尹静汉揪着短袖的领口,干脆利落的脱掉了衣服,白皙精瘦的身体上还留有一些显眼的印记。


    林杏杍呼吸都轻了,手指轻轻划过哪些红痕,心疼地问,“怎么还受伤了呢?”


    “都是你弄的啊。”他解释道。


    “啊…我怎么这样啊…”她脑子混乱不清,拧眉不解,手害怕的收回来,又看到了什么,视线下移,集中在他显眼的腰腹。


    “你怎么了?”她无知的问,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笑了笑,站在床边,一只手穿梭进她的指缝,引导着她坐直了身体,“要帮我吗?”


    “好。”哪怕喝醉了,她对他似乎也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她眼神清澈的看着他,丝毫没有对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的忧虑,手被引导着放在他的右胯上,黑色的裤腰带被捏住边缘。


    她几乎没有眨眼,好奇的盯着他,哪怕尹静汉在这样的眼神中忍不住颤抖,呼吸急促起来,她也依旧冷静的看着,然后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纵横交错的血管在她手中激烈的跳动。


    “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她抬头,雾蒙蒙的眼神直直的看着他,呼出的热气就打在他紧绷的胸膛。


    “可能吧。”尹静汉含糊的说道,眼神却在肯定她的行为,至少落在醉酒的林杏杍眼里,甚至是鼓励,她手掌大胆的触摸到他光滑的膝盖,身体仿佛在一点点融化。


    为什么看起来瘦弱的男人还是那么有力,至少能完全掌控住她,手臂的青筋全部鼓起,让她不自觉想抓住把玩,哪怕她并没有亵渎他的心思,但头脑不清醒的人本能想揭开他平静神秘面孔下的秘密。


    他的确没有林杏杍想的那么冷静,尹静汉难以自持的低下头站在床边和她仰头接吻,一遍遍的问她晚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明天会不会翻脸不认账?他对于不能第二天就和她结婚这件事感到抱歉,同时反复告诉她,如果要结婚,她的选择只能是他。


    作为合格的偶像,婚姻这件事对他们来说都很遥远,只是在脱下了精致的表演服后,他突然拥有了个人的私欲,而这个欲望的来源是她。


    “摸一下,摸一下我就好了。”尹静汉低声道。


    林杏杍听话的张开手,五指包裹着他的腕部,火热的温度在掌心蔓延,轻缓的摩挲,只是这样浅显的抚摸并不能缓解他的情绪,他用力的回握住她的手,引着她亲自教学,“专心一点,不是困了吗?”


    “困了就应该睡觉!”她用力一捏,尹静汉跟着身体一抖,撞到她的嘴角。


    酒精成为这场混乱开启的借口,因为喝了酒,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撩拨,但为什么尹静汉滴酒未沾却依旧浪荡的不像话呢?


    她下意识张开嘴,像吃掉一颗糖果,前调应该是甜的,但还没等她咬住眼前不太真实的棒棒糖,尹静汉几乎是情难自控的扣住了她的下巴。


    “你想干嘛?”他生硬的问道。


    “吃糖…”她下意识舔了舔唇。尹静汉在她的无知中全然崩溃,情难自控的低吟,盯着她粉嫩的舌尖悄悄探出,不自觉的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看你是真的醉了。”


    这话说完,林杏杍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就被翻身按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脸颊埋在被子里。


    林杏杍现在才明白尹静汉预谋了半天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她低声哭着,说要睡觉,说他骗人,但这些话并没有让他心软。沉重的喘息贴着她的耳廓,他居然在这样的时刻依旧让她发誓。


    “我愿意…”她晕晕乎乎抓紧了被子,眼泪滴落在灰白色的床单上,浑身泛着酒气的红。


    “愿意什么?”他一本正经耐心的问。


    “愿意嫁给你。”林杏杍呜咽着回答,睫毛忍不住颤抖。


    “好乖。”尹静汉夸赞道。


    ……


    第二天中午,林杏杍撑着酸痛的臂膀从床铺上爬起来,她抬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晃眼的戒指。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他也没和她解释,就这么干脆的决定了。


    第243章 27


    午后


    林杏杍走出卧室的时候尹静汉正在做饭, 手边的平板在同步播放煎蛋卷的步骤,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太熟练,手里的鸡蛋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小心翼翼把鸡蛋打在碗里, 完成后表情愣了一下, 又从一旁拿出筷子挑出细碎的蛋壳。


    几乎每一个步骤他都要反复观看视频确认一遍, 认真到甚至没注意她已经走出卧室。


    她无声的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尹静汉没穿睡衣, 白色的衬衫系到最顶,扎进腰带,明明没有行程, 但穿搭却很正式,应该是出门做了点事。


    林杏杍下意识想到被束缚住的无名指,抬手看了眼手上的钻戒, 其实和她之前见过的相比低调了许多。尹静汉物欲不高,出道这些年存了不少钱, 应该是买的很急,没法定制,选的是CHAUMET家经典的冠冕系列戒指。


    被求婚的次数多了, 她都成了鉴别钻石的高手,只大致一瞥就知道这枚钻戒的大小在三克拉左右。


    昨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甚至清晰的记得某些细节, 包括她差点咬了尹静汉。人对自己总是抱有天真的幻想, 哪怕在某些事物上屡战屡败, 但她和尹静汉的某些队友一样, 喜欢挑战权威。


    琥珀般的瞳孔在太阳下接近金黄, 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走出去, 笔直白皙的长腿瞬间引起站在岛台前男人的注意,小腿内侧甚至还留有绯红的印记,深深浅浅还有牙印。


    她伸出手,面露不解,“尹静汉,我手上为什么有一枚戒指。”


    话音刚落,手里还拿着一枚鸡蛋继续敲击的男人,对着垃圾桶打了一个蛋,破碎的蛋液顺着黑色的塑料袋落下,手里的蛋壳被他错误的扔到碗里。


    尹静汉没说话,很冷静的看了她一眼,从碗里挑出鸡蛋,犹豫了一瞬又全部倒掉,再次抬眸不苟言笑的看着她,声音淡淡的,“不喜欢?”


    “啊…也没有,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有戒指,是昨天晚上发什么了吗?我不记得了。”林杏杍看他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大着胆子说道。


    对面的男人重新从冰箱里拿出几枚鸡蛋,冷硬的下颌线崩的很紧,意味不明的看着手机的鸡蛋,声音多了几分干涩,“不记得?”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别吓我,我昨天晚上要是说了什么,那都是醉话不能当真的…”林杏杍有点想笑,又害怕笑声会从嘴角流露,干脆扭头不看尹静汉。


    这样的画面落在他眼里就成为了逃避。


    如同他昨夜设想的那般,年轻的女孩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不过是因为醉酒一时兴起的冲动。尹静汉本该保持清醒,理智的在第二天和她对话,确认她的真实意愿,而不是因为迫切想要用一枚小小的戒指去捆绑住她的一生,所以一大早就爬起来,在商场开门的第一时间刷卡买下最昂贵的戒指,好像生怕她反悔。


    这种行为是可耻的,他在利用这个漏洞,企图将她一辈子都留在自己身边。


    “说出去的话就不能轻易撤回,而且只是一枚戒指而已。”明明在唾弃自己,却依旧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种话。


    尹静汉极力控制着表情,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又准备重新开始做饭。


    “所以…没有别的意思?”林杏杍似乎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走到冰箱前拿出牛奶。


    “不要空腹喝冰牛奶。”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让她的动作一滞,林杏杍转过身,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洗干净了手,走到她身后。


    修长的臂膀从她肩上穿过,拿走了她面前的牛奶,语气冷淡,“我先热一下,做好饭了再喝。”


    “生气了?”林杏杍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嘴角弯起,像明媚的日光。


    他斜倪她一眼,否认道,“我生什么气…”


    “嗯,这枚戒指没有别的意思的话,那我也可以摘喽?”林杏杍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看着脸色逐渐阴沉的尹静汉反而更想撩拨,说完左手已经落在右手无名指上,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戒指,眼神却盯着尹静汉。


    他放下牛奶,手掌轻微的颤抖,面上温和如常的说,“所以我问你喜不喜欢,不喜欢可以去换,为什么要摘?”


    “你昨天晚上说要嫁给我的…你现在又说不记得,那我算什么?算了…戒指你收着吧,不要摘下来。”他说的不算快,双臂撑在台面边缘,就算低垂着脑袋也能让人看出心情不佳。


    “以后不要随便喝酒了,我现在做饭,马上就好。”他最后轻声说道。


    说完他转身又点开了油管上的美食教学视频,很专注的盯着屏幕。


    林杏杍悄无声息的勾了勾唇,绕到他身后,细白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上去,抱紧了他紧绷僵硬的腰腹,“说什么胡话呢…明明是你想和我结婚。”


    “还嘴硬…我要是摘了戒指你不会哭吧。”她嘟囔道。


    面前的男人动作停顿下来,缓慢的转过身,平静的目光垂下,扫过她粉嫩的嘴唇,“不是说忘了吗?”


    她眨了眨眼,柔情似水的看着他,“我只是想看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帅的。”


    “哦。”他点了点头,“但是我没有生气。” 他解释道。


    “因为我现在没法和你结婚,这只是我们口头上的约定,并没有实际需要完成承诺的意思,我昨天是这样想的。”他抓住了她的右手,指尖被抬到他眼前,耀眼的戒指在手中,大小严丝合缝,非常漂亮,他甚至能想到她带着它走向他的场景。


    “但早上,我最清醒的时候,醒来的一瞬间我想我应该给你一枚戒指,不是要你现在就和我结婚的意思。”他温顺的垂下头,黑发扎到她的手背上,他看着那枚戒指闭上了眼睛,殷红的薄唇落在她的指尖,盖住了他的脸。


    “是我想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也许几年后,等我退伍和你组建家庭的意思。我希望你愿意,如果不愿意,我还可以继续努力。”


    他回抱住了林杏杍,“我怎么会对你生气,就算是你醒过来打算翻脸不认账…”林杏杍听出了他话有意无意的拉踩,左手拧着他的侧腰轻轻一转,尹静汉的声音立马轻快起来,“嘶…我也只会对自己生气。”


    林杏杍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的一瞬间尹静汉已经抬起她的下巴,很轻柔的含住她的下唇,温柔的吮吸,舌尖浅浅的探入,不停的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子。


    在他绵长温情的吻中,林杏杍一点点放软了身体,甚至尹静汉后撤时下意识追上去,身体紧贴,微张着诱人欲滴的唇,像在索吻。


    尹静汉在她迷离的主动中再次失了神,和昨天醉酒的意乱情迷不同,此刻他们都是清醒的,他温柔的笑着,一下又一下的吻她,“还是睡着了好,醒了就会捣乱。”


    原本尹静汉计划独立完成的一顿饭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做,但林杏杍的确不是诚心在帮忙,而是像个监工盯着他的动作,偶尔伸手替他把落下的袖子挽起,或者吃一点他中途切好的小番茄和凤梨。


    他计划最迟一个小时也能完成的午饭硬生生花了两个小时,其中有一半的时间两个人都在接吻,品尝她嘴里清甜可口的水果味道。


    直到尹静汉忍无可忍,拍着她的后腰,把她推出厨房,短款的棉裤微微晃动,在她出门前,他还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


    午饭做的不多,尹静汉也没选难度特别高的菜系,鸡蛋卷加海带牛肉汤还有一份拌饭,两个人饭量都不大,甚至对吃饭都没有太多的要求,但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会难得的胃口大增。


    下午两个人都偷懒,他没去公司,林杏杍也没去排练室,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她非要在油管上搜索【尹静汉视频合集】,电视机里的主人公在沙发上抢了两次遥控器,被她一个抱臂摇晃加哼哼唧唧的声音中断了动作,无奈的红着脸让她看。


    “看就看…不准笑我。”林杏杍被他强硬的抱在怀里,他倚在沙发上,半个脑袋缩在她脑后,语气听起来很担忧,眼神却肆无忌惮的通过她白皙脖颈往下扫视,温热的唇就贴在肩胛骨中间的骨头上轻触。


    视频应该是粉丝剪辑过的,大多是他在团队综艺里的表现,林杏杍以前跟着崔盛澈其实看过几期,但那时候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尹静汉的身上,如今她才发现,在节目里的尹静汉和她面前的人几乎是两幅面孔。


    画面里的男人跳着可爱的舞蹈,用近乎甜腻的嗓音对队友撒娇,画面外的男人耳垂通红,一遍遍的重复那只是工作,语气却不由自主的带上了柔软的温度。


    因为潜意识觉得林杏杍更偏爱有男人味,成熟有魄力的男性,尹静汉在她面前更多的时候都维持着年上男的形象,他很少和她撒娇,就算是调情的话,也是在层层引诱过后,让她先一步臣服,他才会浅浅暴露一点自我。


    就像今天上午的表白,如果是开玩笑说要结婚,尹静汉可以说一万遍。明明在家在队友面前都是会主动表达爱意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会下意识胆怯,总是期待中带着惶恐。他并不是无私的人,尹静汉期望他的爱能得到回应。


    “你为什么不和我撒娇?”和抚摸小猫下巴一样,她反手挠了挠。


    尹静汉几乎把整个身体都蜷缩在她背后,只露出那双看上去还算机智的眼睛,因为电视机上的画面太过羞耻,他不得不嘴巴张开,坚硬的牙齿在她的脊背上轻轻啃咬,像兔子抱住了胡萝卜。


    “我不喜欢撒娇。”他嘟囔着解释道。


    “哦…可是我喜欢你撒娇。”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后脖颈,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暧昧的气息让她后背发麻。


    “那你转过来~”他软绵绵的贴着她的脸颊,鼻子轻哼,发出小狗一样哼唧的声音,有股莫名的引诱感觉。


    林杏杍被他这句和平常截然不同语调的话晃了神,遥控器一下没注意被他按了暂停,她转过身尹静汉毛茸茸的脑袋已经扑了上来,她不得不伸手抵住轻声抗议,“我要看电视!”


