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影子
作品:《大明神医:从拯救朱标父子开始》 洪武十五年腊月二十九,夜,除夕。
李真踏进文华殿时,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朱标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来了?”
李真行礼:“臣李真,参见殿下。”
朱标摆手,示意他坐下。
“今夜是除夕,不必拘礼。”他顿了顿,“郑和呢?”
“回殿下,郑和在暖棚守岁。他说,冬薯怕冻,今夜得守着。”
朱标沉默片刻。
“这孩子,倒是尽心。”
李真点头。
“他认字认到五百多了,已经能自己记账。明年开春,臣打算让他带那批监生,去江宁县实地走一趟。”
朱标看着他。
“你这是在给他铺路?”
李真没有否认。
“臣只是觉得,有些人,值得。”
朱标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空澄澈如洗,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
“李真。”
“臣在。”
“你说,明年这时候,咱们会在哪儿?”
李真想了想。
“臣会在东宫种薯。殿下会在文华殿批奏章。”
“就这些?”
“就这些。”李真道,“太平年月,就该这样过。”
朱标回过头,看着他。
“你这话,是在劝我?”
李真摇头。
“臣是在告诉自己。”
朱标沉默。
良久。
“好。那就太平年月。”
亥时三刻,东宫后苑暖棚。
郑和蹲在棚角,手里攥着那张写了名字的纸,就着灯火看。这纸他已经看了一年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可他舍不得扔。
棚外传来脚步声。
他警觉地起身,摸向腰间的短棍。
“谁?”
“我。”是怀恩的声音。
郑和松了口气。
怀恩掀开草帘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殿下赏的。除夕饺子,每人一份。”
郑和接过,打开。
热腾腾的饺子,还冒着白气。
他怔了一下。
“殿下……还记得咱们?”
怀恩在他身边坐下。
“记不记得,都得赏。这是规矩。”
郑和没说话。
他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肉馅,热乎的,香得他想哭。
怀恩看着他。
“郑和,你哭什么?”
郑和摇头。
“没哭。是热气熏的。”
怀恩没有戳穿他。
两人就着棚里的炭火,把一盒饺子分着吃了。
吃完,郑和抹了抹嘴。
“怀恩公公,您说,明年这时候,奴婢还能在这儿守苗吗?”
怀恩看着他。
“你想守,就能守。”
郑和咧嘴笑了。
正月初一,洪武十六年。
元旦大朝会,奉天殿。
朱元璋衮冕临朝,接受百官朝贺。殿外钟鼓齐鸣,殿内山呼万岁,一切如往年旧例。
可细心的人会发现,今日的朝会上,太子朱标站的位置,比往年更靠前了一些。
御座之下,丹陛之上,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胡惟庸站在百官之首,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又移开。
朝贺毕,朱元璋开口。
“今年,有几件事,朕要说与诸卿。”
满殿肃静。
“第一件,甘薯扩种五省。此事太子全权处置,各部配合。谁阻挠,朕办谁。”
无人敢应声。
“第二件,北平之战,徐达有功,赏。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华云龙追封国公,子孙世袭。”
徐达出列跪谢。
“第三件——”
朱元璋顿了顿。
“今年秋,朕要北巡。”
殿中一片哗然。
北巡?
陛下登基以来,从未北巡。如今突然要北巡——
“陛下,”胡惟庸出列,“北边苦寒,且鞑靼未平,陛下万乘之尊,不宜轻动。”
朱元璋看着他。
“胡相是怕朕出事?”
胡惟庸跪倒。
“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安危着想。”
朱元璋笑了一下。
“朕打仗的时候,你还在老家读书呢。”
他站起身。
“就这么定了。八月启程,太子监国。”
满朝跪伏。
“臣等遵旨。”
正月初三,东宫密室。
李真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抄来的朝会记录。看到“八月启程,太子监国”那一行,他久久没有说话。
朱标推门进来。
“看完了?”
李真抬头。
“殿下,陛下这是——”
“把摊子扔给我。”朱标在案边坐下,“让我试试,能不能接住。”
李真沉默。
八月,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时间,太子要监国,要推甘薯,要应对胡惟庸,还要准备接住那个“万一”。
“殿下怕吗?”
朱标看着他。
“你说呢?”
李真没有答。
他知道朱标怕。
怕接不住,怕让人失望,怕父皇回来后看见一个烂摊子。
可他也知道,朱标不会说怕。
“殿下,”他道,“臣有一请。”
“讲。”
“从今日起,各部的奏章,臣陪殿下一道看。”
朱标挑眉。
“你一个医官,看得懂?”
李真抬起头。
“臣看不懂,但臣能帮殿下记住——谁说了什么,谁没说什么,谁的话里有话,谁的话是废话。”
他看着朱标。
“殿下一个人记不住的事,臣可以帮殿下记。”
朱标沉默。
良久。
“好。”
正月十五,上元节。
应天府满城花灯,百姓倾城而出。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李真没有去看灯。
他坐在暖棚里,和郑和一起给冬薯浇水。
郑和一边浇,一边忍不住往外瞄。
“想去?”
郑和摇头。
“不想。”
李真看着他。
“说实话。”
郑和低下头。
“想……想去看看。”
李真站起身。
“走。”
郑和怔住。
“李师傅?”
