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34章

作品:《合欢宗道子说他想渡我

    三日后,醉月楼后的空地上,流水小池,花林似霰,粉色花瓣似春雪随风飘落。


    晨光下,一抹蓝衣轻点,踏水而行,侧身提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剑花,激起一池春水荡漾。


    有早起的合欢宗弟子路过回廊,本欲匆匆而过,却被这一幕吸引心神,皆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痴痴望着不远处那道练剑的蓝衣身影。


    人越聚越多,他们三三两两地挤在回廊一角,低声议论,眼睛都舍不得移开,只为争一个看美人练剑的好位置。


    “都围在这做什么?都不用修行了?都不用做事了?”


    一道带笑意的女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玉露手执一柄绘着合欢花样式的团扇,从回廊另一端款款而来,她今日换了身水绿色长裙,更衬得人比花娇。


    “啊!是玉露师叔!”弟子们吓了一跳,匆忙行礼。


    然而就正经了不过片刻,便都一拥而上,围住玉露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师叔您今日好美呀!恍然间我还以为是哪家仙子下凡了呢!”


    “不会说话就别说,我们玉露师叔哪日不美?玉露师叔您就疼疼我吧!让我能和您修行一番,便是如何都甘愿的!”


    “你走开,你先前还和瑶絮师妹约了一同修炼,师叔您看看我,我可是最乖的!”


    “贫嘴。”玉露轻摇团扇,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弟子,莫名觉得有些想笑。


    就在这时一个俊秀的男修上前,亲昵地挽住玉露的胳膊,指着院中踏水练剑的许玉璋,红着脸小声说道:“师叔,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更喜欢那位练剑的剑修,她生得仙姿佚貌,气质又冷又飒,剑法更是精妙绝伦!若是……若是能有幸与她一同修炼,翻云覆雨,共参大道极乐,那该有多好?”


    此言一出,便有几名不服气的弟子也争先恐后剖白心意。


    一名容貌娇俏的女修在同伴的怂恿下,也上前一步挽着玉露说道:“是啊是啊,玉露师叔,那位道友看着年纪不大,说不定还没有道侣。我们已经在这偷偷看她练剑三天啦!若是她能与我一起,便是如何我都成的!”


    “哦?是吗?”玉露这下是真的有些头疼了,这群小崽子,在宗门被惯的不知天高地厚,得空可得和宗主好好说道说道,给他们多点事做。


    她无奈一笑,用手中团扇,挨个敲了敲那几个说话最大胆的弟子的头,嗔怪道:“一个个的,心思都飘哪儿去了?你们都年岁几何?也不怕传出去说我合欢宗老牛吃嫩草。”


    玉露用团扇往院中一指,正色道:“那位可是太上剑宗大名鼎鼎的天骄负雪剑,五百余岁,便已是化神修为的许玉璋许真人!”


    “什么?!五百余岁?这怎么可能?”


    “五百余岁的化神?玉露师叔你莫不是诓我们吧?”


    此言一出,周围一圈弟子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皆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看着院中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


    五百余岁的化神,这是什么概念!寻常修士能在千岁左右突破化神,便已是天才中的天才!五百余岁,这是何等恐怖的资质和机缘?!


    就这种天之骄子,太上剑宗还不得把她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怎会任由她独自在合欢宗的地盘逗留?


    玉露看他们神色各异,惊诧非常,就知道这群小崽子在想什么。


    她轻掩唇角,调笑道:“你们这群兔崽子,现在知道怕了?还想着共参极乐?告诉你们,这位可是道子的贵客,你们可还有人敢随意觊觎?”


    “道子的贵客?!”


    小弟子们一听到此处,皆连连摇头。


    合欢宗内,除了宗主折枝真君外,在年轻一代的弟子心中最敬佩的,便是同样五百余岁修至化神,且姿容绝世,风华无双的道子苏楼枝。


    哪怕这里的弟子有不少比苏楼枝年岁都长,也丝毫阻挡不了他们对道子的仰慕,毕竟在修仙界,实力才是硬道理,更别说这种天之骄子。


    一想到那位竟然是道子的贵客,余下弟子方才那点旖旎心思顿时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有几个养气功夫不到家的小弟子,光是想到道子和那名剑修站在一起,就双眼发亮,恨不能亲见!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玉露挥动团扇,把这群还傻站着的弟子驱散开来,装作生气道:“今日的课业,手头的事都办完了?快去干活!围在这里叽叽喳喳的也不怕人笑话。”


    “知道啦,师叔!”众人快速作鸟兽散,有个胆大的弟子在逃出廊外前还伸出头朝玉露喊道:“师叔,您若是要修行,可别忘了弟子们啊!”


