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晚安
作品:《失眠霸总捡到暴躁神兽后》 (回忆)
半小时之前。
意识从混沌中慢慢清醒。
舒也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落在自己断尾旁的那把美工刀,刀锋泛着冷光。
随后,听觉慢慢恢复,刺耳的尖叫钻进耳朵。
沈初洁倒在地上,身体蜷成虾米,正剧烈地翻滚扭动。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牙齿把下唇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混着口水往下淌。
“头……我的头……要裂开了……”她断断续续地嘶嚎,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痛苦,“来了……来了……索命的来了!偿命!都要偿命!”
沈初洁,到底经历过什么?
舒也先是疑惑,然后又生出几分恻隐。
不单单是她这副骇人的样子,还有她话里的绝望。
那一直压制着她的“百步束缚”,力量正在迅速减弱。
是沈初尧。他正在靠近,而且速度很快。
希望如同火苗,在心底亮起。舒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在他到来前,控制住眼前混乱的局面,并且弄清楚一些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星半点的的灵力。
金色眼瞳锁定地上的沈初洁,一道柔和的光晕,如同月光,从她身上漾开,笼罩住沈初洁。
朏朏安神咒。
这是她们一族与生俱来的能力,能抚平躁动的心神。虽然她灵力所剩无几,施展起来极为勉强。
光晕持续了片刻。沈初洁的挣扎逐渐微弱,嘶吼变成了含糊的呓语,最终,她紧抱头颅的手滑落,整个人陷入沉睡。
舒也松了口气,靠近昏睡的沈初洁,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按在沈初洁汗涔涔的额头上。
闭目凝神,将最后一丝灵力化作触须,探入那片混乱不堪的心海深处。
破碎的画面、尖叫的声音、扭曲的情感……如同狂风暴雨般冲击着她的感知。
舒也强忍着神识被撕扯的不适,拨开那些疯狂的表象,朝着记忆中最深的伤痕溯去。
终于,她看到了。
汽车喇叭的滴滴声中,视野被刺目的惨白车灯占据。
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声响,玻璃爆裂的尖啸,还有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看到副驾的女人被甩出车窗,轻飘飘地坠落,又被刹车不及的后车碾过。
后座上,少年一身鲜血,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无声无息。
前排,驾驶座的男人被方向盘死死压住,生命正飞速流逝,他失焦的瞳孔盯着虚空,嘴唇翕动,反复呢喃着。
“……诅咒……沈家的……诅咒……逃不掉……”
而年幼的沈初洁,被卡在变形的车厢残骸里,浑身是血,目睹了这一切。车祸的巨大恐惧和生理剧痛,狠狠烫进了她稚嫩的灵魂。
往后的年月,便成了无休止的凌迟。
那场车祸,妈妈的死状,爸爸的诅咒,哥哥的惨况,日日夜夜在她脑海中重复上演,无法摆脱,无法遗忘。
清醒的每一刻都是酷刑,最终将她的神智彻底摧垮。
舒也猛地收回爪子,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不是天生的疯癫,是创伤,是持续不断的精神凌迟。
那些索命、偿命的嘶喊,或许并非指向外物,更像是她内心无法承受的罪疚。
为什么只有我清醒地活着?是不是我也该偿命?
复杂的情绪淤塞在舒也心口,有怜悯,有唏嘘,还有一种更深更凉的寒意。
沈初尧,也正被不同的痛苦啃噬着。
所谓诅咒,原来是这样阴毒的东西。
让死去的人不得安宁,凄惨离场。
又让活着的人困在噩梦里,惶惶度日,生不如死。
真是好狠的手段。
舒也叹了口气,正凝聚着那丝微薄的灵力,试图恢复人形,窗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有人从外面直接跃窗而入!
