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钮钴禄知意
作品:《小燕子重生去父留子》 小燕子在灯下坐了许久。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像被生生劈成了两截。
负心之人,总要第一个尝报应的滋味。
她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桌沿,心里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尔康如今,一个是正妻紫薇格格,一个是平妻钮祜禄·知意。
可他配吗?
小燕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知意那样聪明、果决、有谋算、有风骨的女子,凭什么困在福家这摊烂泥里,陪着一个早已心歪情偏的男人?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想办法见一见钮钴禄知意,这位好久不见的朋友
至于容嫔。
小燕子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漠然的冷光。
后宫最忌锋芒太露,谁冒头,谁就是众矢之的。
想让她怀不上龙种、想让她悄无声息消失在宫里的人,从皇后到嫔妃,从宗亲到外戚,数都数不清。
她小燕子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只需要轻轻一推,借一把风,点一句嘴,递一个由头,自然有无数人抢着替她了结。
更何况,容嫔那身份本就是颗埋在身边的雷。
一旦被人揭了底,龙颜大怒之下,乾隆会让她怎么死?
只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小燕子轻轻吁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或许,我还能给她换一种活法。”
活法二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冷得刺骨。
再想到愉妃。
小燕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近乎施舍的慈悲。
“愉妃娘娘,”她轻声念着这几个字,“看在你这么看重我腹中孩儿的份上——”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触感坚硬而真实。
“我让你,活到我生产那一日。”
一语落定,再无转圜。
她抬眼,望向桌案上那套素白瓷壶瓷杯。
随手拿起一只薄胎小杯,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细腻的釉面,一圈,又一圈。
杯身在灯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此刻她的心。
忽然,指尖一松。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开。
白瓷杯狠狠砸在青砖地上,四分五裂,瓷片飞溅,锋利如刃。
一室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和满地狼藉的碎瓷。
像一段被彻底碾碎的旧情,像一场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同一时刻,大学士府西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暖日融融,落在庭院的海棠枝上,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轻轻飘下。
知意斜倚在廊下软榻上,一身家常素色锦裙,不施粉黛,眉眼间却自有一股名门闺秀的沉静气度。
自从将李姨娘留下的那个小丫头养在身边,她日子虽多了几分操劳,心却一点点被填满。
小姑娘自小不知生母是谁,一颗心完完全全扑在知意身上,一口一个“额娘”,甜得能化进骨血里。
知意有时望着她,竟也生出几分真切的母女情分。
此刻,一双儿女就在院中追逐嬉闹。
知意特意吩咐厨房,用新鲜果子熬出清甜的汁水,和进面里做糕点,不添半分腻糖,既护着孩子的牙,又留着天然果香。
儿子福沛霖性子随了几分尔康的急躁,拿到糕点便迫不及待小口啃着,吃得一脸满足。
女儿沁阳却攥着那块小小的点心,颠颠地一路小跑过来,小短腿跑得不稳,却牢牢护着手里的东西。
跑到知意面前,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声音软糯清脆:
“额娘吃,额娘先吃。”
知意心口一暖,那一点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驱散了平日在府中压抑的冷寂。
她微微俯身,就着女儿的小手轻轻咬了一小口,酸甜果香在舌尖散开。
“额娘吃过了,沁阳自己吃。”
小姑娘这才开开心心跑回去,与哥哥一同玩耍。
知意静静望着两个嬉笑打闹的小小身影,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她轻轻闭上眼,心底轻叹:
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好像也很好。
可这份静好,只维持了一瞬。
贴身侍女悄无声息走近,俯身贴在她耳边,极低极低地说了两句。
知意眼睫微微一颤,睁开眼时,眼底那点暖意已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只轻轻颔首,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你去回复她,我明日准时赴约。”
荣亲王府,小燕子抚着自己大得有些离谱的肚子。
太医说,是双胎。
她每每想起,心头都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是不是当初在军营,她装病那一阵,给永琪下的助孕药太猛了?
