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选稳婆

作品:《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

    小燕子指尖捏着青瓷茶盏的边沿,慢悠悠提起银壶,沸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清水中缓缓舒展,浮浮沉沉,像极了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她垂着眼,轻轻吹开浮沫,小口抿下一口微烫的茶水,喉间微微一暖,眼底却半点暖意都无。


    “哥,”她声音轻淡,却字字沉冷,“容嫔那番作态。她明晃晃,是冲着我们来的——尤其是福家。她一日不除,咱们一日不得安生。”


    萧剑坐在对面,指尖轻叩桌面,听着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深宫之中最通透的清醒。


    “皇上这辈子,最恨后宫干政、最厌算计。容嫔一无家世靠山,二无旧部人脉,空有一点救命之恩,不过是镜花水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久经沙场的狠绝,“趁她根还没扎深,直接掐了便是。这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等皇上回过味,知道那所谓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不用我们动手,他自会亲手了结她。”


    小燕子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轻应里,藏着早已磨平的天真,藏着永琪走后,被逼出来的狠戾与清醒。


    兄妹二人又闲闲说了几句家常,无关朝政,无关阴谋,只说些宫外琐碎小事。可萧剑看着看着,便见小燕子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掩不住的疲色——怀着身孕,本就耗心耗力,再加上整日提心吊胆,再强的人也撑不住。


    他端起桌上冷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瓷杯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先回去了。你好生歇息。”


    小燕子颔首,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多余言语。


    可就在萧剑刚转身迈出两步时,她忽然轻声唤住:


    “哥……”


    萧剑脚步一顿,疑惑回头:“怎么了?”


    小燕子抬手轻轻一示意,身旁伺候的绿萼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她一手轻轻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另一手紧紧攥着丫鬟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却稳当地走到他面前。


    “替我找几个人。”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要会武功的丫鬟、婆子,找个正当的由头送进来。婆子……最好是懂接生、稳当可靠的。”


    萧剑先是一怔,眉头微蹙,眼中浮起疑惑。可只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睁大。


    小燕子没有明说,只对着他极轻、极微地颔首。


    那一个点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湖面,却让兄妹二人同时心照不宣——


    有人,要在她生产之日,对她和孩子下手。


    三日后。


    晴儿一身素雅宫装,进了慈宁宫。伺候老佛爷用罢午膳,又亲自上前,轻轻替老人捏着肩。手法轻柔,语气温顺,状似无意,随口提起。


    “老佛爷,您还记得吗?永琪葬礼那日,小燕子差点就跟着去了。如今她怀着身孕,晴儿总忍不住担心……万一孩子生下来,她还是想不开,可怎么好?”


    老佛爷拍了拍她的手,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怜惜。


    “傻孩子。她当初想随永琪去,是因为心死了,没念想了。可现在不一样,她肚子里怀着永琪唯一的骨血。孩子,就是她活下去的命。”


    老佛爷望着窗外沉沉暮色,长长一叹:


    “也是苦了这孩子,这般痴情,偏偏落得如此下场。”


    晴儿垂着眼,声音也跟着柔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是呀。永琪不在了,她身边连个贴心可靠的人都没有。又是头一胎,愉妃娘娘安排的那些稳婆、丫鬟,老佛爷您说……靠得住吗?万一……万一被什么有心人收买了,生产之日出点意外,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最后一句,她声音压得极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老佛爷心上。


    老佛爷脸色微变,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绷紧。


    “你说得对。这是大事,绝不能马虎。我得立刻跟皇帝说一声,好好安排,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转头看向晴儿,满眼赞许:


    “还是你心思细,想得周全。”


    顿了顿,老佛爷忽然想起一事,笑道:


    “对了,上次你生萧然的时候,我赏给你的那几个稳婆和丫鬟,用着可还顺手?”


    晴儿立刻蹲下身,依偎在老佛爷膝边,声音柔得发甜,带着几分小女儿娇态:


    “那是自然好!都是老佛爷您亲自挑的人,稳妥、细心、嘴紧,晴儿呀,恨不得一辈子把她们留在身边呢。”


    老佛爷笑着点了点她额头:


    “不害臊。萧剑才回京几个月,萧然才刚满一岁,你这就惦记着二胎了?”


