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门外，张往在马上不敢动弹，滑稽地趴在马背上生怕摔下去。


    等了好久，赵璇和谢渡安等人终于出来。


    张往看到赵璇脸色有点坏，把谴责她挟恩图报的话咽下去。


    “哎，能不能叫个人扶我下来。”张往求助道。


    赵璇循声看见了缩成炊饼的张往。


    这是个人才啊，在牢里时，赵璇对张往没抱多大希望，想着靠司徒相艳破釜沉舟一把，结果刀都没出鞘。


    赵璇让张往告诉了她仓司后面发生的事。


    “大部分驻守在仓司的卫兵动身连夜回冒州，你这招离间计可以啊。”赵璇道。


    张往：“什么离间计说那么难听，那些卫兵真的想保护家乡才能被我说动。”


    “能不能让先让我下去啊？”张往喊道，“事情不是了结了吗？”


    赵璇翻身上了前头一匹马，“王郎中遣兵去了太师府，徽定卫要去看看。”


    闻言张往立即变脸道：“不下了，我也要去。”


    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仅凭着月光，一行人到了离太师府一里远的地方。


    众人拴住马匹潜行靠近太师府。


    赵璇抬手，众人停在远处不再前行。


    张往小声问：“不是来救欧阳家吗？还要先布置作战安排？”


    “救个鬼。”司徒相艳道。


    窦刀解释道：“欧阳家有诈，这次河三庭有难太师不帮，所以我之前着急找你去仓司。”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谢渡安点了点赵璇的肩膀。


    谢渡安：“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赵璇破天荒对谢渡安刻薄了一句，“怎么？你想救？”


    这氛围…


    怕被波及，司徒相艳脖子后仰，离二人远了点。张往则不明所以。


    窦刀一脸懵，记忆中赵璇和她男人关系不错啊，怎么一股火药味。


    谢渡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和欧阳平祖孙关系却从未私下见过面，面上也是陌生人的样子。


    谢渡安作为“献祭”出来的血脉，当然不会对欧阳家有感情。


    赵璇清楚谢渡安的确没这个想法，但她不久前的气还没消完。


    即便谢渡安和王家交换，让二皇子党转移目标，还让徽定卫不损兵卒，却实在难以忍受谢渡安欺瞒自己，尤其还是这么大一件事。


    她是真心将谢渡安当做自己的人。


    平复了会心情，赵璇开始着手安排。


    赵璇带着一队精锐进太师府，其余人尽量拉近与太师府的距离。


    司徒相艳身上带着鸣镝与赵璇一同进去，府外徽定卫依靠鸣镝响声听从指令。


    从西侧院角门潜入，里头冒州卫兵与太师府的人已经兵戈相见。


    赵璇观望了会。


    太师府的下人当真是深藏不露，且不说府上有那么多兵器，这些下人一个个动起手来也是丝毫不逊色官兵。


    不过这只是一时的，冒州卫兵数目多，又有杀过倭寇的经验，一招一式都奔着人命去。


    太师府天宫似的布置曾经让赵璇叹为观止，现在因动乱变得乱糟糟。


    名贵的草木盆景摔落、雕梁画栋的宅子满身刀痕。


    赵璇避开两方交锋处，寻到一处院落，费了点心思潜进去。


    一同进来的司徒相艳一愣，刚刚气派的装潢足够令人咋舌，这处却还要不凡，花团锦簇美如仙境。


    “这花不是后几月才开吗？”司徒相艳躲着瓷瓶盆栽同赵璇道。


    赵璇想了想，她居然也问过赵明熙这个问题，于是答道：“好像是请了专门的花匠侍候，在房内拿炭给花造个暑夏。”


    一行人长见识了，大户人家居然有如此家底，能耗炭养花。


    司徒相艳讥讽道：“估计捐粮换田得来的钱也有不少在其中。”


    赵璇靠近寝房，果然赵明熙还在里面，正与人交谈。


    赵明熙身孕快有八个月了，身子骨弱，难以挪动身子往屋外逃。


    面对突如其来的王郎中，欧阳家派了人把守院外，要死保欧阳仲矜和怀有身孕的赵明熙。


    赵明熙：“王家为什么会冲着太师府来？老太爷没和王御史谈谈吗？”


    “不知道，王家根本没与祖父和叔伯交谈，再者王家不是该在对赵璇下手吗？”欧阳仲矜声音有些焦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救，“你大姐这事没和你说，是家中怕你伤了胎气。”


    “我知道…”赵明熙意味不明顿了顿，“我身子弱，家中为这一胎费了不少心。”


    欧阳仲矜放下心，又道：“当初信上的言辞就该重些，让岳父回来把持京城内外安危。现在赵璇落了下风被关在刑部，京兆尹那边不知何时能调到兵来。”


    赵明熙道：“我爹只适合打仗，让他回来不一定比我姐姐做得好。”


    “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欧阳仲矜费解，“王家要是真的疯了一样把我们都杀了，死了可就没有以后。”


    一阵脚步声后，是欧阳仲矜倒水喝的声响。


    赵明熙音色突然放低，“说起来为什么杀进太师府，倒也有一个原因。”