    “我就在你面前,你看什么视频呀…”尹静汉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他们好不容易有时间一起窝在家里,哪怕是电视机里的自己,他也不喜欢。


    “你怎么这么霸道…”她捏住尹静汉的耳朵试图把他推开,换来的却是更加舒服的喘息声,脖颈处留下了一圈清亮的痕迹。


    手指上的戒指划过尹静汉的耳廓,钻石。冰凉的温度并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因为这点特殊的触感更加激动,他稳稳的把她抱在怀里,几乎是情难自禁的用柔情依恋的声音喊她,“老婆。”


    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印在两个紧密相拥的人身上,她被尹静汉压在沙发里,扣住脑袋亲了好久,十指紧扣的瞬间,戒指上映射出来的光芒打在天花板上,似乎那一刻连太阳都在配合他们。


    他们抱在一起,身体被毯子裹住,阳光太过柔和舒适,让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趴在他的胸膛上,随着尹静汉沉稳的呼吸睡得香甜。


    整个过程尹静汉就默默看着她,轻柔的吻落在她发丝,眉间,高挺的鼻梁,最后是柔软的唇,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他在这种温暖的静谧中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安稳,似乎就这样度过每一个平凡的时刻也会让人幸福到想流泪。


    第244章 28


    惊喜


    《Rhythm of the Soul》总决赛, 林杏杍只拿到了第二的成绩,不过她还是开心冲到停车场,趴在窗边和驾驶位上的男人炫耀。


    “尹静汉!我是第二名哦~厉害吧, KBS的导演还预约了我的演出, 他们希望我在年末的歌谣祭上做开场表演”


    尹静汉带着口罩, 眉眼弯弯, 声音都带着愉悦的笑意,似乎嘴角的弧度连黑色的口罩都无法遮掩, “这么厉害啊。”他从车窗伸出手,揉了揉她柔顺的头发。


    “我今天心情很好,我要请你吃饭!随便点, 我有钱!”林杏杍双手都撑在下巴上,搭在车窗边缘,明亮的眼眸眨了眨, 可爱的样子让尹静汉忍不住想摘下口罩去吻她。


    但在他凑近之前,林杏杍已经小跑到副驾驶位, 拉开车门,像晴朗明媚的阳光跑进来照亮了他的世界,“我是不是应该提前预约, 那种高级餐厅现在定来不及吧?”


    她说着嘴巴也抿成一条线,“绝对不是反悔的意思,我要预定首尔最贵的一家餐厅带你去吃饭, 但是今天可能只能随便吃吃了…”


    尹静汉没说话, 摘下口罩露出精致的五官, “你不问问我的计划吗?”温柔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她,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真的吗?在哪?”林杏杍把健身包扔到后座, 眼睛还不忘扫视后座上的东西, 鲜花没有,礼品袋没有,她找了一圈最后干脆一脸期许的看着尹静汉。


    因为活动留的刘海已经长到能盖住眼睛,发尾搭在肩膀上,如果不是挺拔的身型和脖颈上无法让人忽略的男性特征,也许真的会有人把他认成女孩子。


    尹静汉并不讨厌一些女性的特征,比如看起来精致柔和又优雅,偶尔会因为头发过长,在家里也需要绑一个短短的马尾,后脑勺顶着一个可爱的小啾啾给她按摩小腿,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男人的一面,相反他将这两种气质融合的很好,甚至让他的冷淡面孔多了几分疏离的性感。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一条黑色的编织手链,和林杏杍手边的是同款,两个人前几天在家看视频给彼此编的,其实两条手链都有些歪歪扭扭,不过丑也很喜欢。


    尹静汉淡淡的笑着,修长的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指了指中控收纳箱的位置,示意她抬起来。


    林杏杍乖巧的打开,里面放着两个蓝色的护照本,她拿起来确认了是他们俩的护照,眼神依旧清澈,“我们要去哪?”


    “我们的巡演马上要开始了,后面我就没时间陪你了,刚好比赛结束,我就自己做了计划,今晚就出发。”他黑色的瞳孔带着笑,说完也没等她回应,直接踩下油门宣告旅行开始。


    林杏杍手里还拿着他们的护照,直到副驾驶的座位响起了安全带的警报声她才手忙脚乱的系上安全带,扭头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去哪?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到机场值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还是保持惊喜吧。”他轻声细语的解释道,白皙的手掌稳稳握住方向盘,车辆在黑夜中极速奔跑。“现在吃饭可能来不及,我们只能在机场里简单吃点晚饭,你能接受吗?”


    “吃什么不重要!”林杏杍摇了摇头还真的考虑了一下在机场要吃什么,又很快意识到这不是重点,“哎呀,你不要捣乱。我行李怎么办,还没有准备换洗的衣服呢,还有我的护肤品,哦对了!你的车,你要停在机场吗?”


    她的问题一大堆,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尹静汉没有不耐烦,很耐心的缓缓解释,车也开的很稳,“行李我已经收拾了,在后备箱,给你带了一箱衣服,都是我选的,还带了一套练舞服和芭蕾鞋,如果你想跳的话…其他的衣服不喜欢到了可以现买。”


    “护肤品我拿的是你常用的,应该不会出错,车就扔在机场吧,一周后我们再开回去。”


    尹静汉才说完就听到了耳边雀跃的欢呼声,“好耶!尹静汉你真好!我太爱你了!”


    他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哪怕在做这些准备的过程中一万次的期待她开心的样子,但真的见到这一幕时他又一次感慨,这比预想的还要幸福。


    “你别兴奋的睡不着觉,飞机上我可没办法抱着你哄。”尹静汉矜持的嘴角往下压了压,语气轻快道。


    深夜的机场人不算多,尹静汉停好车一手抓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想牵她,漫不经心的伸出手,一个不留神,林杏杍已经拿着护照快步走了出去,“我要去取机票。”


    尹静汉站在原地看着空落落的手掌心怔愣了片刻,再次抬腿,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跟在她兴奋的身影后,不紧不慢的走着,“你慢点,飞机又不会跑。”


    “可是我想知道我们去哪。”林杏杍才跑出去两步,听到他的声音又灰溜溜的转身,主动把手塞进他的掌心。


    尹静汉不动声色的收紧动作,防止她再次乱跑,“嗯,万一是你不喜欢的地方呢?”


    “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不管去哪我都会喜欢的。”林杏杍现在太会看尹静汉的脸色了,别看他看着温润淡雅,像百合花一样清新脱俗,实际可爱生气了,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者偶尔看了一眼别的异性,都会让他不爽。


    最讨厌的是尹静汉还不说,总是憋着劲,白天攒够了气,晚上就狠狠惩罚她,还很喜欢让她坐直了,他就靠在床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得要领最后崩溃的趴在他身上。


    “嗯,油嘴滑舌。”他冷静的点评道。


    “难道你不是吗?”听到他的低沉的嗓音,林杏杍立刻瞪大了眼睛质问。


    尹静汉乖巧的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无奈的看着她,最后像是无可奈何一样低下头,隔着口罩去吻她的眼睛,“一天到晚脑子里都装了什么?我只喜欢和你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装了你。”她故作诚恳的回答。


    他耳垂红红的,也没说什么,继续抓着她往地下的电梯里走,两个人站在电梯口都有些害羞,握在一起的手却很紧。


    柜台前机票刚打印出来,那双晶亮的眼睛就第一时间锁定在目的地上,身旁的男人垂首安静的看着她有趣的小表情,林杏杍拿起一张,迟疑的问道,“东京?”


    “不是哦,东京只是中转。”尹静汉摇了摇头,他手指轻轻划开桌上的几张登机牌,指着最后的两张说道,“这才是目的地,不过上岛还需要坐直升飞机,后面还要坐船,可能会很辛苦。”


    “帕皮提?”林杏杍拿着机票,一进休息室就拉住了尹静汉,“我们要去海岛吗!”


    “对啊,喜欢吗?”VIP休息室的沙发档背很高,很自然的形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他摘下口罩,火热的身躯紧贴她的肩膀,淡淡的看着她,似乎想引导什么。


    “喜欢!”林杏杍这些副本的累积,算下来其实去过不少地方旅行,她也听说过大溪地是美国有钱佬的度假胜地,虽然海岛都大差不差,但总归是没去过的新鲜地方,而且尹静汉一看就是做了很久的功课,比起这个地方,她更喜欢这份直白的心意。


    “那你要怎么表达你的喜欢?”尹静汉悄无声息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明明声音很冷淡,但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她红嫩的唇瓣,喉结不自觉的吞咽。


    林杏杍在他的暗示下笑了出来,很懂事的抱住尹静汉,抬头主动去吻他冰冷柔软的唇,她只用主动做出第一步,剩下的每一步都交给尹静汉。


    他唇色很浅,是淡淡的粉红,温度也保持着正常的状态,很自然的包裹住她软绵的舌尖,来回推拉,给她一点换气的时间又再次压过来,交换一个温暖滑腻的呼吸,最后停止的时候,尹静汉的唇已经变成了饱满绯红的玫瑰花色,微微喘息着,胸膛明显的起伏。


    “刚刚在停车场就想亲你了。”他冷静下来,平静的说着这些让人羞赧的情话。


    “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都行!我要研究一下大溪地。”


    休息室里有给头等舱的客户准备一些饭菜,尹静汉拿了一盘水果,尽量挑了一些低热量的食物,回来的时候,林杏杍正兴奋的拿着手机指着图片上的动物,“有海龟!”


    “还有鲨鱼呢?你敢浮潜吗?”尹静汉只是随口一问,但林杏杍显然有些怔愣,眼眸微微下垂,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她早就不怕水了,因为有人带她体验过。


    水下的世界并不恐怖,玻璃一样透彻的海水能清晰的看见阳光,她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天奇妙的心情,这似乎是她这些天第一次想起孔侑,但也只有一瞬间。


    林杏杍很快抬起头,把那些思绪抛到脑后,“我当然敢!你敢吗?”


    “不敢,你记得保护好我。”他轻声煞有其事的说道。


    飞东京只用两个多小时,但东京到帕皮提要接近十一个小时,落地东京的时候才晚上十点,没过多久就要转机,林杏杍不像尹静汉,她白天才录完节目,几乎上了飞机就开始睡觉。


    一觉醒来再度看向窗外,入眼就是梦幻的果冻蓝,如果不是偶尔会有几片云朵飘过,一时间甚至让人分不清她还在飞机上。


    林杏杍扭头,尹静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但他没有看窗外,温润清澈的眼眸还带着点刚睁眼的迷朦,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脚痛吗?我昨天都没给你按摩。”他不太清醒的问道,温柔的语气中还带着下意识的绵软。


    她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她的脚,或许有很多事她都没想到,毕竟他是尹静汉。


    哪怕脑海中的爱意值依旧未知,但她却很清晰的感知到了,比窗外干净透亮的海水还要澄澈的爱。


    “不疼。”她摇头说道。


    如尹静汉所说,美好的景色需要漫长的等待,出了机场还需要坐一个小型飞机到主岛上,两个疲惫的人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坐在轰鸣的飞机上,林杏杍几乎是紧紧靠在他的肩上。


    尹静汉在主岛定了一天的酒店,计划明天坐船去风景最好的Bora Bora。


    两人一进酒店就开始洗漱,林杏杍才打开淋浴,后脚尹静汉就踩着湿漉漉的水花挤进浴室。


    有人帮忙,她洗的很快,在热气蒸腾的水下,两个人终于冲洗掉了一身困倦,尹静汉熟练的蹲下身要给她按摩脚踝,纤细的指尖才按住她的膝盖,林杏杍就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你也很累了,我不用按摩。”


    他半跪在地上,被热水烫红的膝盖点在流动的水花中,抬头没有犹豫的抬起她的一条腿搁在肩膀上,清明的眼神渐渐深沉,笑着说,“可是我想按。”


    “可我觉得你不只是想按摩。”她说着小腿肚已经被他重重的吮住,林杏杍忍不住吸气,揪住他湿透被顺到脑后的长发。


    尹静汉的舌尖温柔的扫过小腿上的肌肤,充满怜惜的不停亲吻,眼神里闪着细碎的光芒,“果然是我的老婆,这么了解我…”


    “谁是你的老婆…我们还没有结婚。”她嘴硬反驳,还想硬气的推开他,手掌刚伸出去,他柔软的舌头就卷了上来,含住她的食指,缓慢的舔舐,堵住了她最后一点抗拒的情绪。


    “嗯,现在还不是。”他淡定的回答道。


    尹静汉的舌头软软的,落在指缝里,眼神专注的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什么珍贵的宝物,温热湿滑的触感,和接吻的感觉截然不同,而且他半跪在地上,她垂眸俯瞰着他,这种心灵上的冲击和满足也能带给人强烈的刺激。


    她最后几乎是溃不成军的颤抖着,紧紧抓住他的头发,跪在地上的男人喉间发出难以忽略的浅笑,他一边用大掌抚摸她的脊背,缓慢的安抚,一边抬头,顶着水晶般晶莹的唇峰,像吃饱喝足的狐狸,迷人的看着她,“喊我什么?”


    林杏杍勉强扶着他的肩膀站稳了,长发蜿蜒在雪白的肌肤上,湿漉漉的黏成一团,她茫然的看着他,睫毛轻轻颤抖着滴落下水珠,砸在他有些泛红的脸颊上,她没办法抵抗那样蛊惑的眼神,小声的喊他,“老公。”


    这样轻柔的声音换来的并不是休息。相反,尹静汉抱着她进了卧室。


    她被他扔到柔软的大床上,窗外是无边的青绿色海洋,尹静汉和她十指相扣,吻的认真。


    “嗯,再叫一声。”


    林杏杍被他吻的晕晕乎乎,眼看着他撑起胳膊,嘴唇离开的一瞬间,拉出一条暧昧不明的银丝,在空气中断掉,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唇瓣发麻发烫,但她却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


    他低声说道,“宝贝,老婆…再喊一声,求求你了。”自从那天她说喜欢他撒娇,尹静汉就把它变成了某些时刻的特殊情趣,似乎是察觉到她无法抗拒的态度,每次尹静汉都顶着一张薄红诱人的脸,用软绵绵的声音低声求她。


    至少林杏杍暂时还没有修炼出拒绝他的能力,她又喊了一声,嘴唇再度被堵住。


    她被哄骗着喊了一遍又一遍老公,直到呜咽了一下午的喉咙累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尹静汉才勉强放过了她。


    一切结束后,林杏杍裹着被子缩在床上默默看着他起身收拾行李,“你不是体力不好吗?网上都是这样说的…”


    尹静汉突然安静下来,找睡衣的动作一停,低声笑着,她却本能的感知到气氛的变化,后知后觉的用被子把自己完全遮盖,想彻底躲起来。


    “嗯,确实不好,不然你现在应该没有力气继续质问我。”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落在她的头顶。


    第245章 29


    思念


    首尔漫长的春天很快结束, 燥热的夏季开启。尹静汉也开始了繁忙的工作,也许是为了填补他入伍后的空白,他最近的行程多到无法脱身。


    林杏杍的舞团也开始彩排新一轮巡演的节目, 两个人几乎没有时间见面。


    在大溪地的那一周就像是他们跳出真实世界, 短暂逃离的梦幻。


    那几天他们只是一对平凡普通的情侣, 会在水屋边拥吻, 一起潜水和海龟合照,在夜晚打开天窗, 趴在他身上一起看流动的星河,吐槽酒店的自助餐难吃,深夜饿了在酒店煮带来的泡面, 把时间浪费在所有无聊的事情上,在各个角落尝试了一次又一次。


    飞机落地首尔的一瞬间,林杏杍就开始感到怅然若失, 这次换她开车送尹静汉去公司练习,她把车开走前, 莫名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时间的流速越来越快,也许是所谓的攻略让她越来越熟练, 她停留在副本的时间在不断缩短,从一开始的几年,十几年慢慢变成不到一年, 好像上次就接近一年, 那这次呢?他们才重逢不到半年。