她浑身雪白的绒毛瞬间炸起,惊恐地缩向角落阴影里。
“舒也?”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初尧单膝点地稳住身形,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室内,第一时间锁定了地上那团瑟缩的雪白。
他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想伸手,又怕惊吓到她,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才落在她发抖的背脊上。
“怎么回事?你怎么……”他的声音很低,目光快速检查她的身体,“你受伤了吗?”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舒也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她想开口,发出的却只是低微的呜咽。
她努力集中意识,将残存的灵力聚向喉间,断断续续道:“沈……初尧……我变不回去……”
“有什么东西在压制我,像是道门的手段。在这宅子里,我只能保持这个样子。”
沈初尧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眸底掠过一丝寒霜。
他没有多问,小心地将她整只托抱起来,解开大衣扣子,将她严严实实拢进怀里,用衣襟护住。
“别怕。”他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绒毛,声音坚定,落在她耳畔,“我在这儿。”
他抱着她起身,目光落在地上昏睡的沈初洁身上,眉头紧锁。
“我们先离开这儿。”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要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脚步声逼近的刹那,沈初尧抱着舒也,几个大步闪入最近的客房。
他目光一扫,径直走向床边,单手迅速掀起垂落的床单,对怀中的舒也低声快速道:“进去,别出声。”
随即将她小心放入床底最深处的阴影里。
接着,他转身,一把抱起昏睡的沈初洁,安置在床上,拉好被子盖严,然后反手关上客房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十秒。
他退回到客厅,此时门锁转动的声响嘲哳传来。
他盯着那扇门,拿出手机,按住语音键,“人还在盯?”
那头很快传来确认的回复。
沈初尧“嗯”了一声,淡淡补了几个字:“拿下沈林。”
然后,他随手整理了下微皱的外套,走到墙边,仿佛真有兴趣般,打量起一幅色彩沉郁的油画。
*
当晚,老宅深处的客房。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来,沈初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夜色吞没的密林轮廓。
他原本该在灵堂守到天明,可舒也在身边,那些暗处的窥视让他无法全然放心。
于是凌晨一点,他便带她回了这间位于老宅深处的客房。
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他划亮屏幕,拨出一个号码。
“帮我查两个人。”
“沈标,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姓王的风水师。”
他走到房间另一头,离浴室稍远些。
“我要知道他们最近所有的往来,资金流动。重点查那个王大师,师承哪里,过往经历,擅长什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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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都和哪些人打过交道。”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沈初尧静了片刻,视线瞥向浴室方向,眼底微沉。
“从沈标最近半年的异常动向入手。他儿子沈林那边,继续盯紧。”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必要时可以帮沈林一把,让他和他老子,好好聊一聊。”
挂断电话,房间里只剩下水声。沈初尧垂着眼,指尖在手机背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浴室门在这时被拉开一条缝。
热气裹着沐浴露香气飘出来。舒也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眼睛被水汽熏得有些氤氲。
“我洗好了。你要不要也去洗一下?”
沈初尧闻声回头。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勾勒出她小巧的下颌和盈润的唇瓣。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床上有干净衣服,先换上。”他声音有些沉,说完便转回头去,不再看她。
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衣物摩擦声,细细索索。片刻,脚步声轻轻靠近,停在身侧。沈初尧这才转过身。
她已经穿上衣服,脸上透出些许倦意,眼睫低垂着,但气色比下午要好一些。
舒也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你还不去洗澡吗?”
“一会儿。”沈初尧的视线在她微湿的发梢停了停,“头发吹干。”
她点点头,侧过脸,从余光里看他。
男人五官精致立体,但眉宇间凝着一丝沉郁,是在灵堂应对众人时没有的。
“沈初尧。”她轻声唤他。
“嗯?”
“你累不累?”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沈初尧侧目看她一眼。女孩仰着脸,猫似的眼眸里映着一点光。
“还好。”他答,语气比刚才软了些,“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事情还多。”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雾气蒸腾的浴室,空气里仍残留着她沐浴后的淡淡甜香。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老宅的夜晚格外寂静,窗外偶尔传来风吹过枯枝的细响,舒也渐渐有了困意。
等沈初尧洗完澡出来时,看见女孩已经侧躺在床中央睡着了。她蜷着身子,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门开的声响惊动了她。她费力地抬了抬睫毛,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又轻又软,像梦里含化的糖。
沈初尧脚步放轻,走到她面前。
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和她相同沐浴露的淡香,发梢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进衣领。
他弯下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困了?”
舒也迷迷糊糊地点点头,顺势坐起身,额头抵在他的睡衣前襟上,无意识蹭了蹭。“嗯……晚安。”
他动作僵了一下,随即继续用毛巾拢住她的头发,一下下轻轻擦拭。
“睡吧。”他低声说。
舒也“唔”了一声,却依然靠着他没动。耳朵贴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让人格外安心。
她几乎就要这样坐着睡着了。
沈初尧擦完她头发,放下毛巾。他看着她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住,带着她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舒也一沾到枕头,眼皮就彻底合上了。只是在沈初尧要起身关灯时,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住了他睡衣的一角。
“……别走。”她声音含在喉咙里,几乎听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