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红尘流水
作品:《开除神籍后死对头表白了》 轮回台上端坐一白衣身影。面前是滔滔瀑布倾流而下,却无一点水流溅溅声,静默空寂。
这瀑布水和忘川河水出源一家,不过一条是死者三魂七魄流进地府,另一条则是众生身上背负一生的命运故事流入轮回台,待他钦点。
司命星君卢宁一向闭门不出。看惯了红尘事,听惯了求人絮语,他的眼睛里也是红尘滚滚,常人难以承受此洪流。
轮回台虽在昆仑山,他却懒得瞎操心西王母又颁布什么诏令,直到那日狼星现世,西王母座下急诏,四方镇守星君纷纷出动,顿然动荡不宁。
炼炉还有三年,妖星却已现世。仙凡本殊途,昆仑山往年向来是不管百鬼夜行时人间如何的。今年西王母的口风倒是松动了,仿佛垂怜苍生之意突然入心。
卢宁掀眼皮瞟了一眼永不休止的滚滚瀑布,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天下司命皆是一家,生来是无情种。于当年盘古开天地时,清气入目,从此沉沦不得了。
他卢宁这一家独大,能坐稳了轮回台,也是西王母着力助推之意。昆仑山是正统了,那旁的都是邪门歪道。
他就是再避世,也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卢宁翻开身边的因果簿,满纸红线,牵连痴缠。他信手翻了两页,天地髓赫然在目,红线触目惊心,因果颇多。
他拧紧眉毛。凡世间因果,越是干涉越是不可知。王母虽不总召见他,可是一召见他就准没什么好事,连抛来两个烫手山芋不说,还让他拿住了不放。
“天地髓的由来?”
冲华和吴昼锦在芸台廊下背书,互相考校。廊外风光好,红灯笼还没撤下,春风微冷,金线垂穗清扬。
吴昼锦遭问心湖的意外,有幸进了外门。浪子回头,居然收心了许多,背书也认真起来。
“天地髓乃是女娲炼石补天时最珍惜之材料。昔者盘古开天劈地,清浊有别,天地髓经滋养而生,能化修人形,亦能登仙。是世间极坚之物,难以损毁。千锤百炼,坚硬不移。”
“天地髓亦有灵性,炼物便能随主,唯有炼炉真火方能熔化,但损毁亦能借着其余散落的天地髓再生……”
冲华撂了书,叹道:“你背的倒好。明天一早考核,我这还有多少页,看都没看,今夜定是睡不得了。”
吴昼锦安慰他:“这《神异志》本不算重点,不理会也无妨。倒是於长老的武功考核,我这三脚猫的稀松功夫,真是要垫底了。”
冲华唉声叹气,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跃沉世兄呢?怎么不见他来芸台?”
吴昼锦回他:“一大早就去练功场了,大概是要在武功上多下功夫了吧。”
冲华点头:“也倒是,跃沉兄不喜药理,也不喜杂学经书,大概是打算进截云巅。”
“是呢,大概渊令兄亦是如此。”吴昼锦无心道。
冲华闻言,脸色一僵。吴昼锦以为这俩人还是难掩龃龉,担心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找补。
谁料冲华道:“那是。渊令兄武功高强,仿佛能和跃沉兄打个平手的,於长老又喜欢他。截云巅内门之位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吴昼锦听话听音,却咂摸了半天也不解弦外之音。
照这意思来听,仿佛像是有些憾意呢?
吴昼锦着实觉得这话语气带酸,醋味冲天了,又不知道他怎么想,懒得掺和他们俩的事。
冲华反而道:“别管他了。咱们背咱们的,我还没复习药理呢。”
吴昼锦很想啐他一口——谁管他了?谁提的他啊!
