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冷的语气，和从前并没有半分区别。


    甚至还有几分例行公事的意思，大有几分公私分明的感觉。


    裴映月耷拉着脑袋，她此刻愁容满面，连带着双眼也市区了往日的光彩，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将她昨晚整理好的方案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才磨磨蹭蹭的打开邮箱，输入那串冰冷的数字。


    左右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忙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她抿着嘴唇，叹了口气，抱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发出来这封邮件。


    快到了下班时间，已经是傍晚五点四十分了。


    现在已经进入了初夏，夕阳透过窗户射进来，落在桌面上，竟是有些晃眼。


    桌面上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所有的资料都堆在一块儿，还没来得及收拾。


    今天不必加班，同事们纷纷开始雀跃今晚去哪里玩了。


    她坐在位置上，仿若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一般。


    她将泡好了的玫瑰花茶一饮而尽，才慢吞吞的开始收拾东西。


    五点五十五分，办公室空荡荡的，同事们走了十之二三。


    剩下的同事们也纷纷开始整理东西，准备下班了。


    裴映月看了一眼电脑屏保上的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三分钟。


    她再次登上了邮箱，见邮箱空空荡荡的，最新邮件的这一栏，未读消息仍旧是零。


    她总算是松了口气，沈副总果真是个大忙人，刚才应该只是凑巧罢了。


    她关上电脑，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


    晚上九点钟，外头的气温已经不像白天那么燥热了，沈照拎着黑色的公文包，走在公司的底下车库里。


    地下车库只有零星的几辆车，他快步流星的来到一辆黑色SUV前，在打开蓝牙连接音乐后，刚打开发动机，伴随着歌词，他却有些恍惚。


    那是一首七八年前的老歌了，歌曲轻柔舒暖，却叫他想起了曾经的过往。


    他原本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逐渐浮现了细微的弧度。


    他打开邮箱，在一众邮件中，精准的找到了裴映月发的那一条。


    ……


    翌日早晨九点，幻想科技会议室。


    张总监顶着一双乌黑蹭亮的黑眼圈，头皮前端油光蹭亮，他一脸疲惫，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老张昨晚抽大烟了？”


    “该不会是半夜甲方临时打电话了吧？我听说长海地产挺严格的。”


    “未必吧，小裴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真的是方案有问题，甲方也该是对小裴夺命连环CALL，怎么会打到张总监那里去呢？”


    裴映月昨晚睡的不错，她右手旋转着手中的水笔，对同事的猜测付之一笑。


    见人已经齐了，张总监略微咳嗽了两声，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昨天小裴的方案，沈副总已经看过了，把大家叫到会议室来，就是为了这次线上会议。沈副总日理万机，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次的会议全权由小裴组织。”


    张总监手捧着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


    保温杯的杯沿并不烫手，会议室的温度也并不高，可是张总监手里却浸染了一层冷汗。


    这次的汇报关乎到合作与否，今年的年终奖是翻倍还是对半砍，就看现在的了。


    昨晚十一点，沈照的电话叫他至今仍旧心有余悸。


    他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准备功成身退了。


    裴映月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她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笼罩着。


    缓步走到台前，此时视频电话已经接通了。


    手机被架在会议桌的正前方，沈照依旧穿着那件似曾相识的白衬衫，白衬衫上还打了一个灰色的领带。


    透过屏幕，裴映月甚至可以看清楚他办公室的摆设。


    和她想象中的不同，沈照的办公室正如他的衣品一样整洁。


    他正襟危坐，衬衫的袖口被挽起，露出粗壮结实的小臂。


    黑色袖箍挽在他手臂关节处上方约三分之一的地方，刚好卡在他上臂突起的肌肉上，他双臂线条被完整的勾勒出来，在日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他眸子狭长，眉尾上挑，略微正了正神色。


    “裴小姐，开始吧，我给你十分钟阐述你的方案。”


    他坐在办公椅上，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往前倾斜，一手搭在檀木做的办公桌上，神色逐渐沉稳起来。