    也许有的时候, 爱的太快了也不好。


    ……


    练习大厅里, 十几个女孩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排练, 这次的新舞剧《舞姬》从创作出来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排练难度远远超出上一次的《Giselle》,总共三幕剧情,他们已经排练了一个月,目前才刚刚走完全部的动线。


    《舞姬》的舞蹈不像《Giselle》,林杏杍至少跳过几百场,每个舞蹈动作闭着眼睛都能跳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担任《舞姬》的主演—神庙舞姬尼基亚。之前在丹麦皇家舞团,她在《舞姬》里演的一直是女二,一个热烈高贵的公主。


    和之前公主的舞蹈动作相比,尼基亚的动作就少了那份高贵和优雅,被心爱之人背叛抛弃后,她的表演还包括复仇和痛苦,需要通过肢体和表情演出尼基亚的情感变化,层次更加丰富,难度也更高。


    整个舞蹈对于团队来说都是全新的,舞剧也不是舞台上那种只有几分钟的舞蹈,一场表演至少两个小时,走位和动作都不能出错,林杏杍估计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才能开始正式演出。


    今天正好在排练第二幕的舞台,典礼中途每个主演都有一段独舞,林杏杍负责的是《舞姬》中最经典的变奏蛇舞表演。在公主和男主的订婚宴上,女主尼基亚收下了公主送的花篮,却未曾想花篮中有一条毒蛇,她被毒蛇所伤,还看着心爱之人和公主移情别恋,最终痛恨崩溃,摔碎了解药倒在大祭司怀中死去。


    三段独舞的衔接紧密,几乎是层层递进,林杏杍的这场独舞更是需要撑起整个故事的高。潮,今天一上午她几乎都在练习个人独舞的片段,下午才和她们合练。


    第二幕的剧情他们练习了三遍才被叫停,林杏杍、Gavin还有饰演公主的女演员韩佳英一起被排练老师叫走,“我们需要定下B角,导演说等会的选拔你们也一起参与。”


    B角在剧场里大多是主演的替补,林杏杍当初就是从B角的选拔里一点点做上替补,最后成了主演,所以这种选拔对普通演员来说是相当宝贵的机会。


    国立剧院的排练厅其实有些年头,总共上下两层,中间是用五彩的透光玻璃打造的穹顶,每当下午的太阳照射进来,一楼的大厅中央就会印下五光十色的彩色光影。


    排练老师推开了一楼大厅的大门,一排桌子前摆放了几张椅子,几人依次坐下,Gavin和韩佳英分别坐在了两侧,只留下中间的两个位置,一个是留给剧场导演,另一个自然是留给主演。


    几乎舞团里所有的年轻演员都参与了这次选角,每个人都有一分钟的时间表演,但一场大型舞剧的巡演至少有几十甚至上百名,每个人表演了再点评,一场选角怎么也要几个小时。


    林杏杍一眼就看到了第二排的宋言和沈清恩,两个人都申请了尼基亚和公主的B角,所以她们要跳两遍独舞。


    团里不止她们这样报名,本来替补演员就不止一个,也不会固定于某一个角色,同时选上了两个替补,那能上正式舞台表演的可能性就越大,比起一直在一旁做配角,没人不想更近一步。


    林杏杍坐在中间朝她们两人微微颔首,无声的说了句,“加油。”


    宋言腼腆的笑了笑,倒是一旁的沈清恩有些紧张,她拍了拍身旁女孩的手,轻声说道,“别怕,这段时间前辈不是带着我们加练过吗。”


    “嗯,我们一起加油。”


    选角结束已经到了晚上七点,一群饥肠辘辘的舞蹈演员结伴走出舞厅,芭蕾本就是高强度运动,下午又是排练又是紧张的选角,人早就累到只想趴下。林杏杍从包里翻出车钥匙,指着不远处的小白车,朝着两个兴奋的女孩说道,“我送你们去地铁站?”


    “今天真的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宋言可怜巴巴的拽住林杏杍的衣袖晃了晃。


    和一般瘦弱的芭蕾女演员相比,宋言是可爱的圆脸,明明比沈清恩年纪大,却因为娃娃脸的长相看起来更加甜美可爱。


    一旁的沈清恩也难得附和,恬静的脸上挂着浓浓的感激,“前辈,就让我们请你吃一次饭吧!这段时间多亏你帮我们训练,不然我和宋言是不可能选上B角的。”


    “我只是辅助指导了几次动作,晚上不都是你们自己加练的吗?这是你们努力的结果,我只是顺手而已。”林杏杍无奈的摇了摇头,“而且我男朋友今天回来了,今天真的不行…”


    尹静汉刚结束在日本的活动,按下飞机的时间来算,他估计已经到家,林杏杍现在几乎是想立刻飞奔回去,迫不及待的想看见他。


    “男朋友!是上次晚上来剧院接你的大帅哥吗?虽然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但一看就是帅哥啊…”宋言和沈清恩跟着林杏杍上了车,林杏杍还在系安全带,后座中间就挤进来一张圆圆的小脸。


    “是他。”林杏杍莫名有些羞涩,好像在私下和朋友讨论到尹静汉是一件让人感到雀跃又尴尬的事情,就像高中生时期,和暗恋的男孩暧昧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全是朋友的打趣声,而她紧张又期待。


    把两人送到地铁站林杏杍才调头往公寓开,因为尹静汉最近的行程,她这段时间都在家住,油门踩下,在红绿灯口她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正常回家在这个路口是直行,但去尹静汉的公寓应该左转,她走错了车道只能绕一段远路。


    林杏杍专注的看着路灯,以往只需要十几秒的红绿灯不知道为何今天显得格外漫长,时间像是被无限压缩,她清楚的看见左边的后视镜里缓缓出现了一辆无比显眼的银白色阿斯顿马丁。


    其实林杏杍不是那种对豪车能留有多深刻印象的女人,再贵的车在她眼里也只是车,她记得只是因为它上面显眼的车牌号,只有权至龙会像收集邮票一样,把所有和818相关的数字标记在所有物上。


    她扭头看向身旁那辆高调的豪车,漆黑的车窗紧闭着,她正要扭头,右侧靠近她这边车道的车窗突然落下来,从里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窗上。


    男人侧脸的轮廓精致,薄唇紧抿眼眸微垂,淡薄的眼皮轻抬,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懒懒散散的往右看了一眼。


    林杏杍猛地一缩,后背紧贴在座椅上,下意识抓紧了方向盘。


    她看的清清楚楚,李株赫坐在权至龙的车上,开车的是权至龙。


    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贴了防窥膜,但她还是忍不住躲起来,眼前的红绿灯在倒计时,无数错乱的画面像被砸碎的玻璃,在裂缝中倒映出一个又一个封存的画面,她下意识再次坐直了身子,偷偷隔着窗户看过去。


    李株赫已经闭上了眼睛,身旁那个眼神高傲带着桀骜不驯的男人目光没有半分晃动,放在方向盘上手部纹身似乎都清晰可见。


    林杏杍很快收回了视线,她眼看着红绿灯变化,毫不犹豫的踩下了油门。


    不起眼的白色小轿车呼啸而过,另一侧车道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睛,直到后方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权至龙才后知后觉的踩下油门。


    “怎么了?”李株赫低沉的声音响起,扭头眯起眼睛,似乎仔细的在观察自己的朋友。


    权至龙冷静了一下,手掌不由自主的颤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没事…”


    林杏杍回到了公寓天已经全黑了,她没有立马上楼,又一次尝试联系系统失败后,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点想尹静汉,也许是因为他们快一个月没见,成倍的思念在翻腾。也许是这次的失联让她很不安,万一系统永远连接不上,她会死吗?万一系统连接上了,她要离开吗?


    林杏杍没让自己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太久,她拿着包上了楼,调整好情绪,按下密码锁推开大门,站在大门口,也没注意地上多出的几双鞋子,下意识用她能想到的最甜腻的嗓音喊出声,“老公~我回来了!你快来抱抱我吧~”


    她脱掉鞋子一头冲进明亮的客厅,和沙发上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对上视线。


    中间的尹静汉满脸通红,但眼底的笑意清晰可见,似乎是刚从沙发上起身,他快步跑到她面前,也没管身后的几个人,干脆利落的抱住了她,低声贴着她的耳垂提醒,“我爸妈还有妹妹来了,你没看手机吗?”


    林杏杍慢吞吞的抬起头,她恨自己上楼前没看一眼手机,一张脸红的彻底,如同一个小时前窗外燃烧的晚霞,她被尹静汉搂在怀里,僵硬的弯下腰,“叔叔阿姨好,妹妹好。”


    “你好呀,静汉也很想你。”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嘴角挂着和尹静汉相似的笑容弧度,很爽朗的拍着儿子的肩膀说道,“刚刚他开门回来的时候和你一样,喊着老婆,我好想你,跑进门的呢!”


    “爸!”对面的男人才说了一句就被尹静汉堵住了嘴巴,看起来格外优雅和蔼的女人起身推开了想继续开玩笑的叔叔,笑着拉住林杏杍的手,“今天是我们没打招呼就跑来了,你不用慌张,刚刚静汉说你可能要来,我怕你排练结束没来得及吃饭就做了几道菜,要不你和静汉先去吃饭,我们马上就走了。”


    “阿姨,你们也是来看他的吧,别着急走,一起吃吧,静汉欧巴肯定也很想你们的…”林杏杍被他搂在身前,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只能无可奈何的用不太礼貌的姿势,窝在他怀里温声挽留。


    “没事,他们都吃过了。”就算是在家人面前,尹静汉也丝毫不掩饰对她的思念,他回来的早,已经和家人团聚了一会,现在只想抱着林杏杍赶紧吃完饭进卧室。


    “对啊对啊,我们是吃完饭才过来的,今天的见面太匆忙了,过几天让静汉带你回家,阿姨给你做好吃的。”边说,她急忙推着男人和女儿离开,尹静汉的妹妹熟悉的朝她摆手,离开前还摇了摇手机说要约她一起出去玩。


    林杏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乖巧的把他们送到门口,“好的阿姨,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一家人匆匆离去,只留下了饭桌上温馨的饭菜香味。


    尹静汉站在她身后,利落的伸手关上了大门,没有一丝留恋,还没等林杏杍回头,他已经俯身从背后抱住了她。


    紧密的,带着些许疲惫。


    林杏杍的手肘十分不经意的向后缩,戳到尹静汉的肚子上,原本就清瘦的身材在空荡荡的短袖里显得更加消瘦,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脸颊肉彻底消失,立体的五官轮廓更加分明。


    她眼睛落在门锁上,神情有些低落,忍不住伸手向后抚摸他的脸颊,“你瘦了…”


    “嗯,你也是。”尹静汉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推着她进屋,现在屋子里没有多余的视线,他终于可以顺从的低头,去亲吻她的眼睛。“我好想你,无时无刻。”


    轻柔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眼皮,又接着往下,是她依旧红嫩的脸颊,他轻轻触碰,唇瓣的力道逐渐加深,透露出一股压抑许久的力量,随后落在她薄嫩的耳垂上,往下流连于脖颈上纤细的血管,尹静汉没有停留太久,最终湿润的唇重重的覆盖在她的唇上。


    “再叫我一声,刚刚没有听清,现在可以喊大声一点。”他用低沉的嗓音引导,似乎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在这件事上,女人的自制力不比男人强多少,从进门的那一刻起,看到尹静汉的那一刻,她已经忍不住内心泛滥起来。


    尹静汉的手指很长,接吻时唇部的温度不冷不热,看起来淡漠的眼神很性感,他的腰腹精瘦却有力,明明身型消瘦,大腿肌肉却很发达。她几乎已经在背地里情不自禁的去拆解他,拥有他。


    林杏杍艰难的推开尹静汉,指着餐桌上快要凉掉的饭菜,“你妈妈的心意还是不要辜负了,先吃饭。”


    “你先喊。”他不依不饶,专注的看着她漂亮的眼睛。林杏杍仰头下巴微抬,软绵绵的喊出声,“老公…老公~去吃饭吧…”


    尹静汉这才心满意足的和她走到饭桌前,他刚拉开一侧的椅子就听见林杏杍小声的嘀咕着,一双眼睛古灵精怪的转动,“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要我哄…”


    她被推着坐下,尹静汉拉开一旁的椅子挤在她手边,一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大言不惭道,“嗯,五十岁你也要哄我,六十岁勉强换成我哄你吧,毕竟那时候你也成了老太太。”


    尹静汉妈妈做的饭很家常,虽然只有两个人吃,她也做了许多,甚至还有她喜欢的酱蟹,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就低声解释道,“上次回家提了一句,她估计记住了。”


    “嗯,很好吃,你记得替我谢谢你妈妈。”


    一向吃饭优雅从容的尹静汉也难得吃了很多,不过他吃的很快,看了她一眼就起身去浴室放洗澡水,然后冷静的靠在卧室门口,也不说话,看起来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


    林杏杍稍稍歪头看向走廊的尽头,尹静汉的影子落在地面上,他脱掉了宽松的短袖,白皙精壮的胸膛在灯光下格外引人注目,她不动声色的扭过头,故意吃的很慢,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任由空气里流淌着安静又暧昧的气息。


    直到尹静汉确定她真的吃饱了,筷子刚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的男人大步走近,拦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这就是你想我的表现?”


    “不是要抱吗?现在抱个够。”林杏杍被他带到浴室,迷迷糊糊的撑在洗手台前,身后灼热的吻落在她滑腻的脊背上,酥酥麻麻的如电流一般的痒意很快扩散到全身。


    她看着镜子里尹静汉有些凌乱的长发和她的头发交织在一起,他眉眼微垂,似乎在认真的欣赏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光是冷静中带着点欲望的视线就已经开始让人融化,她情不自禁的回头去吻他的唇,男人得意的笑了笑,狰狞着不再压抑爆发的野性。


    ……


    “六十岁头发是不是就白了,到时候你会嫌弃我成了老爷爷吗?”