跃沉正在练功场,试了试法力,仍旧游刃有余,便放下心来,靠在场边发呆。
渊令在不远处,毫不松懈,这时候了还和练习人偶打得有来有回。
双剑如龙齐下,刃开冷光雪色。一声罡风,人偶顿时身首异处,金属脑袋应声落地,吱吱呀呀,沾灰带土滚到跃沉脚边。
渊令循声望向跃沉,唇角勾起一抹锋利的笑意。
跃沉一脚掂量起人偶脑袋,稳稳踢了一脚,正停到人偶肩膀处。机括相合,脑袋又和身子连在一块。
渊令已无心再战,草草贴符停住了人偶的攻击,转身走到跃沉身边来。
“曳白长老这人偶有点意思。”
跃沉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便顺着他的话说:“是不错。”
“你要去截云巅了么?”渊令问。
跃沉笑了,他自己都没想好。
这阵子众位弟子都在打听别人去哪。固然进内门是要主事长老点头,可是去候选者少的山头,必然是好过热门的。
“谁知道……”跃沉耸肩,戏谑道,“你想去哪还不是手到擒来,还用得着问我么?”
渊令微笑,正了正面具,道:“随口一问,好奇罢了。另外两位呢?”
跃沉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不禁在心里笑话:不去直接问人家,反而在他这里挖空心思旁敲侧击。纵使心怀他意,可人家又不是他肚里蛔虫,从哪知道?
“吴昼锦背书认真,人又是个肯学喜欢热闹的,大约曳白长老会收了他。至于另一位……”
跃沉故意无视渊令的脸色,坏心眼儿地停顿在此。
渊令解了刀放在脚边,蹲身坐下,跃沉也不好意思再卖关子。
“冲华必然是去林钟岭吧,冲矜长老是他族叔,他自己药学童子功也扎实,别人说不得闲话的。”
“哦。”
渊令听到了并不意外的答案,只淡淡应了声。
“没事了,我再练练。”问出了想知道的,渊令便懒得多话了。
“明日见。”跃沉笑了,“祝好运。”
转头跃沉就绕出练功场,准备去公厨搜刮点吃的,迎面撞见藏琢峰的侍者。
“哎呀,跃沉公子叫人好找!姜长老吩咐请您到藏琢峰去用午膳。”
跃沉已经逐渐习惯了姜庆临随时随地的传召,顺理成章地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问:“你家姜长老准备什么午膳了?”
侍从恭敬回道:“姜长老一早就吩咐了厨舍的师傅拣了净排骨,佐着鸡丝和香菇碎,取上好的胭脂米,苏苏糯糯熬了粥。还吩咐切了猪皮,刷了酥油,放在炉上炙烤,撒了蜜,马上就好,只等着公子光临。”
跃沉忍不住乐。
侍者一本正经道:“公子可别笑。姜宗主一大早特意把庖厨叫来吩咐,还特意让备下了公子喜欢的‘酒醋白蟹’{1}。您瞧瞧,这大年节的,多稀罕的吃食。可是凭着公子一句喜欢,什么弄不来?”
说着就走到了藏琢峰。
大殿无人。侍从领着跃沉坐在南窗根下,外头正好能俯视流苏树。跃沉坐下看得呆了,一时间入神。
姜庆临从炼器室出来,走进殿内。瞧见跃沉抻着脖子往外望,便蹑手蹑脚,偷偷绕到他后头,冷不丁将双手按在了跃沉肩上。
“哎呦——”跃沉惊了一跳,好悬回手给他一杵子。
“姜长老做什么?怎么这么使坏,还吓唬人……”跃沉抚了抚心口,眼珠子转了两转,“我可不依。”
姜庆临坐到他旁边,明知故问:“那你说该怎么补偿呢?”
