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35章

作品:《合欢宗道子说他想渡我

    “没什么特别的,当年与许真人分别时,你赠我一包糖糕,如今想来还是记忆犹新,后来我遍寻所有,都再未找到当年的味道。”


    苏楼枝放下酒盏,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爱吃甜食,也是在追忆里讨点慰藉罢了。”


    许玉璋静静看着苏楼枝放下的杯盏,冷不丁冒出一句:“姜淮。”


    “……?”


    苏楼枝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眼角一抽,转过头问道:“什么?”


    “糖糕是姜淮赠我的。”许玉璋认真思索了片刻,又道:“她说是宗门食堂做的。”


    “……”


    这次苏楼枝倒是成功读懂了许玉璋的意思,她是说如果自己想吃的话,她可以帮他带。


    想明白后,苏楼枝一时语塞,他方才那些话的意思分明是在叙旧,想激起许玉璋和自己以往的那些独属于两人之间的回忆,重点在于赠我糖糕的是你,而非糖糕本身是谁的,产自何地……


    再说了,姜淮是谁?


    他皱着眉回想着以往在太上剑宗的同门,只隐约记得是个女修,他只在太上剑宗待了半年,那半年里,除了许玉璋外,就只有谢惟初,时惟与,陆摇光还关系熟络。


    其余人早在五百年的光阴冲刷下记不清了。


    苏楼枝看着许玉璋有些一言难尽,叹了口气,笑道:“你还是如以往一般,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种说话不顾对方死活的美。


    许玉璋摇了摇头,将手中杯盏放在桌上,纠正道:“变了。”


    随着她话音刚落,四周灵气瞬间翻涌!


    负雪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剑身嗡鸣,许玉璋执壶也给自己倒上一杯灵酒。


    澄澈的酒液倒入杯盏的刹那,许玉璋化神初期的修为倾泻而出,散发出凛冽寒气,负雪剑也剑光一闪,剑势直逼苏楼枝面门而去!


    苏楼枝瞳孔猛然放大,本能驱使他侧头躲闪。


    负雪剑锋锐的剑锋擦着他眼角飞过,冰寒的剑气划过,苏楼枝只觉眼角皮肤一阵刺痛,几缕飞扬的墨发被削断,缓缓飘落。


    “变了就变了,也不用这么热情吧?”


    苏楼枝稳住身形,抚了抚眼角,嘴上依旧是在调笑,丝毫没有刚经历生死一线的紧张。


    许玉璋并未回答,端起酒盏饮尽,面无表情,摩挲着杯口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她松手,酒盏掉到地上,滚到苏楼枝脚边。


    等苏楼枝反应过来时,许玉璋已经起身,手掐剑诀,负雪剑从身后破空而来,竟是直刺他的脖颈!


    苏楼枝连忙起身躲过这直取命脉的一击,与许玉璋隔桌相望,单手掐诀,行云流水,甚至都未念诵咒文,便已有灵气呼应法诀。


    “老友相见,虽说要热情以待,但也不必如此兵戎相向。”苏楼枝嘴角噙着笑意,甚至在说到热情二字时还特地眨了眨眼,抛去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你说是吧,玉璋?”


    “……”


    许玉璋深吸一口气,苏楼枝到底在做什么?自己可是两次要取他性命,他还有心情在那眼睛抽筋?


    无情道心法运转,整个揽月台上灵气急剧翻涌。明明是初春温暖的艳阳天,但揽月台四周却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出小小的冰晶,负雪剑也发出清脆的嗡鸣,剑身光芒大盛,急切地想要战斗。


    在冰晶成型的瞬间,苏楼枝身前火光乍现,一道庞大火龙凭空出现,直逼冰晶而去,苏楼枝化神后期的威势也如排山倒海般扑去。


    霎时间,苏楼枝和许玉璋成对峙之势相对而立,两人同为化神期,又是骤然交手,余波瞬间席卷开来,桌上的玉盘瓷盏等,有些当场被震得粉碎,有的直接被掀飞,越过围栏,朝楼下街道坠去。


    楼下顿时传来数声惊呼和抱怨。


    “不是?!谁啊?谁乱扔垃圾啊?怎么还是甜豆羹啊??”