    林杏杍呜咽了两声,没有回答。


    似乎,她的时间是停滞的,十九岁的少女永远年轻。


    【作者有话说】


    要结束了,几位男嘉宾终于可以打起来了…[狗头]


    第246章 30


    遗忘


    《舞姬》的首场演出很顺利, 只可惜尹静汉没有机会参加,不过他照例送来了一束鲜花,这次他光明正大的留了字条。


    【半个月后见。】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开启巡演, 尹静汉对照了行程表, 发现十月在墨西哥, 他们的工作刚好重合。


    林杏杍随团下飞机后坐上了去往酒店的大巴, 他们住宿的地方靠近演出剧院,和尹静汉的排练的体育馆是两个方向。


    十月的墨西哥是旅游旺季, 气温如同首尔的春季,不冷也不热,也许是临近亡灵节, 街边随处可见的万寿菊、蜡烛和售卖骷髅头装饰的小店。


    墨西哥的亡灵节和世界上其他悼念死亡方式不太一样,在这一天,他们会在家中或者墓地里搭建祭台, 以此召唤死去的家人朋友和他们在人间团聚。


    在这里死亡并不是一件悲伤痛苦的事情,它伴随着温暖的记忆和家人的爱, 指引死去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路边如同太阳一般盛开的黄色菊花,莫名感到有些刺眼, 下意识避开了那些明亮鲜艳的花朵。


    手机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尹静汉的消息,【下飞机了?】


    她在胡思乱想中勉强回过神, 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她下飞机都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居然忘记给他发消息了。


    林杏杍急忙打出几个字, 【嗯, 上车了, 刚刚没看手机。】


    【好, 我去找你。】


    巡演中的艺人其实非常忙碌,不停的换地方调时差,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一场演出好几个小时,体力消耗很大,而且他们的酒店一个在城区南部一个在东北部,开车距离都要一个多小时。


    她心疼最近瘦的可怜的尹静汉,很快发去新的短信,【我去找你好不好,太远了很辛苦的。】


    尹静汉应该是一直拿着手机在等她的消息,他回复的很快,【不辛苦,我很想见你。】


    墨西哥城很大,从机场到市区就要五十多公里,他们坐了接近一个小时的车才抵达这几天要入住的酒店。


    一群人围坐在大厅,几个舞团的年轻女孩挤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舞团办手续永远都有先后顺序,主演往往都是最先办理入住手续,住最大的套房。他们才等了几分钟,一旁的随团管理老师已经拿着房卡走了过来。


    林杏杍和Gavin拿着行李和房卡起身,没有听到对面的闲聊。


    “你们后天要去看SEVENTEEN的演唱会?”


    “对啊!我当时看到和我们演出时间接近就抢了票,还好国外的票没有那么难买。”


    “好羡慕!”


    Gavin主动帮林杏杍推着行李箱,两人站在电梯里,他看了眼女孩眼下的乌青,体贴的问了句,“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林杏杍也从电梯的反光镜里看了一眼自己,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神色萎靡,仿佛落地墨西哥的一瞬间,她的灵魂就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和酒店大堂不同,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眼神毫无波澜的看着上浮的数字冷静的点头,“大概是有点累了。”


    “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Gavin绅士的把她送到房间门口,在她推门进去之前又试探的问她,“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墨西哥餐厅,晚上要一起去吃嘛?”


    林杏杍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接过行李呆楞愣的说了句,“谢谢。”


    关门之前才发现他还站在门口,又补上一句,“我可能要补觉,就不去了。”


    尹静汉来的很快,林杏杍才收拾好行李,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


    她一路小跑着去开门,包裹严实的男人就站在门口,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她。


    尹静汉只看了她一眼,原本口罩下欣喜的表情一点点压下来,眼神开始仔细的在她身上观察。


    林杏杍瘦了很多,嘴唇发白,脸色看起来也不好,额头上的碎发凌乱着,肩膀和脚踝还贴着止痛的膏药。


    口罩背后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尹静汉有些生气,一方面气她没照顾好自己,一方面也气自己,作为她的男朋友却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给她应有的保护和陪伴。


    他抱着林杏杍进门,两人都没来得及说些好听的话诉说这些天的思念,她就被推到沙发上。


    尹静汉甚至没空摘掉帽子和口罩,手掌冷静的握住她的小腿,轻松卷起宽松的睡裤,一路拉到膝盖以上。


    原本白皙细腻的膝盖上遍布各种青紫的印记,应该是舞蹈过程中留下的痕迹,其实尹静汉自己也练舞,各种各样的身体伤痛他也经历过,但他第一次觉得伤疤这种东西是如此的刺眼。


    他俯身跪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挤到她的小腹前,整个人跪趴在她的膝盖上,“对不起。”他轻声说道。


    “对不起什么?尹静汉你居然不亲我了,你是嫌弃我今天太狼狈了不好看吗?”林杏杍故意说道,她不想继续慌张下去,被一个所谓的亡灵节吓到,她早就拥有了新的人生,不再是落入冰冷汉江中的一具浮肿的尸体,她在怕什么呢?


    她成功了那么多任务,早就不是那个被任务的死亡倒计时追逐的人,只要她想,她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开启新世界,但为什么还是会害怕呢?也许是因为她的人生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属于她。


    林杏杍看着有些低落的尹静汉忍不住去摸他冰冷的耳垂,努力回忆两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尹静汉闻声已经抬起了头,直着身子摘掉了漆黑的帽子和口罩,清秀俊朗的脸露出来,第一时间将鼻尖抵在她的肩上,去嗅闻她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晚上不走了。”其实尹静汉没带任何换洗的东西,理智告诉他今晚不适合留宿,他们明天要彩排,后天有演唱会,他必须对所有人负责。


    但这份理智只坚持到见她的前一秒,他不想离开,这样不得已的离开太多次了,他只想任性一次。


    “可你明天还有彩排。”林杏杍温柔俯下身劝说他,但尹静汉已经执拗的贴过来,用侧脸去触碰她柔软的脸颊,忍不住轻吻了几下,任性的摇头拒绝,“我一大早走,不会耽误事情的。”


    “你不要让我走,我想不走。”他说着手臂已经自然的收紧,像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尹静汉难得像小孩一样撒娇,主动又热切的吻顺着脸颊缓缓移到她的唇瓣上,柔软的唇舌包裹着她,像是含住了一片脆弱的花叶,浅浅的探入又重重的索取,有力的舌尖像是要捣碎一朵柔嫩的鲜花,拼命的汲取花朵的芬芳。


    一吻结束,林杏杍被他抱在怀里动情的喘息,刚刚苍白干燥的唇瓣现在变得红艳湿润。他冷静的起身,温润的大拇指擦去她嘴角的清亮,全然不顾身体直白的表现,挤到她身旁的位置上,抬起她的两条腿搁在紧绷的大腿上,眼神格外紧张。


    “我检查一下。”


    脚上的膏药被轻柔的撕开,他从口袋里翻出药油熟练地在掌心搓热,按压在有些红肿的脚踝上。


    受伤的脚掌并不好看,林杏杍很多次想在他面前隐藏起来,但每次都被他义无反顾的抓住。


    不算好闻的膏药味很快弥漫在整个房间,林杏杍垂眸看着尹静汉认真的神情,忍不住凑过去亲他的嘴角,柔声解释道,“这个巡演安排了队医和按摩师,你不用担心我的脚,只是看上去有点吓人罢了。”


    尹静汉没说话,沉默又细致的揉捏她的脚踝,过了好久,结束了一只脚手掌又换到另一只脚上,平静冷淡的面孔下是快要压制不住的内疚。


    安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他不太冷静的声音,“我是不是特别不像话,做男朋友也不及格,总是需要你包容,坏脾气很多,嫉妒心很强。我答应你爸妈要照顾好你的,我又没做到。”


    “不是这样的…”林杏杍抱住了有些失落的男人,她的安慰还没说出来,尹静汉就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但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和你结婚,想让你永远和我在一起,我是不是很可恶,很自私?”


    “还有,你不要再说什么难看不难看了,你不化妆也很漂亮,我不化妆,早上睡醒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有那么好看。你的脚不难看,不用躲开,你看我受伤的脚会嫌弃吗?你不会,你会心疼我,我也是一样的,我只想抱抱你。”


    她怔愣的看着尹静汉,说完这些话,他似乎是感到不好意思,又再次低头去按另一只脚,但这次的力道远没有刚刚冷静。


    “我也是。”林杏杍冷不丁的回答,直白的看着他。脚踝上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尹静汉就被措不及防的按到了沙发上。


    他穿的不算多,一身黑的衣服很好脱,林杏杍不由分说的掰开了衬衫,柔若无骨的手掌熟练的从下摆探入,落在紧绷的腰腹上。


    尹静汉没有反应过来,茫然的抬手,“我还没按完…”


    “不要按摩。”林杏杍难得如此主动,手掌顺着被拉到腰际的短袖,按住他不停跳动的心脏,她似乎还能感受到皮肤下流动的火热。


    尹静汉的理智还残存,勉强从身下解脱,控住她两只胡乱摸索的手,努力无视林杏杍气恼的眼神,沙哑着嗓音耐心劝导,“不行,我没带。”


    “我带了,在行李箱的夹层里,给你准备的。”林杏杍娇滴滴的出声,难耐的凑近去亲他坚硬的下巴。


    她刚说完,尹静汉冷静的起身,从她行李箱里翻出一盒,几乎再没有多余的言语,沉默的撕开包装。


    林杏杍趴在沙发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动作,穿戴完整的男人大步靠近,从身后扣住她的肩膀。


    他没有完全压在她身上,手肘撑在沙发上,拨开她耳边的碎发,断断续续的解释,“我没带不是不想,是怕你太累了没有精力”


    谁要听他说话,林杏杍其实有些羞赧,她不过是因为尹静汉一时的直抒胸臆动了心思,再加上今天看到筹备亡灵节的墨西哥人心里难免害怕,这种时候她只想单纯的忘记一切,感受最真实的快乐。


    “我没有多想。”林杏杍咬唇回头瞥了他一眼,白皙的脸颊很快燃烧起来。


    “嗯,我知道,都怪我只想着你累,没想着你有多想我。”尹静汉一本正经的说着,搂着她瘦弱的肩膀,“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有一次也是隔了好久才见面,一进酒店房间你就扑上来,咬我的嘴巴,像饿急了的小兔子,张嘴就要吃饭。”


    “不记得!”提起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过去,林杏杍的反应更大,头一下没注意撞到沙发扶手,嗔怒着要推开尹静汉。


    刚刚还说怕她累的男人这会又换了一副嘴脸,大掌护在他的头顶,动作却一点也不温和,强硬的收紧了掌心,“都怪我,让你饿坏了。”


    他也只调侃了她一会,理智恢复后尹静汉依旧心疼的抱着她,用长长的碎发幼稚的去戳她的下巴,吻她泛着水光的眼睛。


    他们亲密的挤在拥挤的沙发上,像他们在罗马一样,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没说我爱你,只是默契的十指紧扣,呼吸紧密的交缠。


    似乎有些爱不用说出口就能清晰的感知到。


    ……


    《舞姬》的演出结束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后台一排的鲜花里她依旧能一眼认出哪一束来自尹静汉。


    她坐在化妆镜前一点点卸掉尼基亚浓厚的妆容,舞蹈故事本就改变自印度诗歌,表演的服装相对华丽,充满异域风情,她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缓缓摘掉额前硕大的钻石。


    最后一幕是她死后化作魂灵与男主在梦境中相见,也许是被亡灵节这个节日所影响,她心底隐约感到一阵不安。


    明亮的光线下,林杏杍缓缓褪下了华丽的舞蹈服,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后台之前,她和往常一样在一排鲜花里拿走了尹静汉送来的那一束。


    手指触碰到花束的一瞬间,她像是被强制拉进一片虚无的水雾中,耳边响起了熟悉又刺耳的电子女音。


    【攻略任务已完成


    任务目标:尹静汉


    目前爱意值:100%】


    “0750926,任务分配出了点意外,Bug已经被其他组员修复完毕,现在你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准备好,3、2…”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像无情的电子播报在脑海中响起,它冷静的倒计时,林杏杍却没办法冷静。


    “什么时候完成的?你为什么不早说?…等等!你能给我拖延一点时间吗?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林杏杍几乎是慌忙着哀求出声,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离开,至少不能是早上还和他说爱他,晚上就平白无故的消失。


    “完成时间?大概两个多月以前。时间我尽量尝试,可能最多也就拖一秒钟。”


    两个月前?是求婚那天吗?快穿世界的一秒钟在现实世界里至少有几个小时,林杏杍没有时间和它继续商量,除了钱包和手机她什么都没拿,径直冲出了后台,就连尹静汉送的那束香豌豆也被落在了桌上。


    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按照手机上的信息报出地址,用不太熟练的西班牙语反复和司机强调尽快。


    漆黑的夜空下,一辆红色出租车在飞速疾驰,她透过车窗去看朦胧的月亮,它隐匿在云层之中,和这辆车结伴而行。


    林杏杍颤抖着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尹静汉的电话。


    电话贴在耳边,又一次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声音。落在屏幕上的手指一转,按下了崔盛澈的电话号码。


    漫长的几声‘嘟嘟嘟’的等待音过后,对面终于响起了熟悉低沉的声音,还没等崔盛澈开口,林杏杍几乎是呜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崔盛澈…你帮帮我好不好?”


    在舞台下休息的崔盛澈匆忙的起身,下意识抓紧了手机,“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尹静汉还在排练吗?他没有接我电话,你能让他接电话吗?对不起。”播出这通电话林杏杍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情,她也可以联系全园佑,甚至是其他成员,谁都可以,偏偏她下意识只能想到崔盛澈。


    电话那头的男人因为她这番急切又紧张的状态也跟着被动的慌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也许是经历过,他对离别的感知是如此的强烈。


    崔盛澈艰难的吞下不断往外翻涌的苦涩,哪怕心脏像抽搐一样发出尖锐的刺痛,他依旧冷静的安抚,“静汉还在舞台上排练主唱队的舞台,他很快就会下来,我等会把电话给他好不好,你不要哭,没关系的。”


    听到他的声音,林杏杍后知后觉的抬手才发现自己在哭,她慌忙的擦去眼泪,“我马上到体育中心,我要怎么进去?我想见他。”


    “我去接你,你来6号门。”


    “好。”


    他们没办法过多的交流,只是心照不宣的安排好一切,静悄悄的等待离别到来的那一刻。此刻只有崔盛澈在默默祈祷,他希望重逢来的再快一点,他下次一定会记住她,找到她,守护她。


    墨西哥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一路加速,抵达尹静汉排练的场馆也接近十点,明明脚踝还痛着,但她却像没有知觉一样朝着6号门狂奔。


    场馆外还聚集着不少的粉丝,他们随着场馆内彩排的音乐合唱,无比幸福的时刻。


    6号门在场馆后面,没有前馆那么多人,门口一群穿着制服的保安围在大门口,看着她毫无形象的跑来,保安门尽职尽责的拦下了焦急的女孩。


    “不好意思,这里不让进。”


    林杏杍还在翻找手机想解释什么,为首身材魁梧的男人毫无征兆的伸手准备将她推开,那双陌生的大掌还未触碰到她的衣角,一双温热的手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是工作人员。”崔盛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从人群中拉住她。


    他熟练的推开一道道大门,无视了所有工作人员甚至是一些成员诧异的眼神,冷静又克制的抓着她纤细的手,穿过无数个拐角,最终抵达了舞台的正下方。


    舞台上清晰的音乐声在漆黑的后台通道里更加明显,崔盛澈没有松手,在角落里指着舞台上的男人,强忍着鼻腔涌上来的酸涩,“他马上下来了。”


    “谢谢你。”林杏杍冷静的抽出手,强迫自己只看舞台上的男人。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崔盛澈站在她身后,眼眶莫名的红了,他不想哭,更不想被她察觉,说完大概是怕她为难,又快速扭身,“我去找一间空房间给你们。”


    “崔盛澈,有记忆一点也不好,我不想你痛苦。”她顿了顿,缓慢的说道。


    但已经转过身的男人摇着头,固执的站在原地,“不是的。”


    “忘记你更痛苦。”


    说完他没有继续停留,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播放,歌词一声声的入耳。


    ‘想念从前的你和我


    又再次流下了眼泪’


    漆黑的后台走廊里是来往匆忙的工作人员,林杏杍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发丝凌乱的贴在脑门上,呆滞的站在台阶下。


    “好饿,我想吃宵夜。”


    “别吃了,明天会水肿的。”


    “诶!杏杍你来找静汉哥吗?”