    “你说什么？”欧阳仲矜没听清。


    离窗口很近的赵璇听清了，她揣着一堆信息闪到隐蔽处。


    首先是赵明熙不知从哪知道欧阳仲矜的皇子身份，但欧阳仲矜自己不知道。


    其二，欧阳家找赵明熙与欧阳仲矜促成姻缘，肯定存了利用赵家的心。


    嘶，脑子疼。


    赵明熙，这就是当初放弃女官嫁给欧阳仲矜的原因吗？


    靠在墙边呼出一口气，赵璇揉搓自个冰凉的脸。


    这满城官员世家，找不出一个清清白白的。


    司徒相艳推了一下赵璇，意思是问她要怎么办，鸣镝还在背后背着呢。


    能怎么办？现在赵璇巴不得把自己一头吊死。


    这都什么破事啊。


    说实话，她真不想管欧阳家，毕竟同为盟友，出事了立马把她丢下，只能说欧阳家背地里吃相实在难看。


    既没有任石仁义，也不如王家与金家混合双打配合得当。


    可躲在一旁看戏肯定是看不了的，等白天一到，京城各方就得各自结算了。


    不战便是吃亏啊。


    她将新出来的欧阳仲矜党和二皇子党放在天平上衡量起来，想了想又把和欧阳家绑死的赵明熙放到欧阳一边。


    赵明熙摘不出来，手心手背还都是粪。


    赵璇扶额，想了想从这方好似与世隔绝的院落溜出去。


    正院是两方人马的主战场。


    欧阳平和族人们被堵在正屋门前，遥遥看向王家的人。


    王兵生自觉冤枉了赵璇，心情五味杂陈。但如今首要的就是缉拿欧阳府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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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陛下除去蠹虫。


    这才不白费他千里迢迢被养父召来京城。


    尖锐巨响划破长空，混战中有人抬起头，漆黑的天上什么也看不清。


    王兵生道：“是鸣镝。”


    王御史和他亲儿子在冒州卫兵的簇拥保护之下没有出来，隔着一段距离问王兵生发生了什么。


    王兵生没有理会，他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盯着拱门处，另一头是欧阳平与几个欧阳家的子嗣被家中下人护住。


    过了不久，拱门外的地盘传来激烈声。


    王兵生紧紧盯着。


    突然，一个徽定卫从外面冒州卫兵的包围下冲进来，接着是两个三个，一窝蜂闯进来打破局面。


    ，


    王兵生呼吸骤然一停，赵璇这么快逃脱出来了？


    不对，就算赵璇出来，夜里也很难一个人跑到城外调动徽定卫。


    他想到一个地方，仓司。


    几乎立马就肯定了仓司那边的卫兵出了事。


    王兵生紧攥手中的刀。


    王御史也意识到不对，环顾四周，欧阳仲矜还未出现。


    明明只要动动手脚，让欧阳仲矜死在这场动乱中，所有知道欧阳仲矜身份的人都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王御史道：“让所有卫兵聚齐，全力清剿欧阳府上下所有人。”


    王兵生一怔，养父这是完全不留退路了，散在欧阳府各处的卫兵聚在一处，很容易被瓮中捉鳖。


    “快！”王御史吼出声。


    王兵生一咬牙，吩咐了下去。


    响亮的声音从拱门处响起，“王兵生！你现在束手就擒，我会向陛下为你说情。”


    是赵璇。


    王兵生并不信她，“你既已脱困，为何要帮欧阳家，你去仓司不正是为了寻捐粮占地的幕后黑手。”


    “欧阳家就是这幕后黑手，作为同盟还曾弃你于不顾，实在令人不齿，你不该帮忙。”


    场上三分鼎立，北边是欧阳家，南边是冒州卫兵，东南则是赵璇和手下的徽定卫。


    隔着刀光剑影，赵璇道：“你以为王家便不再其中吗？我之前笑你受人摆布并非胡说。如今王家不正一边欺瞒着你，一边让你为他们做事。”


    王御史大声道：“休要胡言！”


    王兵生咬紧牙关，手上青筋暴起。其实早在他与养父议事时，便隐隐察觉不对。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心中的养父、王家也许变了样，也许本来就如此，只是他不敢去细想。


    赵璇字字珠玑，“睁眼看看吧王兵生，在场哪个人是清白的？整个京城又能有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没做过丧良心的事。”


    “你在冒州一亩三分地滋养的良心，到了京城只会被人利用罢了。”


    王兵生暴喝：“闭嘴！”


    赵璇攻心道：“放手吧，现在为时不晚，你身上功绩足以保全性命。”


    “万万不可！”王御史上前拽住王兵生瞪眼，“你想想，就算王家做了不干净的生意，那也不只单单为了王家，也为了大晋百姓。”


    王御史：“若非王家给在冒州的你送那么多钱，你能在冒州官场如鱼得水吗？你能招募卫兵打倭寇立功吗？”


    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沧桑眼睛紧紧注视着王兵生，让他仿佛身处烈火之中被刽子手千刀万剐。


    他听见养父对他道：“要不是王家，你能有今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