    玉露一挑眉,素手轻点,那名弟子便飞起落到他同行人身上,众人一同摔了个底朝天。


    “切!就你们那点修为?”


    等回廊上彻底清静下来,玉露才一整刚才被拽的有些凌乱的衣袖,缓步走到许玉璋练剑的场地旁。


    她在池边一颗桃树下驻足,只静静看着,并未打扰。


    而许玉璋此刻正一套剑法进入尾声,她足尖在水面一点,身形翩然而起,将手中剑往上一撩,剑气竟直直荡向玉露所站的那棵花树枝头。


    正巧将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斩落,不偏不倚,顺着晨风悠悠簪在玉露如云的发间。


    周围花枝也被剑气所慑,花瓣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纷扬的桃花雨,将站在树下的玉露衬得如同花中仙子。


    玉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怔,竟然失神一瞬,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桃花。


    许玉璋也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利落收剑,稳稳落在池边的青石路上,神色清冷,朝玉露的方向执剑一礼道:“玉露道友。”


    玉露这才回神,抬手拂去肩头落花,看着许玉璋温婉一笑道:“许道友好剑法,如今一见许道友才知什么叫盛名之下无虚士。”


    言毕,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粉色的荷包,递与许玉璋。


    “这是早间有人送到醉月楼的,送物之人自称李裕,说是道友的同门师侄,我当时正巧在,便顺手接了给道友递来。”


    许玉璋接过荷包,神识一扫,正是自己被窃的那个荷包,里间灵石杂物分毫未少。


    她颔首致谢:“多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玉露轻摇团扇,却见许玉璋道谢后也不继续练剑,反而直直看着自己,那双眼是澄明平静的,但不知为何玉露反而有些脸红心跳。


    半晌后,玉露忍不住用团扇遮住一半的脸,侧着头小声问道:“许道友这般看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许玉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要练剑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继续练剑了。


    玉露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直到片刻才止住笑意道:“抱歉,有些失态,实在是许道友好生有趣。”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这般直来直去,不解风情,倒让我……都有些喜欢你了。”


    玉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媚眼如丝,以扇掩面,眼波流转间还抛了个媚眼。


    许玉璋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这喜欢来的莫名其妙,她不免想到那个身边花团锦簇的苏楼枝。


    合欢宗都这么轻浮吗?


    玉露本就是察言观色的行家,见此也不再调笑,正了正神色道:“许道友,三日之期已至,道子有请。”


    她侧身朝醉月楼的另一条幽静小径,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许玉璋收起荷包,将负雪剑收回丹田温养,迈步顺着玉露指引的方向走去。


    玉露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望着许玉璋的背影,又抬手轻轻将发间那朵还带着晨露的桃花摘下,放在手心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抛媚眼给瞎子看。”


    “玉露道友?”


    已经走出几步的许玉璋发觉玉露没跟上,有些莫名地停下脚步,转头唤了一声。


    “算了,也不差这一个。”玉露将桃花收到袖里,面上收敛住刚才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那副温婉的风情,快步走到许玉璋身前。


    “来了来了,许道友莫怪,方才看花有些入神。您请跟我来,道子在揽月台等候。”


    玉露说完,先一步走到许玉璋身前带路,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花木扶疏的小径走进醉月楼,拾级而上,最终抵达这处位于高处的露天平台。


    平台以白玉为栏,青玉为底,陈设简单,唯有中间设有一张雕有花纹的石桌,以及桌旁那个背对着她们凭栏远眺的身影。


    玉露早在许玉璋踏入揽月台的那一刻就悄然退下,还贴心的合上了通往平台的门。


    许玉璋看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精致早膳,环顾一圈,认出这是当时苏楼枝抛下彩球的高台,便也不再拘束,径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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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石桌另一端坐下。