    “你怎么来了?”


    耳边是熟悉的交谈声,站在最后的尹静汉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眼神从诧异变成焦急,他突然推开了前方的弟弟们,也没管他们的表情,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体贴的整理好她狼狈的发型,故作镇定的问她,“怎么魂不守舍的?”


    林杏杍没说话,拉着他往崔盛澈准备好的空房间里走。


    大门一关,他们站在杂乱的道具间,却没有一个人表情如常,尹静汉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她冷静决绝的样子,和几年前电话里如出一辙。


    他几乎是强撑着,嘴角勾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伸手去抱她,“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尹静汉,你听我说。”林杏杍仰头,眼睛有些模糊。


    “你可以讨厌我,恨我,但是不要记住我。”


    “不要不吃饭,不要熬夜,你总说我不好好照顾自己,其实你也一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


    林杏杍断断续续的,说的很混乱,她的时间不多了,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眼泪,眼前的男人开始变得模糊,她看着尹静汉僵硬的抱着她,耳边最后只剩下他哽咽的声音。


    “我拒绝。”


    “我不会好好吃饭的,你不在我就不会好好吃饭,我不会听你的话,我会生病,我会很难受。”


    “听话好不好?”她用最后的力气问他。


    “不好。”


    尹静汉还是那么讨厌,他怎么也不愿意答应她。林杏杍笑着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终于回到了那个冰冷的舱内。


    ……


    崔盛澈站在门外,很冷静的掏出手机,他打字速度很快,似乎生怕自己遗忘些什么。


    【你要记住她,你爱她,你要找到她,她叫林…】


    字还没打完,他茫然的看着紧闭的道具间大门,似乎感受到什么在无声的流逝,强制的分离掉他一半的灵魂。


    他下意识打开那扇门,看到了屋内泪流满面的男人。


    尹静汉的表情是一片空白,眼底一片黯淡,眼泪止不住的流,他缓慢的扭头看着崔盛澈,问他,“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完结篇


    第247章 01


    崩塌


    冰冷的液体灌入耳喉,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短短的一秒钟像是被无限拉长。


    据说人在死亡之前会像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林杏杍发现她的人生越来越长了,回忆逐渐堆积, 她的眼睛也从一片模糊变得逐渐清晰。


    睁眼的一瞬间, 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还没等她坐直身体, 鬓角已经长了些许白发的男人突然冲她笑了一下, 眼角的细纹堆叠,显得更加难看, 明明都四十岁的人了,说话还是没有一点稳重的样子,满脸带笑的看着她, 莫名奇妙来了一句,“我当过你爹。”


    林杏杍:……


    “林相植,你有病?”林杏杍从睡眠舱里爬出来, 衣服还是宽松的纯棉一片式长裙,白色的裙摆盖住膝盖, 黑色的长发及腰,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年轻。


    其实这画面多少有点奇怪,小隔间里一切的东西都是纯白色的, 她像是从舱体里爬出来的实验体,浑身透露着不太真实的纯净,和她对面看上去上了年纪, 衣冠楚楚的男人明显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开口的一瞬间似乎就能确定,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最亲密的家人。


    “要是我十几岁的时候知道, 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成为你的父亲, 那他一定会高兴的多写两张试卷。”明明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姐弟, 如今却阴阳两隔, 她还保持着十九岁的模样,林相植却已经步入中年。


    似乎是为了缓解这种莫名的尴尬,林相植故意开着玩笑,要是他的眼睛不红的话,林杏杍也许能笑出来。


    如果是以前的林杏杍,出生在七十年代,性格内敛沉稳的那个女孩应该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她和林相植的相处总是争吵多于温情,能动手绝对不动口,但如今她好像一点点学会了表达自己,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爱人,她似乎也在成长。


    和第一次见到四十多岁的林相植不同,这次林杏杍主动伸出手,抱住了自己的家人。


    “我打赢了你的官司,我很想你,还有妈妈爸爸。”林杏杍低声说道。


    林相植僵硬的回抱着她,姐弟俩都不熟悉这个拥抱,尤其是他们之间还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像一条宽广的银河,把他们分成两端。


    “我知道,我看见你完成的任务了,果然是林杏杍,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要是爸妈看到了肯定又要念叨,我哪里哪里不如你。”这个拥抱没能持续太久,林相植很快后退了一步,温和的看着她。


    林杏杍还想问点什么,比如他是怎么进来的,他还活着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大堆的问题还没问出口,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一只看上去不太真实的橘猫迈着优雅轻盈的步伐,用尾巴推开大门,里昂碧绿色的瞳孔锁定在林杏杍的身上,毛绒绒的嘴巴张开,发出几声不符合他体型的软萌喵叫,林杏杍的耳边很快传来翻译的声音。


    “你现在有件大事需要处理。”


    “第一,解决掉你面前的男人,他是外来闯入者,不应该出现在快穿世界,第二,你攻略的副本开始崩塌了,男主的记忆在恢复,需要你回去稳定世界。”


    “这两个任务结束,你就自由了。”他缓慢的说道,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什么意思?”林杏杍没忍住一把抓住要离开的橘猫,手掌落下去,触感相当柔软舒服。


    被陌生人突然摸到毛发的猫咪突然翘起了尾巴,眼神却凶神恶煞的看着面前不知好歹的女人,“你干嘛摸我!”


    “你办公桌上有可以让他彻底失忆的药,给他吞下去就能回到原世界。”粗壮的尾巴不安的摇摆着,撞到门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橘猫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依旧没有离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你说的自由是什么?”


    “第二个任务的代价是你要永远留在现实世界,为了补偿你,我们给你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到时候你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可以吃下药丸,重新开始人生,现在我解释的够清楚了吧?”


    “我劝你赶紧把药塞进你亲弟弟嘴里,然后躺到睡眠舱里开始第二个任务,时间不等人,你再耽误世界都崩塌完了,男主全黑化了怎么办?”


    这次说完,它转身径直离开,林杏杍回头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两片白色药丸,她身旁的林相植犹豫着憋出一句话,“你还会和猫说话?”


    林杏杍站在门口也一样荒唐的笑了起来,笑完过后,房间里又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她看着站在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声音逐渐柔和,“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大律师?不准说当我爹的话,除非你还想体验一下我的拳头。”


    林相植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和林杏杍几乎是如出一辙,如果光看年龄,应该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父女的身份。男人握拳抵在嘴边,压下了嘴角的笑意,细致的看着她,轻声问道,“你过得还好吗?后面我都没法帮你。”


    “挺好的,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能体验各种人生,每天都很开心。”林杏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回忆起很多温暖的瞬间,她是认真的在回答这个问题。


    “好,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他只问了这一个问题,说完再次安静下来,眼神躲避着不再看她。


    说实话,林相植站在这个纯白的小隔间挺突兀的,甚至林杏杍和那只橘猫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脱离尘世的静谧,但林相植不一样,他身上带着很强的执念,哪怕在林杏杍面前隐藏的很好,但她还是看出来了他的不自在。


    面前是她的亲弟弟,哪怕真实相处的时间不过十几年,但血脉的作用似乎就是如此奇妙。


    “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我看过你的官司记录,你的第一场官司和消失前最后一场官司都和圣水大桥有关。”


    林杏杍轻声推测,看着他不咸不淡的垂下眼眸,苦笑起来。


    他摇头,沉默了很久,“不是的,我是在给自己赎罪。”


    两人的视线短暂的相撞,林相植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在周末回家给我送真题册,如果我一开始就好好学习,你不用操心我的功课。”


    这么多年,哪怕是和她吵的最激烈的时候,她也没见过林相植哭,实话说,他哭的很难看,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坠,他慌慌张张的抬手去擦,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更加狼狈。


    “只要你那天不回家,你不会坐16路公交车,车上就没有你…你就不会离开我们。”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怪我。”


    林杏杍无法想象,从她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天似乎都在惩罚活下去,留有回忆的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有我的人生,你也是。而且你现在见到我了,我过的很好。我只是跳出了你们的时间,但我永远都在。还有…林相植你四十多岁了还哭,鼻涕都流出来了,很恶心。”林杏杍原本是想好好劝导,但才说了两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样难受,忍不住还是恢复了姐姐的模样,故意一脸嫌弃的看向林相植。


    他再次哭着笑出声,“你也就现在看着年轻,老了指不定多让人讨厌。”


    “我很受欢迎的!不知道多少人喜欢我…”林杏杍低声反驳道。


    “他们都瞎了吗?”


    “你才瞎了!”说完他们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似乎多了些温暖。


    “把药给我吧。”林相植看着她,指了指身后的桌子,“我耽误的够久了,是时候该离开,爸妈还在等我回家呢。”吞下药片之前,林相植拿着看起来和普通感冒药一样的白色药丸,沉默了一会才说,“林杏杍,我现在没法叫你姐姐了。”


    “我希望你自由。”


    “我会的。”她轻声回应,看着眼前的男人吞下药,渐渐消失在眼前。


    ……


    年5月30日,林杏杍睁眼的一瞬间看到了大屏幕上的时间。


    宽阔的演播厅内,冷白的光线精准的落在舞台中央。林杏杍正襟危坐在银白色的主持桌前,背后是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无数涨幅的数字和线条在她身后的屏幕中跳动。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首尔财经》,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林杏杍。”


    从睡眠舱醒来的一瞬间,林杏杍已经被一群人簇拥着坐在了演播厅的主持椅上,面前的导播正在进行直播倒计时。


    她只能庆幸自己当过主持人,还懂不少财经知识,不然肯定会手忙脚乱。


    清澈的女声回荡在演播厅内,她平稳的起身,随着面前的题词板起身,站在大屏幕前,手里虚握着一支触控笔,控制着身后的屏幕切换画面。


    “下面我们将画面交给今日的特邀财经专家,来自首尔大学的金教授。”


    周五晚上的KBS财经频道开场收视率其实比隔壁《音乐银行》的还要高,因为播放时间紧接着新闻,大多数观众会在这个时间段选择多停留一会。


    电视机上的女主持人端庄优雅,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制服包裹着完美的身材曲线,嘴角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和一般的播音员相比,她的长相更加精致纯净,莹润的指尖落在画面中央,出尘的气质几乎瞬间能抓住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


    演播厅往下两层是《音乐银行》的录制现场,当天的一位刚刚公布名单,漫天的礼花撒到舞台上的爱豆们身上。


    结束放送直播的SEVENTEEN最先走下舞台,为首轮廓精致,下颌线条清晰硬朗的男人照例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冷静的在手机上搜索着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名字。


    ‘林杏杍’他这次不会忘记了,永远不会。


    走在他身后的权顺容撞到了停在原地的男人,那个向来在外稳重凌厉的队长怔忡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修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似乎有一点水光溢出。


    “你怎么了?我撞疼你了?”权顺容隐约觉得崔盛澈反应不对劲,多年的队友身份让他们过分了解彼此。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快速熄灭了屏幕,冷静的继续往待机室走,“没事,我一会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哦。”


    不喜不悲,不动声色,在漫长的等待中他似乎也学会了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推开待机室的大门,崔盛澈几乎是瞬间切换了表情,展颜轻松的朝坐在里面的男人笑着,“都说了不用你单独跑一趟,下班了再过来不累吗?”


    身后的几个弟弟从他身后小跑过去围住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静汉哥,刚刚经纪人说你还以我们的名义给PD们送咖啡,你怎么这么好!”


    浅靠在沙发上的男人眉眼弯弯,曾经的长发被彻底剪短,硬挺的短发显得男人味十足,睫毛微微下垂,虽然笑着,眼底的淡薄却没有减少一分,他看着神色平静的崔盛澈,十分友好的开口,“盛澈啊…晚上有空吗?”


    两人默默在空气中对上视线,尹静汉的眼神冷冷扫过他紧握的手机,蓦然起身,走到崔盛澈面前,肩膀撞到顶着银白背头,做着精致妆造的男人,“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失忆?”他亲密的贴上挂满银饰的耳廓,轻声问道,“希望我最好永远都不要记起来?”


    “是吗?盛澈?”他笑着眨了眨眼,“还愣着做什么?不走吗?”


    崔盛澈深沉的眼神扫过面面相觑的队友,粗壮的胳膊大力搂住尹静汉的肩膀,切换成一副兄友弟恭的友好面孔,“我和静汉有点事,不用等我们。”


    刚走出待机室,两人就默契的松开了手,尹静汉轻揉着手腕,笑脸盈盈的看着身旁的男人,“你冷着一张脸不怕吓到她吗?”


    崔盛澈眸色一暗,脚步并未停歇,“你应该能猜到不止你和我吧,而且我不觉得现在贸然过去很合适,你应该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她不过就是甩了我一次又一次,我连质问她的资格都没有吗?”尹静汉冷冷的说着,“你不想去大可以现在回头,是怕我抢先一步?还是怕她又爱上我了?”说完他还点了点头,“也是,毕竟我和你们都不一样,从一开始她就喜欢我,分手了也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崔盛澈没有看他,两人一路走到电梯口,目光落在不断上升的数字上,“你有这个力气光在我面前说有什么用?”


    下一秒,电梯门打开,一张挂着温和笑容,嘴角始终保持在礼貌微笑弧度的脸出现在电梯里,冷淡的桃花眼扫过电梯外的两人,车银悠那张完美的脸还保持着淡然的神色,“你们要上楼吗?”


    “嗯。”尹静汉笑着点头,径直走进电梯,看见他按下的四楼。


    崔盛澈还想拒绝,他本能觉得车银悠很奇怪,据说当时的身份是她哥哥,但他觉得却不像哥哥,可还没等他拒绝,尹静汉已经带着怒气冲了进去。


    “看来今天KBS四楼会很忙了。”车银悠淡淡说道。


    “是啊,也不知道银悠怎么突然跑到KBS了。”尹静汉脸上也挂上了得体的笑,只有崔盛澈知道,他几乎是强撑着站在电梯里,似乎所有真实的情绪他们只能在彼此面前发泄。


    车银悠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似乎是想到什么,笑容瞬间多了几分真实,“我来接我妹妹下班。”


    尹静汉冷哼了一声,“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银悠应该只有一个弟弟,哪来的妹妹啊?”


