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棕色的实木地板上。


    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了，早上七点钟，是她昨晚定的闹钟。


    睡意惺忪之间，裴映月伸出右手，在一阵抹黑之后，总算是摸到了手机所在的方位，又在屏幕上瞎按一通，总算是关掉了闹钟。


    又过了五分钟，她总算是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


    当她换好衣服，已经是早上七点十分了。


    她趁着洗脸刷牙的空档，先将吐司稍微烘烤，等她洗漱完，就能抹点黄油就着火腿片，制成简单的三明治，再搭配一杯鲜牛奶和一个鸡蛋，这就是她今天的早餐。


    周一总归是忙碌的，吃完早饭，她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四十五了。


    她住得远，去公司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她随手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十分钟后到达地铁口。


    周一是一周第一个工作日，刚进地铁，她就感到了一阵颓废感。


    已经没有位置了，她找了个还算不太拥挤的位置站着。


    蓝牙耳机挂在双耳，耳机里舒缓的轻音乐，只有这样，才能舒缓她当牛马的心情。


    幻想科技就在地铁站旁边，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现在是八点五十分，她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初夏的太阳已经有些燥热了。


    她有些懊悔自己没有戴着墨镜出来，六月的太阳多少是有些刺眼的。


    当电梯稳稳的停在二十二楼，电梯上一同上来的还有两三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只是他们看上去却有些紧张。


    九点十分，她刚来得及为自己泡上一杯咖啡，却被同事叫到会议室去了。


    此时会议室已经有六七个同事了，只是顶头领导却还没来。


    “好像是上次的投标中了，不知道真的假的。”


    “小裴不是昨天来加班了吗？是不是有关于投标的事情？”


    昨天只是小范围内的加班，只是今天一早，大家就全都知道了。


    又关乎到招标的命运，几个同组的同事也纷纷猜测这事儿究竟是真是假。


    “哦，是有这么回事儿，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开会，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她语气平淡，可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她的手指不断的摩挲着椅子扶手，脑子里却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昨晚的画面。


    沈照说，很期待她的方案？


    这是真的吗？


    她心里没个定数，沈照这人，素来恶劣。


    他的话能不能信，裴映月说不准。


    技术总监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头顶那一块有些秃了，在日光灯的照射下竟有些反光。


    他扶了扶眼镜，往上推了推。


    笑容满面，面带红光。


    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正好压在他脑门上一样。


    裴映月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真的中标了吧？


    技术总监满面红光，嘴角恨不得都咧到了耳根。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是因为我们前些日子的投标，中标了！我们成功拿下了长海地产的开盘项目，大家辛苦了！尤其是小裴，你功不可没，你的核心方案得到了甲方的高度认可！”


    “我就说小裴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去人事部简直就是屈才了！”


    “是啊，这次能够中标，小裴居功至伟。”


    “等奖金下来，可得请我们喝奶茶啊。”


    同事们纷纷面露喜色，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


    她愣了一下，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总算是卸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就连呼吸都畅快了些许。她眼角的笑意也止不住的往外露。


    “今天中午就请大家喝奶茶，感谢大家的支持！”


    会议室里欢声笑语，原本还有些阴沉的情绪也被这笑声所调动。


    张总监突然抬手，会议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张总监穿着不算宽松的T恤，将他那酷似怀孕六个月的肚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脸上挂着的笑意突然消失不见，转而是一脸凝重。


    “但是，这次的甲方不同以往，长海地产是省里都排的上号的大企业，他们的要求非常高。他们的副总裁，还特意点名……”


    张总监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因为肥胖的缘故，他的眼睛被肉挤成了一条缝，纵然他此刻是眯着眼的，可在别人看来，那和他平时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并没有半分区别。


    张总监环视一周，最后却停留在裴映月所在的位置。


    “甲方特意点名，要求裴映月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全程进行跟进。”


    话音刚落，裴映月手中的黑色水笔瞬间掉落，啪嗒一声，就连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原本满心欢喜的笑容，就如同冬日里的枯叶一般，一点一点的坠落。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一抹干笑。


    耳边同事们的喜悦和她的尴尬，仿若是天谴一般难以逾越。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大概就是如此。


    她此刻面上的表情必定很难看，只是张总监却还直勾勾的盯着她，她不敢松懈。


    “小裴，没问题吧？只要你完成了这个项目，年底奖金翻一倍。”


    此时，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人说什么，她都好像听不进去一般。


    她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只有“沈照”两个字。


    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男人冷酷的表情，她此刻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沈照，该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同事们的欢呼鼓舞，好像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散会后，裴映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像一个由程序操控的机器人一样，走路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甚至差点走错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后，她仍旧久久不能平静。


    她无意工作，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要不，干脆辞职算了？


    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屏蔽了。


    这么一来，岂不是她主动缴械投降了？


    昨晚还斗志昂扬，今天一大早却被某人的决定弄的像个小丑一样。


    她面色极为难看，这下完了，沈照想为难她，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她才能歇口气儿。


    她无心去食堂吃饭，点的外卖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百无聊赖之下，她刷起了朋友圈。


    指尖突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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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恍惚记起来，她有个社团的学姐和长海地产有过合作，之前还发了朋友圈。


    要不，找学姐了解一下情况？


    也好随机应变？


    【学姐，我听说你之前和长海地产合作过？】


    【对啊，怎么了？】


    她将事情和盘托出，她和沈昭多年未见，也不知他脾性如何。


    【我司有个项目，要和长海地产合作。我被他们副总裁指定成了项目负责人，学姐接触过他们副总吗？好像是姓沈的。】


    过了三分钟，对面发来了一篇几百字的小作文。


    沈副总是没见过的，不过倒是从长海地产的员工那儿听来了不少吐槽。


    简而言之，就是沈照这个人，就是个助纣为虐的压迫者。


    工作上严丝合缝，对手下的员工要求极高。


    还有，对合作方要求更是高的离谱。


    【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谢谢学姐，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此刻，裴映月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她大概会被沈照折磨到想发疯。


    “裴姐，你的外卖我帮你拿上来了。”


    新来的前台妹子将外卖放到了她所在的工位上，兴许是她脸上悲愤的表情太过骇人，妹子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凝固了。


    “谢谢啊，要喝果茶还是奶茶？”


    “谢谢裴姐，果茶吧。”


    “哦，张总监说一会儿下午上班了，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


    下午一点半，裴映月准时准点出现在了张总监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放着一张名片。


    他把名片往裴映月所在的方向推了推，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有些反光，她并不能很快看清上面的字。


    不过她此刻已经有了猜测，这大约是长海地产高管的私人名片。


    “小裴，你好好干，将来刘蓓的位置，就是你的！”


    她手里捏着名片，因为捏的太紧了，食指和大拇指有些泛白。


    果然是沈照的名片。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浮现的，仍旧是昨晚沈照那张欠揍的脸。


    她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仿若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感谢总监的关心，我会做好这个项目的。”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裴映月面如菜色。


    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法好好做。


    她捏紧了手里的名片，过了良久，才登陆了电脑微信，在搜索栏输入了名片上的手机号码。


    每输入一个数字，她便有一种从容赴死的错觉。


    直到鼠标在添加好友的按键下点击了，她才释如重负。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晚都是个死。


    她还没喘过气儿来，对面就已经点了同意。


    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干净的只有系统提示。


    沈照，大概只是手误吧？


    做副总的，不应该这么闲才对啊？


    随即，一条微信消息弹出。


    沈照：【项目的基础资料发我邮箱。】


    后面跟着的是一连串的数字，那是邮箱地址。


    裴映月苦笑一声，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