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虎毒不食子
作品:《问灵》 陆聆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没能站好。
“你...你的意思是...”
她不敢往深处去想。
姜清越却再次挺了挺脊背,吐出一口气,语气也冷硬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这一车人的死,很有可能正是林博设下的一场阴谋。”
“陆聆,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具男尸的骸骨上面,尽管有许多跌撞伤,的确符合马车坠崖后重摔的死因,但却没有哪一处伤如他颅骨上的伤势那般严重可怖。”
陆聆没有听明白。
“马车在滚落悬崖的时候,人在车里跌滚碰撞伤到头也是难免的,或许这也正是他的死因呢?”
姜清越摇了摇头。
“他肋骨断掉的地方靠近心肺,即便是没有颅骨的损伤,肋骨刺入心肺,应是也难活了。只是...”
姜清越忽然停下转头,正听得入迷的陆聆一个不防险些直接撞上来,眼见二人要撞上,陆聆本能地抬手挡在了自己的脸前。
“你看。”
姜清越退了半步,避开了陆聆。
“人在感知危险的时候,都会本能地选择护住头部。从马车失控到跌下山崖,这中间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令这人反应过来,他又怎会放任自己头部受了最重的伤呢?”
陆聆看了看自己还未完全放下的手,有些愣神。
姜清越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他头上的伤并非是跌落山崖所致,而是...”
“被人故意重伤的!”
这一次,陆聆接过了姜清越的话。
姜清越微微点了点头,任由陆聆继续说下去。
“就像你所说的,这人心肺既已受损,必定是不能活了的。那为什么还有人要再对他下此毒手呢?我猜——这其中无非两个可能。”
“要么就是在马车坠崖之前,这个人就已经被人重伤甚至是杀害,如此他便不能再以手或其他部位保护头部;要么就是——有人在马车坠落之后,追到山底去,狠狠将他的头面部损毁砸坏,为的就是——毁尸灭迹,让人认不出这人的面目来!”
那份案卷,从全篇誊抄下来之后,二人几乎已经背熟。
从马车出城的时间算起,马车应是巳时便已翻坠。直至有人赶到县衙报案再等县衙出动人手赶到时已是申时,其间已过三四个时辰,完全有时间可以另一个人动完手脚再逃离现场。
姜清越鼓励地看向陆聆。
她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如果死的人不是林博,那他,很有可能就是动手的那个人,就算这个替死之人与他没有关系,可剩下的那三个人,可都是他的至亲,尤其是,还有他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
陆聆依旧有些难以接受。
“对于一个决心要彻底变成另一个人、开启另一段人生的人来说,过去的纽带,无论是妻儿还是身份,都可能只是需要割除的累赘。”姜清越想起秦月所中的阴毒,想起程家遭遇的构陷,想起那具被调换的男尸,眼神幽深,“尤其是,当这个秘密足够巨大,巨大到足以让他泯灭人性时。”
林博还活着,以一个全新的、不为人知的身份。而他的妻儿、那位无辜的替死鬼,以及程家背负的冤屈,都成了他金蝉脱壳的祭品。
真相的碎片正在拼凑,指向一个远比简单仇杀更冷酷、更复杂的深渊。她们窥见了一角,却不知这深渊究竟有多深,里面还藏着多少未被发现的骸骨与罪恶。天光渐亮,但前路,似乎更加昏暗难行了。
回到客栈后,累极的二人和衣倒在床上,接连睡了三个时辰,一直到过了晌午才相继起来盥洗梳理。
秦月早早便嘱咐典儿为二人备好了吃食在客栈的灶上温着,典儿端过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两口热汤饭下肚,整个人才都活泛了起来,有了精气神。
待到姜清越把在墓地所得收获同二人一说,面上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直以来她们所听到的不过是姜清越自己的推断,每个人都不能确定,真有这么一个人能神通广大到瞒天过海至此。
可如今,事实确凿,她们再不信,便是在怀疑眼前二人了。
几人正唏嘘感慨替云瑟和孙流年一家惋惜时,田老太又来了。
“还好你们还在!”
田婆婆虽上了些年纪,走路却是轻快稳健,被几人让进屋里后,也没客气径直就坐在了姜清越的对面。
“今日听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说了一事,就想着来说给几位姑娘听听,虽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毕竟也是跟云姑娘有关,我还担心着你们离开了,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姜清越眼睛微亮,道:“多谢婆婆,我们就是想知道关于云瑟姐姐的一切事,婆婆若是听说了什么,还请跟我们说说。”
田老太自拿了拿两枚金锁回去之后,总觉得自己对这份厚礼受之有愧,故而在和儿子的闲聊感慨间就提到了云瑟。
不想却激起了儿子的一段记忆。
“娘,峥儿发热那晚我往家赶的时候看到过云姑娘被人送上马车,但当时记挂着峥儿,转头这事就忘了。”
忙于营生的人整日不得闲,自然没空多想一个并不熟悉的邻里。待到后来听说云瑟病逝,他也没能把这事联想到一起去。
“我记得那马车是程记车行的。”
当时的程记车行在观县还是小有名气的,常出门走动的人见那灯笼便能认出。
何况,那赶车的车夫与他还算脸熟。
姜清越眼眸陡然一深。
“令郎可有说那人是谁?”
“问了,我就寻思着怕你们要问,便让他写了这纸条过来。”
田老太从兜里摸了一晌,才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来,递给了姜清越。
她年纪虽大,人却并不糊涂。能看得出来,这几个姑娘对于云瑟的事情上心得紧,也便用了十成的心思,好报答她们的厚赠之恩。
姜清越接过字条,其上的字说不上美观,甚至连工整都不算,却能看得出写得认真。
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窄声巷,刘三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