    电梯门很快打开,年纪最小的车银悠第一次没有注重所谓的年龄细节,最先迈出大门,冷冷地扔下一句,“我和妹妹从来都不是过去,她在我手里长大的。只有静汉哥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前任,一段可有可无的过去吧。”


    崔盛澈很想说点什么,但一定不是安慰,更不是落井下石,他看着尹静汉如墨色一般沉深的眼眸,中间是一片化不开的死寂,最后什么也没说,也扭头朝着财经频道的演播大厅走。


    尹静汉停在原地,他不能在那几个人面前哭出来,他想:林杏杍真是可恶,见到她一定会很生气,他这次没有那么好哄了。


    第248章 02


    雨夜


    春雨来的莫名奇妙, 一声惊雷响彻云霄,轰鸣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空旷的客厅里除了一张简单的纯白沙发和电视机再没有摆放任何多余的家具,似乎她的离去是硬生生夺走了他的全部, 曾经堆满了女性物品的空间如今空荡荡的, 像房地产商出售的样板间, 没有一点生气。


    屋里没有开灯, 只有电视机上的财经频道在准时播放,站在电视机的男人微微蜷缩起手指, 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它不受控的开始晃动,带着醇厚香气的酒精撒到地上, 打湿了他的手心。


    他恨她,这一点,孔侑无比确定。


    刚倒好的酒就这样浪费了, 还弄脏了地毯,但他好像没时间清理。孔侑径直走进换衣间, 他下意识觉得她不喜欢酒味,但路过全身镜的时候他看见了不修边幅的自己,黑色的头发长到肩头, 胡须冒出来有几天没刮,工装背心下的肌肉膨胀,一副流浪汉的模样, 和那个台风天一样, 像条被抛弃的野狗。


    他皱了下眉, 突然不想换衣服了, 扭头走出换衣间, 客厅里清亮的女声还在继续, 他拿着车钥匙冲出门,踩下油门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的还是拖鞋。


    有这么急吗?他在心里暗骂。


    也许是害怕那一幕是他长久失眠崩溃后出现的幻觉,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然后问她,那一切都不是梦,对吗?


    ……


    厨房里,带着围裙的男人正熟练做着儿童意大利面。


    林熙芷和一般小朋友比算是十分乖巧,今天阿姨放假,赵寅城却完全不慌张,多年照顾小孩的经验让他应对自如,熟练的进厨房按照她的口味开始做饭。


    曾经的萝卜头小不点,如今也完美继承了父母的大长腿,才上二年级身高已经到赵寅城的腰间,一张人见人爱的稚嫩脸庞,还能看见一点她的模样。


    写完作业的女孩踩着粉嫩的小拖鞋从卧室里冲出来,赵寅城几乎是头也不回的轻声嘱咐,“跑慢点。”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跳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她以前最喜欢看KBS的儿童节目,不过后来换了主持人她就不爱看了。


    赵寅城端着番茄意面出来的时候,林熙芷正专注的看着电视机上的女人,才七八岁的小孩居然能聚精会神的看财经频道分析股票行情,她听到脚步声才勉强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男人。


    当人拥有一段珍贵的回忆又失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怀疑。


    是梦吧?是假的吧?但林熙芷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赵寅城,他拥有过的就是最真实的幸福。


    天空飘零的雨水拍打在落地窗上,一切的声音都变得飘渺,世界像是一片模糊,他眼前只能看到画面上熟悉的女人,朝着镜头扬起一个恬静的微笑。


    很奇怪,明明抛夫弃子的是她,但赵寅城从来没有恨过她,大概是她给他留了一个念想,让他知道,终有一天他们还会重逢。


    “你想见妈妈吗?”他缓缓回过神,将餐盘放在茶几上,换做以前赵寅城是不会同意林熙芷边看电视边吃饭的,但今天也许可以例外。


    林熙芷从黑色真皮沙发上滑到地毯上拿起了自己的小叉子,丝毫没给自己亲爹面子,“妈妈会跟你回来吗?”


    “妈妈肯定很想见你。”赵寅城蹲下身子,专注的看着和她越来越像的女孩,“你自己在家待一会,我把妈妈带回来,好不好?”


    “你不去找妈妈,妈妈也会来见我的,爸爸你不要拿我当借口。”


    “那爸爸先和你道歉。”


    ……


    KBS的演播大厅当然不是人人都可以进去的,就算是艺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冲进别人的工作间,来往形色匆忙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把站在走廊门口的几个爱豆放在眼里。


    实在是电视台一天能见到艺人太多,他们早就见怪不怪。


    财经直播的演播厅门口贴着他们的节目名,有些声音还清晰入耳。


    车银悠是不是应该庆幸经纪人有听晚间财经的习惯,悦耳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在安静的保姆车里回荡。


    昨天他要入伍的新闻刚刚报道出来,今天她就回来了,是舍不得哥哥吗?


    他安静的站在白色的演播厅大门外,模糊的玻璃窗似乎还能看到一点熟悉的身影。


    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那张完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他向来柔和善良,业内有名的好好先生,几分钟前却在电梯里差点失去了理智。


    他不允许任何人攻击他宝贵的回忆,妹妹就是妹妹,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崔盛澈走的不快也不慢,比起其他人他心里没有那么多慌张,在他的记忆里,他见过很多次不一样身份的林杏杍。


    她做过偶像,那时候是他,做电台主持人,和赵寅城结婚了,做律师的那次她是车银悠的妹妹,跳芭蕾的时候,她又一次在他面前消失。


    他离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隔,这样的底气让他面对林杏杍没有过去的紧张,林杏杍可以在他面前做最真实的自己,他不希望她一次次的被伤害为难,他只想保护好她。


    “银悠,你有想过站在这里堵她,会对她的职业造成什么影响吗?静汉刚刚没有说错,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她的哥哥,你冷静一点,不要给她添麻烦。”崔盛澈低沉的声音传来,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车银悠不懂他哪来的优越感,让他跑过来耀武扬威,他很了解他们的过去吗?他什么都不懂。


    “你是不是觉得装好人很有意思?不想见她可以离开,你不用装成一副体贴入微的懂事模样给我看,盛澈哥,这里没有人会喜欢看你的表演。”他最后的尊称说的很重,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装模作样的男人,又看向他身后缓缓走近的尹静汉,心情不错的笑了笑,“你们果然是一个组合的好兄弟啊,眼光都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今天过后还是不是兄弟。”


    说完这些话车银悠没再理会身后的两个人,目光专注的投向屋内,哪怕那道玻璃窗其实根本就看不见演播厅的舞台。


    ……


    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一楼大厅里还有穿着清凉的女舞者在红光下尽情热舞,男男女女在迷醉的酒气中逐渐搂抱在一起,偶尔交换一个缠绵暧昧的热吻。


    二楼的包间却完全没有一楼那么热闹,酒桌上还摆放着一堆未拆封的酒瓶,坐在中间的男人胳膊中搂着一位性感热辣的美女,对坐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两个人男人无奈的质问,“大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像死了老婆一样死气沉沉的?”


    李株赫沉着脸起身,表情冷淡的看着包厢里的男人,“谁死老婆了?”


    不知道哪一天起,死这个字就成了一个炸药包,随时会在李株赫面前炸开,他硬生生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不允许任何人提及带有死亡字眼的任何词语,他很少参加聚会,今天是难得的出门。


    他站直了身子压迫感极强,精致的眉眼越发消瘦,两颊的肉有些干瘪,紧紧的贴在颧骨上,有种说不出的颓然,“不好意思,今天是我扫兴了,生日快乐。”


    说完他起身要走,身旁一直没说话,也一年多消失在派对、酒吧现场的权至龙跟着起身,“礼物送你家里了,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出了门才发现下雨了,巷尾只有来往匆匆躲雨的行人,权至龙看了眼身侧脸色阴沉的男人,“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他们的记忆有一部分是重叠的,权至龙清晰的记得她死过,死在了李株赫的怀里,也许是因为死亡这个结果太过沉重,让权至龙说不出太过狠毒的话。


    “我不用你同情我,她又没死,只是消失了,你明明很清楚。”李株赫的肩膀暴露在屋檐外,雨水滴滴答答的,淋湿了右侧肩膀,他却像浑然不知一般,看着漆黑的天,一道闪电落下,冷白的光线破开云层,瞬间照亮了后巷。


    路过的行人举着一把歪斜的黑伞走过,手里的手机正在直播,蓝白色背景画面上的女人的声音清晰可见,“本月美联储再降15个基点…”


    权至龙似乎感知到时间在那一瞬间停滞,他缓慢的眨眼,看清了狭小的手机屏幕上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


    一切的友好假象其实只存在于她的消失,一旦林杏杍刷新出现的那一刻,所谓的友情也脆弱的不堪一击。哪有真正善良的人,有的时候越是熟悉亲近的朋友,越知道刀子怎么捅才真的伤心。


    他们短暂的对视了一秒,李株赫冷笑了起来,“现在还送我吗?”


    权至龙没有回答,径直跑进雨雾中,李株赫也没看他,转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还没等前排的司机抱怨他打湿了座椅,他手指颤抖着从钱包里翻出两张最大面值钞票,拍到司机手里,“KBS大楼,麻烦尽快。”


    晚上七点多的KBS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四楼不像其他楼层,有参加音乐放送的偶像或者在棚内拍摄电视剧的演员,这里常年往日都是严谨有序的生活状态。


    财经新闻的直播结束,林杏杍从台上走下来的一瞬间已经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议论声。


    “我刚刚在门口看到车银悠了,你别说…脸是真帅!”


    “是吗?我怎么看到的是SEVENTEEN?那个队长眼睛好大。”


    “刚刚道具组的小刘说在电梯里遇到了赵寅城,腿比他的命都长,今天四楼怎么了?我们新闻部要开通娱乐八卦频道吗?”


    林杏杍默不作声的从人群中穿过,径直走向后台休息室,坐在宽敞明亮的沙发上,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同事们准备下班,欢欣雀跃的声音。


    她摸了摸西服口袋,那颗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小药丸静静地躺在口袋里,被一张白纸包裹着,到底什么才是新生,她现在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按照正常的流程,林杏杍现在应该拿着包离开,作为主持人,她往往都是第一个下班的人。但今天她的休息室亮了很久的灯,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准备离开的导播助理敲了敲她的房门,“林姐,还不下班吗?”


    屋内传来柔和的女声,如春风拂过,“我在整理这个月的稿件,你们先走吧,我会锁门的。”


    “好的林姐,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很快,整个财经新闻演播厅陷入一片静寂,大厅内最后的一盏灯光熄灭,只剩后台的一间房还亮着灯光。


    林杏杍慢吞吞的起身,从后台往外走,穿过空旷的大厅,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从什么崩塌,恢复记忆开始,她就有了心理预期,迟早会被几个人找上门来,但林杏杍怎么也没想到,明亮的走廊里站着几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这么快就到齐了?


    还好他们的演播厅在四楼的角落,离人流量最大的新闻中心还有点距离,但只要是个人路过都能看到这几个显眼的男人吧…


    离大门最近的男人深邃的桃花眼微微弯起,轻声感慨道,“妹妹真厉害,我都不知道你认识这么多前辈。”


    林杏杍都不敢乱动,哪怕刚刚已经看到几双红的骇人的眼睛,她也只是冷静的笑了笑,“先进来吧,我不想明天上热搜。”


    说完她侧身让出位置,看上去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也没人反驳她,就是有几个人的眼神凶狠的像是要掐死她…等到最后一双皮鞋缓步走近,最终停在她的面前,林杏杍反手利落的锁上了大门。


    她抬眸,赵寅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说,反而体贴的伸出手替她将头顶的碎发整理好。


    几乎是他伸手的一瞬间,几道锐利无情的视线像闪电一样,打破了该有的平静假象。


    “这么多年了,赵寅城你还是那副小三做派,上不了台面。”孔侑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笑得春风得意的男人。


    从以前到现在,他最讨厌的人从来都没有变过,一个虚伪的李正宰,一个自作多情的赵寅城,像虎视眈眈的两条狗,整天盯着他怀里的女人。


    在场的其他人,他似乎都没有放在眼里,都是一群小屁孩,除了年轻一点,样貌精致一点,但这有什么用?


    在摄像机面前见到他,还不是要低下他们硬气的骨头,恭恭敬敬的弯腰,尊称他为前辈。


    现在距离林杏杍最近的赵寅城面上没有半分怒气,手指无意识的揉搓,仿佛指腹上柔顺的触感还在,离得这么近,他甚至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没有过去被小孩沾染的奶粉味,反而更加清透好闻了。


    赵寅城的视野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他来的路上已经猜到孔侑会出现,唯一意外的是李正宰,不过在不在也不重要,剩下的几个男孩并不值得他在意。


    她那么年轻,被外面的花花草草吸引再正常不过,但不管怎样,她总是要回家的,她给他留下了林熙芷,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和他彻底断绝来往。


    “你是刚从垃圾场回来吗?年纪再大,再老,也不能不修边幅,你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门。”赵寅城笑着扫过孔侑不算得体,甚至有些狼狈的穿搭,和其他穿搭或精致或成熟或个性的男嘉宾相比,他穿的像是工地上做粗活的工人。


    两个人的对峙没能持续太久,浑身都湿透,发丝还在滴水的男人从角落里缓缓走到她面前,甚至无视了赵寅城冰冷的视线。眼神精准的落在她身上,大脑一片空白,又反复播放着她离开前的画面。


    准确来说,李株赫眼里没有任何男人,他不在乎,不在乎她是否和权至龙,他的朋友交往过,又或者是哪个偶像,哪个演艺界的前辈,他只想证明一件事。


    李株赫几乎是无视了所有人的视线,大胆主动的走到她面前,赵寅城阻拦的胳膊刚伸出来就被林杏杍眼疾手快的推开了。


    她一样无视了几乎要爆发的几个男人,眼底真情实感的晃动着,她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人,除了李株赫,离去的方式太过残忍,他几乎是被逼着签下了放弃治疗。


    “对不起。”


    “我能抱抱你吗?”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有一个明显带着哭腔,李株赫哭的没有一点形象可言,从头到脚湿的彻底,他脚步近了一步,还没伸出手,身后的权至龙终于没忍住出声,“你身上全是雨水,她会感冒的。”


    李株赫前进的动作僵硬的停在原地,林杏杍皱起眉头,气恼的瞪了眼权至龙,男人在她鲜活漂亮的眼神里不怒反笑,权至龙居然觉得,生他的气都比刚刚被无视的感觉要好。


    谁不想哭呢?他其实更想问李株赫,这里有谁不想哭,又凭什么他的眼泪值得同情。


    林杏杍不仅瞪了权至龙,眼神第一次主动扫过每一个阴沉的眼睛,好吧…也不是每一个。


    比如车银悠还笑脸盈盈的,好像要笑着喂她能让人四肢无力的药物,把他囚禁在只有他在的房间里。孔侑的眼神倒是带着气,恶狠狠的样子和来索命的野狗没有区别,上次看到这样的眼神,还是她把赵寅城带回家,撞到了孔侑,这次比那次的眼神还要恐怖一万倍…


    崔盛澈眼神倒是很平静,还带着点对她的担忧,她稍稍收敛了眼神,对他轻轻点头,但这个细微的互动落在尹静汉的眼里,反而加大了他的愤怒,他脸色极其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