那药她藏了许久,算准了时机,哄着他一口一口喝下。
她要的,从来不是情爱,是筹码,是依靠,是后半生谁也夺不走的底气。
如今果然如她所愿。
永琪走了,孩子来了。
一胞双胎的事,此刻天底下只有三个人知道——她自己,诊脉的太医,还有当今圣上乾隆。
帝王一言,九鼎之重。
只要皇上不开口,这宫里就没人敢漏半个字。
她身子笨重,不便轻易出王府露面。
赴约知意一事,便交由萧剑前去。
萧剑是她亲哥,也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沉稳,不露声色,办得稳妥。
第二日,酒楼雅间。
窗棂半掩,风带着淡淡的茶香,气氛却紧绷得几乎凝固。
知意推门而入时,一眼看见坐于席中的不是小燕子,而是萧剑。
她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飞快了然,浅浅一笑,掩去所有惊疑。
钮祜禄家的教养,让她从不会在人前失态。
萧剑起身,抬手一引,礼数周全,语气却疏离有度:
“知意小姐,请坐。”
这一声“小姐”,让知意又是一怔。
嫁入福家这些日子,人人都称她“福二夫人”,客气里带着疏离,恭敬中藏着轻视。
太久没有人,再叫她一声——知意小姐。
她定了定神,大大方方落座,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萧剑,笑意浅淡却不失锋芒:
“不知萧大人今日请知意前来,有何见教?”
萧剑也不绕弯,开门见山,字字沉稳,却句句戳心:
“知意小姐出身钮祜禄大族,想必比谁都清楚,皇上是何等性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九五之尊,最恨被人胁迫。更何况,你们当初胁迫他妥协的事,是放弃他亲生的女儿。”
知意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茶水微漾,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何尝不知?
可那时的夏紫薇像疯狗一样,若不铤而走险,别说保下李姨娘的孩子,就连她自己、连她腹中刚落地的孩儿,都活不了多久。
她是自保,是自救,是无路可退。
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严肃。
她放下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声音沉了下来:
“萧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萧剑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钮祜禄家有老佛爷照拂,令尊又立过军功。若能趁早抽身,主动请辞离京,一家人尚能保全性命。有老佛爷在,皇上看在老佛爷的情面上,也不会赶尽杀绝。”
知意心头猛地一震。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半晌,她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后怕:
“不愧是荣亲王福晋。这份情,知意记下了,来日必当报答。”
萧剑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举杯浅啜一口,算是道别,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知意一人,静坐良久。
风吹动窗纱,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一点点沉淀成深谋。
片刻后,她起身,声音冷静如常:
“回府。不,先回娘家。”
京城的晚霞被浓云压得只剩最后一抹暗紫,铺在京城长街上。
知意从钮祜禄府出来,踩着暮色登上了回大学士府的马车。
厚重的车帘一落下,便将外面的人声、灯火尽数隔绝,只剩下狭小车厢里逼仄的寂静。她靠着微凉的厢壁,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翻涌着方才在娘家与阿玛、额娘闭门密谈的字字句句。
商量出来的结果像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心头,越扯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离京与否,关乎钮祜禄一族的安危,关乎她一双儿女的生路,更关乎她往后余生是安稳度日,还是坠入万劫不复。
她素来冷静果决,可此刻,心却乱得如同风中飞絮,沉不下来,也静不下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
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一声声撞在耳膜上,非但不能安神,反倒像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扰得她心烦意乱,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攥紧了手中那方绣着兰草的素帕,指节泛白,却依旧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焦躁。
前路茫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的筹码,少得可怜。
马车缓缓停在大学士府门前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知意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将眼底所有的慌乱、挣扎、不安尽数敛去,再抬眼时,已是一派平静温婉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提着裙摆缓步走进正院,福伦与福晋正坐在灯下用晚膳,见她归来,抬眼淡淡一瞥。
知意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平稳,无半分破绽:
“阿玛,额娘。”
福晋放下筷子,随口问了一句去向,知意眉眼温顺,轻声答道:
“儿媳今日忽然想家,便回了一趟钮祜禄府,探望阿玛额娘,回来晚了,望阿玛 额娘恕罪。”
她说得自然坦荡,合情合理。
嫁出去的女儿思念娘家,本就是人之常情,福伦与福晋此刻满心满眼都在瘫痪在床的尔康身上,又兼之家事烦乱,根本无心细究她眼底深处的隐忧,只当她是寻常归宁。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多想,福晋更是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无波:
“罢了,既是想家,回去看看也是应当。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回西院歇息去吧。”
“是,儿媳告退。”
知意微微俯身,行礼起身,转身的那一刻,脸上那层温顺无害的面具才悄然淡去。
她步履平稳地走向西院,背影沉静,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