    “我的新袍子!谁这么没公德心?!我刚买的啊!”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玉露焦急的声音从外传来:“道子?许道友?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无事,闹着玩呢!”苏楼枝扬声回应,见自己的术法能暂时压制住许玉璋的攻势,心下稍安,甚至还有心思吩咐道:“一会你叫人来收拾一……”


    然而这个下字还未说出口,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脸上笑容凝固,不可置信地望着许玉璋。


    只见许玉璋右手掐诀,竟然缓缓离地悬空,负雪剑亲昵地绕着她飞旋一圈,然后停在她身侧。


    她手中剑诀再变,周身气息陡然暴涨,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如往昔,冷冷地看着苏楼枝。


    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


    以揽月台为中心,无数道形制各异的剑飞驰而来,长剑,短剑,灵剑,法剑……无数飞剑同时挣脱主人的手,冲破剑鞘的束缚,一时间破空声不绝于耳。


    剑影化作一道道流光,自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汇聚到揽月台上,如同君王朝拜般追随在负雪剑之后,于许玉璋身周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剑阵,成千上万的剑尖泛着寒光,随着她的指引微微调整方向,嗡鸣阵阵,蓄势待发!


    场面壮观至极,剑气凌云,直冲云霄!


    苏楼枝仰头望着这遮天蔽日的剑阵,嘴角一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万剑归宗??不是吧?!玉璋,你来真的???”


    此时楼下更是哀嚎一片。


    “天杀的!谁?!到底是谁?先乱扔甜豆羹,现在还把我的青峰拐走了!!我刚给它配的天蚕丝剑穗啊!!”


    “不要啊!飞花!不要你离开!距离隔不开!”


    “燕子!啊不是……惊鸿!不要走!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就连门外的玉露,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腰间佩着的水玉剑,先是剧烈震颤,而后嗖的一声出鞘,毫不留情地将眼前的厚重木门戳了一个大窟窿,如倦鸟归林般投入剑阵的怀抱。


    “……”玉露看着对自己毫不留恋的水玉,只得愣在原地。


    她透过眼前新鲜出炉的大窟窿,看向正在揽月台上对峙的两人,尤其是那漫天悬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道子真的打得过吗?


    许玉璋双目微阖,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纯粹的剑意。她周身衣袂翻飞,负雪剑乖巧地飞入她手中。


    这一刻,围绕在她身侧的无数飞剑仿佛得到号令,瞬间卷起一阵凌厉狂风,剑身齐震,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凛冽剑鸣!


    楼下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已然撑不住,捂着耳朵面露痛苦。


    许玉璋手握负雪,将剑尖稳稳指向地面的苏楼枝。霎时间,漫天剑阵也随之调转方向,万千寒锋,尽数锁定那一袭月白身影。


    苏楼枝看着面前这骇人的阵仗,纵使他修为比许玉璋高出两个小境界,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


    他不敢再有保留,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法诀,揽月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顷刻乌云密布,电蛇在浓云中翻涌,轰隆雷鸣响彻整座云中城,煌煌天威更是令人心悸!


    许玉璋神情淡漠,狂风席卷着她如墨的发丝。她手握负雪,足尖在某把不知名飞剑上轻轻一点,率先冲出,四周剑随人动,化作一道道惊世白虹,裹挟着锋锐剑气,铺天盖地向苏楼枝袭去。


    “雷霆万钧!!!”


    苏楼枝的法诀也在此刻成型,他并指向天,厉声喝令!