    赵寅城被她推开以后也没有太生气,他冷静的走到她身后,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看向剩余的几个人。哪怕心里慌到不行,眼泪似乎也要涌出来,但他依旧冷静的站在原地,反复劝导自己。


    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有他们的孩子,他不用急。


    【作者有话说】


    乱成一锅粥了


    第249章 03


    吵闹


    新闻类的演播大厅和常规的综艺节目或者音乐放送节目不一样, 它的舞台不算大,背景也是偏正式的线条,一个银白色的桌子横在台上, 几个简单的屏幕构成了全部的画面。


    大厅里没有开灯, 林杏杍不知道灯光在哪, 只有后台隐约的光线透出来, 四周也没有椅子,全是三脚架、打光灯等各种设备, 除了价格昂贵摄像机被收起来,其他的设备几乎都按照白天工作的角度,维持着原样。


    她刚刚已经弄清楚了这份工作是周一到周五的财经报道, 她明天不用上班。


    其实林杏杍几乎是强撑着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冷静,昏暗的光线下几道灼热的视线让人根本无法忽视。无论是当下的场景还是面前这几个男人都太诡异了,很显然现在也不是一个适合对话的时间。


    “我慢慢和你们解释, 要不先去我的休息室,这里太空旷了。”


    也不知道那几个男人是怎么想的, 居然真的一个个乖乖听话的跟在她身后。也许是极度的愤怒和恐惧下,他们本能的在维持平静。


    进门的第一件事,林杏杍就转身在休息室里翻出一长一短两条白色毛巾和一件宽松的短袖。


    她把长的浴巾和短袖递给面色苍白, 浑身还在滴水的李株赫。他穿着衬衫,衣服紧贴着身体,保持良好的肌肉线条在黑色布料的包裹下格外显眼, 林杏杍匆匆瞥了一眼, 空气中明显响起了几道沉重且不爽的吸气声。


    她尽力无视那几个像是要爆炸的男人, 柔声道, “里面有换衣间, 你把衣服换下来, 不然会生病的。”


    “你现在不会消失吧?”李株赫声音颤抖着问道,宽大的手掌接过她递来的毛巾和衣服,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心里难免闪过一丝隐秘的窃喜。


    就算是同情又怎么样,他不难推测出林杏杍平等的离开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但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他身上,她没有心疼权至龙也淋了雨,没有因为孔侑看起来落魄狼狈就关注,更没有管那几个眼眶湿润的男孩,她只心疼他,这证明他和他们都不一样。


    “现在不会。”林杏杍摇头想把手抽回来,奈何李株赫倔强的看着她,眼底满是哀求的苦涩,湿发贴在脑后,狼狈中还带着点心酸,“那你保证,你发誓不会突然消失。”


    “你弄疼她了。”在不知道第几个白眼过后,权至龙不羁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有些阴沉。


    他看着眼前的几个小白脸和老男人冷笑了一声,不过他最讨厌的应该还是靠装柔软博取关注的朋友,他今天才知道李株赫是个不折不扣的死绿茶,靠着廉价的肉。体和令人作呕的手段抢走她的注意力。


    权至龙再次忍不住出声,但李株赫却好像置若罔闻,一双低垂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杏杍,直到她无奈的晃了晃他的手,像撒娇一样,“我保证。”他才像被捋顺毛的小动物一样松手,乖乖的走进换衣间。


    被迫观看了全程的权至龙瞬间变成一只炸毛的狮子,好像被气到半死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林杏杍,好像她不解释清楚,他现在就能冲进换衣间和李株赫斗个你死我活。


    他高傲惯了,骨子里还是霸道想圈占领地的人,对手越多他反而越斗志昂扬,至于身上有多痛,那也是回家自己默默舔伤,在外他永远最要面子,但今天,他的面子完全被扔在地上摩擦。


    曾经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如今这种被忽视的落差感,让权至龙几乎崩溃,那一瞬间他甚至想摔门离开,但脚步想被捆住,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迈出。现在他真成了林杏杍的一条狗了。


    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他撇嘴看着远处的女人,心里委屈极了,像非洲大草原上毛发被打湿,输掉领地的雄狮,落魄的不像话。


    但这份失落没有维持太久,她突然拿着另一条毛巾朝他走来,权至龙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林杏杍缓步走近,眼底也只有他一个人,她拿着毛巾,在他滚烫的眼泪落下来之前,温柔的把毛巾盖在了他微微湿润的发丝上,轻轻擦拭,和过去一样美好的气息环绕在他周围,顺带擦去了他流下来眼泪,保全了他最后的尊严。


    除了她,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哭。


    “下雨了也不打伞,就这么急吗?”


    权至龙发誓,在林杏杍朝他走过来之前,他是真的很生气,他不屑与其他人争论,骄傲的人不愿意低头承认,他已经不是她的唯一了。


    但现在他好像还是轻而易举的原谅了她,权至龙叹了口气,突然伸出双臂,将她一把搂入怀中,霸气警告的眼神同时看向她身后蠢蠢欲动的几个男人。


    “前辈,请你放尊重一点。”车银悠面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演都不演的冷漠。


    但他挑衅的笑着,肆无忌惮的扫过每一个准备靠近的男人,双臂逐渐收紧,眼神像在炫耀,自然的低头去嗅闻她身上的香气。


    其实权至龙只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松开了手,和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一样,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真实的。


    权至龙单手抓着毛巾,自如的坐到她的沙发上,两条腿微微敞开,刚刚还惶恐不安的人立马因为她施舍的一丁点善意翘起了尾巴,慢悠悠的开口,“银悠快入伍了,接下来应该会很忙,应该没空管这些事了吧?”


    “就不劳您关心了。”像是蛇被踩中了七寸,车银悠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他入伍在即,见不到林杏杍的焦虑,他强装镇定,实际心里根本没有底气。


    妹妹不是妹妹,还有这么多老男人围着她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这里年纪最小,他们再怎么努力,不还是比他死的早,老的快,说不定…体力现在也不怎么样了。


    “你要入伍了?”林杏杍的目光终于从一众无关紧要的男人抽离,聚焦在车银悠的身上。


    “嗯,妹妹到时候能去送我吗?”刚刚还紧绷着准备随时爆发的男人面色稍缓,比起现在和他们争个你死我活,还是他们的未来更重要。


    听到他的话,林杏杍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妹妹?”她掏出工牌,上面的出生年月日清晰可见,“这次我好像比你大两岁,你现在应该叫我姐姐。”


    远处传来一阵嗤笑,车银悠抬头正好看到尹静汉嘲讽似的微笑,“现在连兄妹都不是了,银悠可怎么办啊?”


    “我们是未婚夫妻,妹妹答应了要嫁给我的。”车银悠脑海中最后一道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他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最后一层家人的关系,他要拿什么挽留林杏杍呢?


    尹静汉这次没有看失魂落魄的车银悠,目光缓缓转到她闪避的眼睛上,冷冷质问道,“你到底答应了几个人要结婚?”


    这个问题一出,就像是平静的湖水中落下一枚巨石,几个男人眼神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杏杍就说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尹静汉是真的很难搞。


    没人说话,尹静汉问完最先看向崔盛澈,还在装模作样的男人明显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默默的看着他们。


    但只有崔盛澈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底气回答。林杏杍和他,没有任何有关婚姻的约定…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轻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板戒,冷冷地说道,“她也答应我了,只是未婚关系而已,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的。”


    说完权至龙自己都觉得可笑,婚姻又不是批发的承诺,他清楚她是真的愿意嫁给他的。


    一直没出声,不屑于参与其中的孔侑突然直起了身子,硬朗的外表上终于多了一丝温和,“我们结婚了,在爱尔兰的城堡举行了盛大的仪式。”


    他都把婚礼设置在很难离婚的爱尔兰了,可就算这样也没有留下她,不过和其他人相比,他还是特殊的,孔侑忍不住勾唇看向那群年轻的小男孩,感叹道,“原来你们都只是谈了一场恋爱而已啊。”


    未婚和结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哪怕有这个约定,也无法改变,他们只有口头约定的事实。说白了,没有婚姻的约束,林杏杍和他们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换好衣服的李株赫从换衣间走出来,显然是听清了外面的争论声,冷哼了一声看向孔侑,语气带着不屑的挑衅,“我们也结婚了,前辈不要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结婚,领证了就是结婚吗?你们办婚礼了吗?在神父面前许下了诺言吗?”林杏杍亲口和他在康尼马拉湖承诺了永远,那一幕赵寅城和李正宰都亲眼目睹了,整个娱乐圈都见证了他们的世纪婚礼。


    孔侑瞬间握紧了拳头,目光阴翳的扫过众人,他甚至计算了一下自己的体力,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最终因为怕吓到她而选择放弃,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咬紧了牙齿,直到口腔中冒出淡淡的铁锈味。


    林杏杍娇艳的眉头拧成一团,和以前不同在任务中不同,那时候男主是谁,她就哄谁,一切为了任务。如今他们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男主身份,她哄谁啊!


    她被吵的头疼,睁眼就是直播,现在总共穿进来不到三个小时,晚上因为直播应该也只喝了一杯冰美式,身体本能的晕了一下,刚想扶着沙发坐下,就被离她最近的权至龙眼疾手快的揽住腰。


    林杏杍一个腿软,坐到了他的腿上,几个同时伸出来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只有权至龙得意且低声的笑着。


    这个笑容在他脸上都没挂满两秒钟,“她低血糖了,你还笑得出来?”李株赫冷静的走到他们身边,温柔的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权至龙的腿上抱下来,放在他身旁的空位上。


    也许是刚刚那句指责让权至龙有些内疚,他第一次没有反驳,而是满脸愧疚的看着她,手还大胆的摸上去,想抓住她,“对不起。”


    权至龙刚伸手就被最了解他的好朋友毫不留情的拍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手背上响起,落有纹身的手背瞬间红成一片,李株赫眼神不善的看着他,“道歉就道歉,动手动脚干嘛?”


    “嘶,好痛…”说着又再次伸出那只看起来有些红肿的手掌,林杏杍本来也只是微微头晕,她看了眼半蹲在她面前的李株赫,又看了眼委屈巴巴的权至龙,两个人默默对峙着,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还一前一右把她围在沙发里,靠着地理位置的优势,把她和其他男人隔绝开。


    “没事,估计就是太饿了。”她轻声解释道。


    刚说完,一群口袋里都没装东西的男人都开始想办法,只有赵寅城从口袋里翻出来林熙芷的零食塞到她手里。


    林杏杍看着手里的被做成可爱造型的牛乳棒明显恍了恍神,她抬头看向赵寅城,只见他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寒国女主持人的服装都是修身的西服搭配短裙,她还穿着工作的灰色制服,短裙在膝盖偏上,六厘米的细高跟衬托得腿肉匀称修长,因为刚刚的意外,短裙的位置上移,勒在大腿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孔侑站在靠后的位置,自然能清晰捕捉到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围在她身边的几个野男人像荒郊野外闻到肉味的鬣狗,眼巴巴的看着她,尤其是蹲在她面前的李株赫,故作柔弱的眼神锁定在她白嫩的膝头。


    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李株赫的眼神里藏着多恶心的念头,想舔,想跪在地上求她怜惜,一个个低贱的模样,掀起他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环顾了一圈,从一旁找出毛毯,硬生生推开全程不说话又挤在沙发周围的赵寅城,摊开了毯子盖住她的大腿,顺便一把拉起蹲在她腿前的李株赫,“要不先去吃饭,我给你做。”


    林杏杍摇了摇头,“你们先听我说完好吗?有些事也许我应该和你们解释清楚。”她语速很慢,从她的真实年龄、经历到所谓的任务、攻略,一个个的解释清楚。


    三十多平米的休息室里只有她冷静淡然的声音,她甚至没有落一滴泪,讲到自己的两次死亡也只是风轻云淡的笑了笑,连站在她面前李株赫都再次弯下了脊背,哭的相当狼狈,她却没有。她那么努力,只是想活下去。


    林杏杍以为自己说的很快,抬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她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安静的撕开林熙芷的牛乳棒塞进嘴里。


    空气像烧干的开水壶,热气干涩的涌上来,堵住喉咙,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他们的心脏或者是胃部,把五脏六腑都揉成一团,疼的人根本无法呼吸。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难得的感同身受了。


    林杏杍说完,愣是谁的眼睛都没看,只想赶紧跑路,“今天就这样,我有点累了,让我缓缓再和你们联系好不好?这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消失的,我保证。”


    “你怎么走?”崔盛澈最先回过神,手指痉挛着抽搐起来,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冷静下来后第一反应还是关心她的去处。现在的对峙毫无意义,光逞口舌之快,最后也只是让她为难。


    “我送你。”几个自己开着车或者坐保姆车来的男人同时看向林杏杍,除了今天来打歌的崔盛澈和打车来的李株赫没说话,他们隐约看出了林杏杍现在的抗拒,她其实不太愿意同时面对七个人。


    他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场爱情的开始,只是一场任务罢了。


    “不用,我自己开车了。”林杏杍摇头拒绝。


    “你把电话号码说一下,衣服我要还给你。”李株赫突然开口挽留道。


    她眨了眨眼,“你的电话号码没换吧?我会主动联系的。”


    要是她现在就给了电话号码,今天晚上都不用睡觉了,七个人能轮流把她的手机打爆,她又不傻…才不会把主动权交给他们。


    “早点回去休息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林杏杍赶人的态度很明显,她就是再厉害的人,也没办法同时在七个男人里灵活周旋。


    今晚除了一开始有所动作,后面几乎没怎么说话的男人长腿一迈,最先拉开她休息室的大门,但很显然他的动作不是为了自己走出去,他靠在门边一副男主人的姿态,像是在送客的意思。


    和其他几个或狼狈或淋雨或素颜运动服的男人不同,赵寅城穿着熨烫整齐没有一丝褶皱的亚麻衬衫,踩着锃亮的真皮皮鞋,英俊儒雅的脸上顶着一副银边眼镜。


    但凡是和她交往过,了解林杏杍的男人都清楚,她喜欢看上去成熟有魅力的男人,这是她审美上的偏好,而赵寅城恰好就是完美符合那个标准的男人。


    赵寅城靠在门边,看着他们无知的神情,嘴角难免带上了轻蔑的笑,他听完了这几个故事,更加确定了自己是不一样的,她只给他留了孩子。


    “熙芷很想你,她写完了作业,现在就在家里等你呢,我答应她了,今晚一定要把妈妈带回家。”赵寅城缓缓开口,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扔下一道巨雷。


    说完他又冷静的看下余下的几个男人,薄唇勾起,他淡淡说道,“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我想大家应该不会阻挠一个孩子想见妈妈的心吧?”