“看灯。”李真道,“我也想去。”
两人出了东宫,混入人流。
朱雀大街上,各色花灯挂满了屋檐。有走马灯,有兔子灯,有莲花灯,有鲤鱼灯。孩子们举着小灯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走着,说着笑着。
郑和看呆了。
他进宫五年,从没看过灯。
李真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走到一座灯楼下,郑和忽然停住。
“李师傅,那是什么?”
李真抬头看。
灯楼上挂着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面上画着一个人,穿着官服,蹲在地上刨土。
旁边写着三个字:李神仙。
李真愣住了。
郑和也愣住了。
“李师傅,那是您?”
李真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笑道:“小哥儿不认识?那是李神仙!去年救了皇太孙,今年在东宫种什么宝贝,能亩产几千斤!城里人都说,那是神仙下凡!”
郑和看向李真。
李真的脸色,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走吧。”他道。
两人挤出人群。
走出很远,郑和才小声问:“李师傅,您不高兴?”
李真摇头。
“没有不高兴。”
“那您——”
李真停下脚步。
他看着远处那些花灯,看着那些笑着走着的人。
“郑和,你知道什么叫‘捧杀’吗?”
郑和摇头。
李真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往后,别让人知道你是跟着我的。”
正月二十,胡惟庸府上。
王文华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份密报。
“相爷,查到了。”
胡惟庸接过,看了一眼。
“陈公公?”
“是。此人跟在陛下身边二十三年,从不说话,从不奏事,连朝会都极少参加。可锦衣卫的人说,有些事,毛骧插不上手,他却能。”
胡惟庸沉默。
二十三年。
朱元璋身边,居然藏着这样一个人。
“他背后是谁?”
王文华摇头。
“查不到。他做事太干净,从不留痕迹。只知道,他手里有一批人,不在锦衣卫名册上。”
胡惟庸把密报放下。
“本相明白了。”
王文华看着他。
“相爷的意思是——”
“程先生的事,是他做的。王勉的事,也是他做的。”胡惟庸站起身,“他一直躲在暗处,替陛下盯着这盘棋。”
他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
“王先生。”
“学生在。”
“你说,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王文华想了想。
“继续盯着。等我们露出破绽。”
胡惟庸点头。
“对。他在等。等本相犯错,等太子长大,等时机成熟。”
他转过身。
“可本相也在等。”
“相爷等什么?”
胡惟庸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等陛下北巡。”
正月二十五,北平来信。
朱棣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哥:
父皇要北巡的事,我听说了。八月,我在这儿等着。
那个内鬼,我查到了。不是军中的人,是王府的人。跟了我五年的长随,姓周,上月刚‘病故’。死之前,他见过一个人——从应天来的,姓王。
王勉的案子,有眉目了。回头细说。
弟棣字”
朱标看完,把信递给李真。
李真看完,沉默良久。
“殿下,燕王殿下身边,也有他们的人。”
朱标点头。
“跟了五年的长随。若不是这次钓鱼,四弟恐怕到死都不知道。”
他看着李真。
“你说,咱们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李真没有答。
他知道有。
一定有。
陈公公的人,张五的人,胡惟庸的人,还有那些不知道是谁的人——这东宫里头,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
“殿下,”他道,“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从现在起,咱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得当有人看着。”
朱标沉默。
良久。
“好。”
二月初一,惊蛰。
冬薯最后一茬收完。郑和带着监生们清点入库,一共收了三百多斤。虽然个头还是不大,但比第一茬强多了。
李真站在暖棚外,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怀恩走过来。
“李师傅,郁侍郎来了,说有要事。”
李真点头,向文华殿走去。
郁新正在殿内等着,见李真进来,起身行礼。
“李少詹事,户部的账,有点麻烦。”
李真接过他递来的册子,翻了几页。
“种苗缺这么多?”
郁新苦笑。
“各地报上来的田亩数,比预计多了三成。种苗不够,就得减。减了,就有人闹。”
李真想了想。
“郁侍郎,下官有一策。”
“请讲。”
“种苗不够,就先紧着愿意种的人种。不愿意的,不强求。等第一批人种出来了,赚了粮,自然会有人跟着种。”
郁新沉吟。
“这法子倒是稳。只是——各地官府能同意吗?”
李真看着他。
“郁侍郎,这是太子殿下主的事。谁不同意,谁来找太子说。”
郁新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李少詹事,你这招,够狠。”
李真摇头。
“不是狠。是明白。”
他顿了顿。
“这世上,有些人,得用粮喂饱了,才肯听话。”
二月初十,东宫后苑。
第一批春薯开种。
郑和带着三十名监生,一垄一垄地扦插。这回收的不是母薯,是去岁留下的种苗,足足一万多株。
李真站在地头,看着他们干活。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有人抬头擦汗,冲他咧嘴一笑。
他也笑了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朱标走过来。
“种上了?”
“回殿下,今日开种。”
朱标看着那些忙碌的监生。
“这些人,往后都是种薯的把式。”
李真点头。
“是。他们学会了,再去各府各县教别人。三年之后,这五省就铺开了。”
朱标沉默片刻。
“李真。”
“臣在。”
“你说,等甘薯种满天下那天,咱们在哪儿?”
李真想了想。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那天一定有人记得——是东宫种出来的。”
朱标看着他。
“你这话,是在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
李真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新插的薯苗,望着那些年轻的背影。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