    晴儿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轻轻捶了一下老佛爷的胳膊,拉长声音娇嗔:


    “老佛爷——您再取笑晴儿,晴儿可就不理您了!”


    老佛爷被她逗得开怀大笑,笑声震得慈宁宫一片暖意。


    可谁也没看见,晴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静。


    第二日,圣旨便直接下到荣亲王府。


    大意是:小燕子所怀,乃永琪嫡子遗腹子,事关皇家血脉,一两个稳婆恐有不周,由老佛爷亲选可靠丫鬟、婆子入府伺候,保福晋平安生产。


    而挑选之人,正是晴儿。


    晴儿在宫中挑来拣去,终究不放心。最后心一横,直接把当年老佛爷赐给自己、最忠心、最可靠、也最懂武功的那几个人,全数送到了荣亲王府。


    等她带着人踏入荣亲王府正院时,一眼便看见小燕子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针线,正跟着张嬷嬷学绣婴儿肚兜。


    可看清她身形的那一刻,晴儿整个人都惊住了。


    “小燕子,你这肚子……”


    大得离谱。


    比她当年临盆八月时还要沉、还要坠,一看便知凶险异常。


    小燕子却抬眸一笑,依旧是从前那副明媚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静。她伸手拉过晴儿,语气亲昵:


    “晴儿,你可算来了,我日日都盼着你呢。”


    晴儿见她气色尚好,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随即指向身后众人,正色道:


    “我今儿个,是带着圣旨来的。这几位,都是当年老佛爷赏给我、伺候我生产的人,最稳妥、最可靠。从今日起,她们便留在你身边,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


    小燕子抬眼望去。


    四个丫鬟,两个婆子,个个相貌普通,衣着朴素,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可她们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气息沉稳,双目内敛,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小燕子看向身旁的张嬷嬷,淡淡吩咐:


    “嬷嬷,她们就交给你了。从今日起,直接安排在我院子里伺候着吧。”


    张嬷嬷躬身应是,沉声道:“你们几个,随我来。先去沐浴更衣,再回来当差。”


    六人齐齐俯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跟着退下。


    屋内只剩下小燕子、晴儿和贴身丫鬟。


    两人闲话家常,从午后聊到暮色降临,直到晚膳过后,晴儿才起身告辞。


    绿萼与另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小燕子回内室。


    确认四周无人,门窗紧闭,小燕子才缓缓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身边三人能听见。


    “那些人……可有异常?”


    张嬷嬷上前半步,声音冷而稳:


    “回福晋,老奴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昨日夜里,有个婆子偷偷出府一趟,带回一个小包裹。老奴悄悄查过——里面是药,表面看是催产之用,可药里掺了红花,又混了几味极烈的活血大补之药。产妇若是喝下,孩子能生下来,可产妇本人……必定血崩而死。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小燕子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指尖都冰凉发麻。


    好狠的心。


    好毒的计。


    容嫔刚入宫不久,根基尚浅,绝没有这样的胆子和手段,更摸不透她生产的细节。


    能安插人在她身边、能借着照顾之名行灭口之实、能名正言顺夺走孩子的——


    只有一个人。


    愉妃。


    永琪的生母。


    她名义上的婆婆。


    小燕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她死了,愉妃便可以一身“慈母思子”的姿态,求皇上将永琪唯一的孩子交给她抚养。


    而她小燕子,堂堂荣亲王嫡福晋,只会被世人赞一句“贞烈殉夫”,安安稳稳葬在永琪身边。


    一石二鸟。


    干净利落。


    小燕子轻轻抬手,抚上自己沉重的小腹,指腹微微用力。


    腹中孩子轻轻一动,像是在回应她。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轻的笑。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淬了冰的狠绝。


    “愉妃娘娘……


    既然你容不下我,


    那你就自己,去陪你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