    苏楼枝仿佛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依旧维持着以手支颐的姿势,望着揽月台下人来人往的云中城。


    他今日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发间依旧是那根桃花枝,少了初见时的华美风流,反而多了几分闲适与孤寂。


    他自顾自地端起桌边酒盏轻轻酌饮了一口。


    许玉璋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的侧影,五百年光阴,物是人非,就像这桌上正中央的那盘桂花糖糕,再怎么做也不是当初凌剑峰分别时的那一块了。那个曾经眼神明亮的少年,已然蜕变成如今这个姿容绝世,气度深沉,一举一动皆牵动人心的合欢宗道子。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对着繁华闹市独酌的身影,总感觉有些孤独。


    她收回目光,看着身前的琉璃酒盏上,犹豫了一瞬,终究是端起浅浅尝了一口。


    而当“酒液”刚入口时她便察觉出不对。


    她放下酒盏,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抬眼看向对面。


    苏楼枝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左手依旧托着腮,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他望着她,那双多情的眼中含着清晰地笑意,见许玉璋望来,便笑着问道:“好喝吗?”


    许玉璋放下酒盏,轻叹一声,问道:“这是什么?”


    “果子露。”苏楼枝视线落在她放下的酒盏上,又笑着问了一遍:“由七种灵果的初榨汁液,辅以雪峰寒泉和一点点蜂蜜酿制,灵气尚可,滋味尚可,好喝吗?”


    许玉璋点了点头道:“尚可。”确实对于她而言,比烈酒更适口。


    苏楼枝眼中笑意渐浓,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又拿起桌上的银箸,夹起一块香甜的桂花糖糕,状若无意地放入许玉璋身前的小碟中。


    许玉璋看了一眼碟中熟悉的桂花糖糕,并未拒绝,也用筷子夹起,小口吃了起来。


    苏楼枝见许玉璋吃了自己夹的糖糕,眉眼弯弯,自己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仔细品尝。


    一顿简单的早膳就在这沉默又和谐的氛围里进行,两人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有银箸偶尔触碰碗盘的细微声响。


    两人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觉得尴尬,仿佛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安静相处,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许玉璋吃的不多,但每样基本都尝了一点,尤其是将那盏果子露喝了大半。


    苏楼枝见她放下筷子,便拿起桌上的酒盏为她重新添上满满一杯果子露。


    许玉璋端起,这次她没有犹豫,慢慢将满杯饮尽。清甜的液体划过咽喉,她看着杯中残留的一点果子露,目光悠远,仿佛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你还是喜欢吃甜的。”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苏楼枝能回答,然而她话音刚落,苏楼枝的声音就接口答道:“因为吃甜的,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许玉璋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她不解地望向苏楼枝。


    难过?苏楼枝现在贵为合欢宗道子,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容貌气度皆属顶尖,身边更是佳人无数,又受万千同门仰慕,生活奢华恣意……


    他有什么可难过的?


    许玉璋不由得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凭栏远眺的孤寂背影,似乎真的与他所展现给外界的那副风流恣意,万事不萦于心的形象截然不同。


    “为什么会难过?”


    这次苏楼枝没有立即回答。


    揽月台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拂过栏杆,带来楼下街道听不真切的嘈杂。


    他的目光从桌上的糕点缓缓移到许玉璋的脸上,那双仿佛一直盛着笑意,揽着柔情的桃花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风情,只静静地凝视许玉璋。


    片刻沉默后,苏楼枝低笑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自嘲,轻声反问道:“你猜?”


    因为思念一个人,是苦的。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只深深看着许玉璋的眼,像是要把一切的不言都融在眼中。


    许玉璋迎着他那双仿佛诉尽千言万语的眼睛,心中无情道的心法运转,最终还是她率先移开了眼。


    道不同,本就不该多纠缠。那些潜藏在旧故往事的情绪,与她何干?


    苏楼枝看着她瞬间恢复冷漠的侧脸,闭了闭眼,眼中浓烈的情愫也如潮水般快速退去。


    他拿起酒壶,这次为自己倒了一杯真正的灵酒。


    举杯,无声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