    【作者有话说】


    休一天。(腿叔憋了一晚上,现在恨不得在每个人耳边循环播放,没错,我们有一个孩子[狗头]。


    第250章 04


    女儿


    休息室内唯一亮着的白炽灯闪了一下, 刚刚多少还有些嘈杂的空间陷入一片死寂,也不知道是谁笑了一下,傲慢的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


    整个过程林杏杍都没说话, 她很冷静的收拾东西, 出门前看了眼赵寅城, “你明明知道你不说我也会去看她的。”


    她身后紧跟着几个男人, 走在最前方的权至龙肩膀狠狠撞到赵寅城的胳膊,皮衣上残留的一点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


    赵寅城站在门口, 无视了几个男人不善的眼神,尤其是某个红着眼冲他露出微笑的小白脸,尹静汉路过时特意凑近低声说道, “原来连孩子都有了,你也留不下她啊。”


    林杏杍走的不快,赵寅城微微仰头, 没让别的男人有机会看到他发酸的眼角。


    “房子的住址没变过,我在家里等你。”赵寅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大声说道, 似乎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其实那一刻赵寅城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像是婚姻陷入僵局的中年夫妻,只能依靠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来维持家庭的和睦和稳定。


    林杏杍走到大门口, 拉下了外面的电闸,低声冲着身后的几人说,“你们先走吧, 我还要锁门, 而且我现在也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出去。”


    整个演播大厅彻底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给了所有人喘息的余地, 其实这一刻没有人是真的平静的, 无论是她刚刚嘴里解释的任务, 还是赵寅城说的孩子,短短的一个多小时,他们从期待再次见到爱人,失而复得的喜悦又落入新的迷茫。


    “那我先走了,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我和东珲都很想你。”车银悠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站在她面前。


    换做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提起李东珲的,但似乎此刻,弟弟成了他仅剩的筹码。


    林杏杍在黑暗里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围同时还有其他男人,她刚想回应他,就感觉到冰冷的手心被悄无声息的握住,熟练的十指紧扣。


    有那么一瞬间,林杏杍其实无法分辨是谁的手,这种错乱的感觉让她慌了一瞬,想抽手的时候,她摸到了那人大拇指上夸张的宝石戒指,她挣脱了两下又怕面前的男人发现,最终不得不牵着权至龙的手和车银悠承诺,“我会联系你的,我保证。”


    和过去一样,权至龙似乎并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任何问题,哪怕他嫉妒的要疯了,但更重要的不是他们对彼此还有感觉吗?那就可以继续,他才不管是谁在哭谁在闹,也不管在场有几个虎视眈眈男人,她和谁有孩子,反正他是一定要在桌子上的。


    车银悠刚走,林杏杍就忍无可忍的想回头教训权至龙,可她还未开口,李株赫就大步朝他们走来,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冷声道:“松手。”


    “凭什么松手?她是我爱人。”权至龙冷静的回看过去。


    “因为她不愿意让你牵。”李株赫说着手也伸出去,似乎想强制把他们分开。


    她一只手腕上落了两只手,还没有人愿意松手。林杏杍无奈的抬头,“你们再吵架,我谁都不联系了。”淡淡威胁道。


    说完她直接甩开了两只手,眼睛看着李株赫,却轻轻踢了一脚权至龙,尖头的高跟鞋蹭到他的脚踝,好像在无声的说,“听话。”这个动作让快要暴躁的权至龙安静下来。


    但看清了全过程的李株赫大口喘着气,明显气到不行,咬牙看着她。感觉自己被哄了的权至龙微眯着眼睛,冷哼了一声,对着对面的好友不得已问道,“走不走,我送你回去。”


    “李株赫,早点回去休息,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林杏杍抬手,摸了摸他消瘦的下巴,僵硬的身体在这个动作下一点点柔和,李株赫也乖巧的垂下头,无视了权至龙刻意的白眼。“你也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两个人一起离开,刚走出大门,权至龙就忍不住出声,“你是狗吗?她伸手你就蹭?”


    “那也比你偷偷摸摸要强,你很喜欢当小三吗?还是你知道自己的手段见不得光。”李株赫冷淡回道。


    “你今晚回哪里?”


    “我和她以前的家。”


    “她有孩子了,你难道不介意吗?”


    “谁当爹不是爹?怎么?你介意啊,那我不是正好少了一个竞争对象。”权至龙笑着说出声,应该此刻不止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吧。


    “你想多了。”


    送走了几个男人,尹静汉和崔盛澈才缓缓走出来,似乎两个人都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这些事实。


    崔盛澈长长的睫毛还有些湿润,看到她后又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微笑,“是不是很累,要不我帮你锁门,你先走?”


    “没关系,恭喜回归。”林杏杍真诚的看着他,现在说话没有了那些顾虑,她想到上个副本还想解释点什么,崔盛澈已经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脑袋,轻声道,“以后不要和任何人道歉,你没做错任何事,也没对不起任何人,不要被那些男人故意装出来的柔弱所欺骗,多考虑一下自己。”


    “我明天还有工作,如果想和我聊天可以晚上打电话给我。”


    林杏杍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温柔,落在她头顶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她也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抗拒。


    尹静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其实总的来说,对林杏杍而言,上一个副本不过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尹静汉对她来说,应该是最熟悉的。


    但她熟悉的那个男人只是冷漠的看着她,冷峻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棱角分明的脸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崔盛澈,你还走不走了?”他冷不丁的开口,一股莫名的寒气袭来,打断了两个人温馨的气氛。


    他没有看林杏杍,扭头就往外走,崔盛澈无奈的耸肩和她告别,林杏杍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没道理的也有些生气。


    “你对她生气,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下了楼,两个人才开始说话,崔盛澈接过尹静汉扔到手里的车钥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连开车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他在强装什么呢?


    “你一直这样装大度不累吗?”尹静汉坐上副驾驶就阖眼,一副心死的样子。


    崔盛澈没说话,他看到了不远处权至龙的车,车里还坐着李株赫,两个人也没走,似乎还在车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其实想踩下油门,像尹静汉一样发疯。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盯着KBS大楼的出口,和所有说要离开却没有离开的男人一样,紧紧盯着停车场的那扇门。


    赵寅城出门前关了休息室的灯,他看着还呆楞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是输家的男人,他还记得那次孔侑处心积虑,让他做伴郎,亲眼目睹她穿着圣洁美丽的婚纱嫁给别人。


    “你真无耻,居然用孩子来绑架她。”漆黑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沙哑低沉的声音,孔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独自说道。


    声音飘到走廊,赵寅城的脚步没有一点停顿,走到大门口,他才强压下心底的不安,语气都带着讨好,“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食材。”


    “随便。”她冷冷的说,也不看他。


    “那我按照你以前的喜好做。”他立马接道。


    不管是什么手段,至少第一晚,是属于他的。


    孔侑最后关上休息室的大门,现在整个演播厅只剩他们两人,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他以前是靠她的施舍获得幸福,他是在群狼里撕咬的狗,再凶狠充满野性,被驯服后看到主人也只敢跪在地上摇晃尾巴。


    两人都沉默着,林杏杍率先开口,“我们一起下楼吧。”


    “好。”


    孔侑替她锁上演播厅的大门,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往楼梯间走,漆黑的通道随着开门的声音亮起,林杏杍的目光终于没有任何遮挡的落在孔侑身上。


    “头发怎么这么长?”她随口一问。


    “我明天就去剪。”他干巴巴的回答。


    “你穿成这样不冷吗?”她又问。


    “我以为这样能让你想起我们在釜山台风的那天,你会对我心软。”他苦笑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林杏杍在二楼拐角处停下脚步,身后的男人跟着一停,胸口撞到她的后背,猛烈跳动的心脏抵住脊背,粗壮的胳膊毫不费力的搂住她的腰,“我好想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哪怕是梦都都没来过。”


    粗重的喘息声贴着她的耳垂,蜜色的手臂横在她眼前,像一条霸道的蟒蛇一般紧紧缠绕,没给她一点挣脱的机会。


    林杏杍被他问懵了,她心想当初离开的时候就孔侑狠狠的抓着她,说恨她,硬是把她吓得恨不得听到孔侑这个名字掉头就跑,怎么现在还跑来质问她。


    见她不回答,他冷静的咬住她冰凉柔软的耳垂,继续追问,“赵寅城怎么有的孩子?他是不是使了什么下贱的手段让你身体受伤了?”他了解林杏杍,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主动要小孩,肯定是赵寅城用了下三滥的手段。


    “是他下药了?还是故意戳破了?”孔侑粗粝的大掌轻轻拖住她的下颌,贴着她的唇角问道,后面那几句他没说。


    他还想问她今晚是不是要去找赵寅城,她是不是要留宿,他们会不会上床,有他们爽吗?他不敢问。


    而且孔侑很清楚,不管她怎么选择,她都没错。


    除了赵寅城的车辆最先离开,似乎KBS负二的停车场里其他的车都没有动过,孔侑和林杏杍一前一后出来,男人拿着她的包,把她送上车,离开前扫视了一眼附近安静停在原地的车辆,冷冷的笑了一下。


    林杏杍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身后跟着几辆显眼的豪车。几辆车在拥挤的车流中分开,只剩一前一后两辆停靠在一条车道上。


    暴雨还未停歇,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在不停摇摆,她熟练的朝某个方向驶去,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车辆。


    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没有业主登记是不可能放行的,她半路给赵寅城打去电话,成功驶入小区,身后黑色车辆却被阻挡在外。


    林杏杍按照赵寅城报的几个车位随便停了一个,下车前她又看了眼两手空空的自己,莫名有些烦躁,她应该先去买个礼物的,但她好像已经不知道林熙芷需要什么了。


    没有绑定身份信息,她刷不开楼栋门,林杏杍正准备给赵寅城再打一通电话,不远处的楼道的大门从里被推开。


    他还穿着那件衬衫,唯一的不同是他套上了棕色的围裙,脚上穿的拖鞋。他看了眼车位,稳稳地朝她走来。


    林杏杍拉开车门,赵寅城又指了指对面的车位,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粉色包装盒,“我给林熙芷买了一个儿童显微镜,她最近喜欢观察蚂蚁,一会你拿给她。”hs


    她没接,看着赵寅城都憋不出一个笑容,“我拿给她,她也明白不是我买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最近喜欢什么。”


    这栋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很空旷,根本没有什么人和车路过,林杏杍失落的站在原地,被赵寅城揽入怀中,头顶明亮的灯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


    “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害得你们要分开。”


    说完,他垂下头靠近她,拇指捏住她一侧明显留有牙印的耳垂,忍不住的揉搓,像是要擦去什么存在的痕迹。


    “今天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的陪她,陪我们,像一家人一样,好不好?”


    林杏杍在他怀里默默点头,却没有回抱他,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楼吧。”


    她跟在赵寅城身后,眼看着他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屋里的一切装潢和过去没有太大的出入,只是客厅里多了很多儿童的玩具、绘本,电视柜里摆放的也都是林熙芷的照片。


    电视机还在闪烁着亮光,林杏杍匆匆扫了一眼,是科学频道的科普节目,她还没来得及脱下鞋子,就被远处冲出来的小女孩一把抱住了大腿。


    “妈妈!”


    她长高了,五官也褪去了原来的婴儿肥,眉眼间有她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却更像赵寅城,一双圆滚滚的杏眼盯着她,笑得格外灿烂。


    林杏杍下意识蹲下身想去抱她,却发现已经快八岁的小孩已经不是她能抱得起来的重量,她无奈的点了点林熙芷的鼻子,语气是其他人都没见过的温柔和缓,“长高了。”


    “因为我有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她忍不住开心的蹦了两下又被赵寅城按住,“妈妈还没吃饭,让妈妈先进去。”


    说着他自然的蹲下身,一手抬起她的脚踝,轻松取下高跟鞋,又从一旁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和他,还有林熙芷脚上款式一样,颜色却不一样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前。


    “我做的三文鱼菌菇焖饭,你先去吃。”他推着林杏杍进厨房,又顺手把林熙芷脑袋上已经有些松散的辫子拆开,“你先去洗澡,洗完澡我给你洗头。”


    “那妈妈晚上能和我一起睡觉吗?”


    “当然可以。”她弯下腰,如从前一样亲了亲林熙芷软嫩的脸颊。


    “好耶!”女孩高兴的跑回房间,第一次没有人催,主动冲进浴室。


    刚刚还温馨幸福的客厅,随着林熙芷的离开又再次陷入寂静,她安静的坐在餐桌边吃饭,赵寅城没有贸然打扰她,转头进了房间换床单。


    等到他再次出来,林杏杍已经吃完了一小碗,正小口小口吃着他切好的蜜瓜。


    赵寅城不自觉的放慢了呼吸,双手抱臂,默默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林杏杍发了会呆,再次抬头,措不及防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晚上你和林熙芷睡主卧,我去次卧,那个房间的床大。”


    “好。”


    除此之外,赵寅城全程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拿了一套全新的女士睡衣递给她,扭头去给林熙芷洗头。


    一直到林熙芷抱着玩偶成功睡着,赵寅城都没有出来打扰她们母女久违的团聚时刻。


    窗外的雨在零点左右终于停歇,林杏杍翻来覆去睡不着,怕吵到林熙芷,干脆起身走出了卧室,准备喝杯温水。


    她很熟悉房间的构造,哪怕没有开灯,凭借着朦胧的月光也找到了饮水机,但她四处看了看,没找到水杯。


    林杏杍的手才落在上方的橱柜上,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下意识一抖,赵寅城已经缓步靠近,从身后压了过来。


    修长的手臂从她身侧穿过,拉开她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的马克杯,放在饮水机下,接了一杯四十五度的温水,最后推到她面前。


    整个过程他都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美的笼罩在身下,炽热的呼吸从后方穿过她的碎发,落在头顶。


    林杏杍忍不住颤了颤,拿起水杯,安静的吞咽,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阻止他不算清白的眼神肆无忌惮的落在她的身上。


    “睡不着吗?”他沉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手掌虚虚的从后方伸出,撑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林杏杍沉默了一会,低垂着眼眸,看起来有些无措,“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你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就证明不会有比你还要爱她的人,你给她留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做足了所有准备,你怎么不是好妈妈?”


    “怎么照顾她,怎么和她相处,这些都是你教我的,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赵寅城越靠越近,最后一句话说完,宽厚的肩膀已经完全贴在她的后背,暧昧的将她环抱在身前。“你今天过来,除了林熙芷,有没有一点和我有关的原因。”


    离开了KBS大楼,和她单独站在一起,他怎么能保持冷静,已经戒了烟的男人坐在客厅,久违的想靠烟草的味道缓解心底的焦虑,他看着林杏杍缓步从主卧走出来,两条腿完全不受控的跟上去。


    他想抱她,想吻她,问她有没有爱过他。


    “哪怕只有一点点。”赵寅城完完全全的垂下头,用柔软的唇舌去吮吸她脖颈上突起的骨头,眼泪无声的落下去,滴在她干净的睡衣领口,顺着白皙的肌肤一路蜿蜒下去,落在她跳动的心脏上。


    ……


    孔侑在车里坐了一整晚,微微冒出胡须的下巴在晨光中更显野性。从漆黑的夜,到天空微微泛光,最后明媚的阳光洒在地上,再没有一点暴雨的痕迹,整个过程,他都睁着眼,紧紧盯着小区唯一的出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