跃沉装模作样地斟酌:“要不……加道菜吧。饭后小食,我想吃凉水荔枝膏{2}了。”
姜庆临道:“我可提醒你。这荔枝膏里可没有荔枝,挂个空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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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拿乌梅熬的。”
跃沉格外喜欢荔枝,虽然还不曾吃过鲜的,但确实心心念念许久了。不过他闻言也不失望,坚持点了这甜食。
一桌子菜品上齐了,色香勾人。跃沉低头一嗅,抬手去摸筷子。
姜庆临挡了挡,伸手掀开陶锅锅盖,亲手搅动搅动锅里的热粥,拿瓷碗盛了大半碗,又吹了吹才递到跃沉身前。动作熟稔,仿佛已经是习惯了。
跃沉接过粥,沿碗边急不可耐呷了一口,又立刻撤了手。红唇鲜艳,原来是被烫了。
姜庆临递过手帕,恨铁不成钢:“你着什么急?谁要跟你抢了?烫了也是活该。”
说了这样一番话,到底也不放心,抬手再拿端起粥碗来,拿瓷勺搅动着。
晾了一会儿,又递回来,道:“这回再试试呢?”
“宗主大人,於长老来了。”侍者突然豁然开门,身后跟着於破岩。
两人瞥见姜庆临递碗的手,侍从早已了然于胸,低头不言。於破岩则是瞠目结舌,一时惊异之色在面难收。
“什么事?”姜庆临神色如常,倒显得跃沉有些不自在了。
“明日考核……”於破岩看了跃沉一眼,仿佛在犹豫这话该不该当他的面提起。
见姜庆临不作反应,便继续道:“明日考核,截云巅的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周全了。还有一事,宗主您看,要不要通知术长老一声,毕竟这些年她门下都没有弟子……”
跃沉张口想说什么,姜庆临却抢先一步开口。他挥手,懒懒道:“垂月峦这届仍不收人。”
姜庆临瞥见跃沉神色焦急,解释道:“她不日闭关观天象,有一番劫难要渡,这次便算了,再说吧。”
於破岩环绕四周,心里不适之感愈加明显。明明他在正殿,却觉得自己仿佛进了内卧似的。这两人举动也没有逾矩之处,他只是觉得怪异。
频频回顾,却也只是捕风捉影。於破岩看不下去,主动告退了。
这次吃酒醋白蟹,姜庆临吸取教训,决不让跃沉胡乱动手了。他剥蟹的功夫也算是练出来了,之前还特意让厨舍蒸了螃蟹练习过,三下五除二,动作流畅漂亮,一丝蟹肉也没剩下。
跃沉接过满满一碟蟹肉,又端着碟子,就手让姜庆临倒了姜末和醋。雪白蟹肉蘸了姜醋,诱人极了。
“尝尝,拿了桂花酒腌透了一晚上,调料是秘制的。”姜庆临难免有些得意,“当年陈鹂的拿手好戏。”
跃沉忍不住笑了,低头看了一眼方道:“怎么撒这么多姜末?我不喜欢这味道。”
姜庆临:“不喜欢也得加些。螃蟹寒凉,空口吃了不好。”
跃沉夹了一筷子进嘴,香料和酒气迸开,眼睛都亮了,粲然一笑道:“果然,陈姐姐的秘方真是一绝!”
两人说笑着吃完了饭,侍从进来收拾了桌案碗筷,便又撤出门去不见影子。
跃沉懒洋洋瘫在榻上。来得多了早就熟了,一应用物宛然当成了自己的居所,松快的很。
“晚上想吃什么?”姜庆临将初烫过一遍的茶水倒掉,不经意问。
跃沉正偷吃桌碟里的糖荔枝,闻言悄悄收回手,托腮思忖:“烧羊脚吧,还想吃鹌鹑馉饳。”
姜庆临瞥他一眼:“还没说完吧?”
跃沉已懒得伪装,坦然道:“那是自然……甜食就吃酥蜜食{3}和滴酥鲍螺{4}吧。”
姜庆临闻言,温温笑道:“以后你也想日日吃到么?”
跃沉茫然,不知他何出此言。
姜庆临扭过头不看他,手上继续伺候着茶炉,缓缓道:“明日考核,若是你不嫌藏琢峰吃食简陋,以后就都跟在藏琢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