    积聚已久的雷云应声而动,数道粗壮如柱的紫色雷霆撕裂苍穹,狠狠劈下,将冲在前方的一片飞剑尽数击溃,纷纷从空中坠落在地,剑身布满焦黑裂纹。


    剧烈的灵力波动使揽月台四周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就连在门外的玉露都不由得后退数步,用灵力护体才能勉强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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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同时,空中蜿蜒的火龙也急速膨胀,化作一道坚实的环形火墙,将苏楼枝牢牢护在其中。


    然而,就在苏楼枝以为凭借雷霆和火墙的双重防御,足以抵挡许玉璋这波攻势时,许玉璋竟然直接用剑将天雷劈开,她周身气势再度暴涨,无情道的冰寒灵力宛如实质般将火墙冲击得溃不成军。


    两股灵气对上的瞬间,大片白色的水雾扬起,将苏楼枝的视线完全遮蔽,眼前只余白茫茫的一片,以及那一双穿过雾气,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一声闷响,苏楼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揽月台的雕花围栏上,又滑落在地。


    还未等他起身,几道剑光就穿透雾气,直插他的袖袍,衣摆,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柄纯白刻有蓝纹的长剑,抵在了他的咽喉要害。


    白雾散去,许玉璋执剑而立,负雪剑莹白的剑身倒映出她和苏楼枝神色各异的脸。


    苏楼枝躺在地上,仰望着许玉璋,瞪大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是化神初期?把自己这个化神后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化神初期?


    他感觉让个合体真君来接这一下都悬吧……


    “许……许道友!剑下留情!慎重啊!”玉露见此情形,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夺门而入。


    许玉璋闻声,微微偏头,瞥了玉露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玉露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而后许玉璋手腕微动,移开了抵在苏楼枝咽喉的负雪剑,但其余那些将他钉在原地的飞剑却纹丝未动。


    “玉露,退下。”苏楼枝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可是,道子您……”


    “我说,退下。”苏楼枝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口翻涌的气血,语气加重:“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玉露看着被钉在地上的道子,又看了一眼持剑而立面色冰冷的许玉璋,咬了咬牙一步步向门外退去,她手刚碰到破损的门板,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快速说道:“那个,道子啊!刚才太上剑宗驻云中城的执事弟子找上门来了,说云中城内严禁私自斗法,扰民毁物,要交罚款……”


    “……”


    苏楼枝无语地望了一眼尚有雷云残留的天空,片刻后无奈道:“你去交上便是,多少都赔。”


    “知道了。”


    玉露应下退去。就当苏楼枝以为终于可以好好和许玉璋说话的时候,玉露又回来了。她扒在破损的门上,指着那些被苏楼枝雷电击碎破损的剑说道:“对了道子,楼下……楼下刚又涌来一大批人,有吵着要飞剑的,还有几位因本命剑受损而重伤吐血的,您看……”


    “你去处理了就是!”苏楼枝的声音已经明显透出不耐烦:“该赔钱赔钱!该送去逢春山治伤就赶紧送去!所有花费从我账上支!”


    玉露听出他话音里的火气,也不敢再多言,连忙点头如捣蒜道:“好嘞!我这就去。”


    说完还不忘从一堆剑里扒拉出自己的水玉剑,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还体贴地将没剩多少的木门虚掩上。


    此刻终于只剩下许玉璋和苏楼枝两人,偌大的揽月台上一片狼藉,苏楼枝试着扯了扯被钉住的袖子,没扯动,反而牵动了体内的伤口,疼的他嘶了一声。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些还禁锢住他的飞剑,语气中透着一丝委屈埋怨:“好了,现在能说说了吗?许真人。”


    他目光紧紧锁住许玉璋的眼睛:“说说,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呢?”


    许玉璋冷冷看着他,握住负雪的指节微微收紧。


    又是这种看似亲昵实则疏离的试探。


    她该怎么说?说看他言笑晏晏下的言不由衷心烦吗?


    她是不爱说话,但她不傻。


    她记得师尊秩玉真君曾经说过:剑修,当心思澄澈,一往无前。若遇心障,若逢无解之事。


    无需多言,无需纠结。


    拔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