    裴映月深深的吸了口气，她表面虽然平静如水，可是内心却已经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起身的同时扯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勉强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我们的方案，简而言之，就是创新两个字。现在世面上研发机器人的企业很多，很多核心的研发技术都大同小异，我们的机器人不光能够表演节目，还能充当物业管家的职责。”


    ……


    当ppt上的内容接近三分之一时，却被沈照无情打断。


    他眉头紧锁，眼神冰冷的扫了一眼裴映月，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耐烦。


    “停，这里的数据支撑模型是什么？依据哪个季度的市场报告？”


    裴映月愣了一下，她是研发部的，她手上的数据都是由销售部提供的。


    她皱了下眉头，将上个季度的市场报告倒背如流。


    说完这些，她额间竟然冒出了些许冷汗。


    指节泛白，嘴抿成了一条直线，明明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可她却仍旧不肯退让。


    可男人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放弃追问，紧接着，沈照的话就如同追命的镰刀一般，在她脑子里萦绕不去。


    “还有planB吗？这个创意点和长海地产本季度主打的人文科技的品牌slogan，具体的契合度在哪里？我要的是细节，不是概念！”


    沈照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不知不觉间，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


    她心跳如鼓，呼吸尤为急促，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叫她难以喘息。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逐渐急促的心情。


    凭借着前几天所做的功课，和牢靠的记忆力，她才勉强没在沈照一个接着一个抛出的问题中逐渐迷失。


    她的声音显得尤为的铿锵有力，“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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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我的大方向没有问题，至于细节部分，我还没说完，沈副总就这么着急反驳吗？”


    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了。


    裴映月环视一周，发现她的同事们都是一脸凝重，生怕这个项目黄了。


    毕竟以长海地产的作风，中标之后又解除合作关系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的。


    更何况，这位长海地产的沈副总，他的气场可不是一般的强大。


    沈照转动着手中的笔，饶有兴趣的说道：“继续。”


    五分钟后，裴映月已经讲完了所有方案的内容。


    这是一份相当完整的方案报告，换做从前，会议室里早已经响起了掌声。


    只是今天，所有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搅黄了这个项目。


    一连串汇报完，裴映月只觉得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一样，而她刚一抬头，便对上了沈照那双狡黠的狐狸眼。


    男人神色从容，嘴角不经意的上扬，带着几分戏谑。


    他不像是来听方案报告的，倒像是专程来看笑话的。


    她胸中闪过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灼烧。


    “沈副总，您觉得这个方案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张总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这个项目关乎到年终奖的发放，他不得不上心。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低哑，像是藏着什么情绪一样。


    “大体的方向没问题，不过细节方面全是漏洞。24小时后，我要看到修订版。”


    他的目光不禁意扫过裴映月，长时间精神保持集中，她有些疲倦。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散会。”


    话音刚落，男人就干脆利落的挂断了视频连线。


    而在大屏幕前的裴映月却突然脚下一软，得亏是新来的实习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勉强没有摔倒。


    这次的方案得到了甲方的认可，张总监的心态明显好了不少。


    他都这把年纪了，别说做方案了，就连玩电脑都玩不利索。


    方案是他在跟进，可是他却全权将事情下放，做好了是他的功劳，做不好就是底下人能力欠缺。


    他只负责喊口号，这才是当领导的真谛。


    “小裴啊，好好干。沈副总刚才的话你也听了，能得到这个评价，你的方案已经很完善了。接下来就要辛苦你继续跟进一下了，需要人手就说，研发部的人手随你支配。”


    张总监走前还不忘揣着保温杯，他那保温杯里的可全都是养生的好宝贝。


    裴映月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会议室的椅子比她工位上的椅子要柔软的多，一屁股坐下去，像是整个人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双腿随意伸展着，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原本眼中那一道坚定的光芒也顿时化作乌有，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浑浊而迷茫。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会议，她却觉得格外的漫长，尤其是和沈照硬刚的时候。


    她怎么能这么有出息呢？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个样子呢？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人生果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吓。


    沈照那厮，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