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就是他!
作品:《问灵》 “林馆主啊……”金大夫摩挲着下巴,边回忆边道。
“身量中等偏瘦,肩膀不算宽。脸型嘛,是偏长的瓜子脸,下巴有点尖。眉毛不浓,是细细长长的柳叶眉,眼睛……眼睛不算大,但眼尾有点微微上挑,看人时总觉得带着点打量,鼻子挺直,嘴唇薄,脸色常年有些苍白,像是气血不太足的样子。”
“哦,他左边眉梢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典儿凝神听着,手中的笔蘸了墨,却未立刻落下。
她闭目片刻,似乎在脑海中先勾勒了一遍,然后才睁眼,手腕悬动,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起来。
起初只是寥寥数根线条定下轮廓,渐渐添上眉目细节。她画得并不快,但极其沉稳专注,偶尔停下,请金大夫确认某处特征。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几人轻微的呼吸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张男子的面部画像便呈现在纸上。金大夫凑近一看,不禁“呀”了一声,连连点头。
“像!真像!尤其是这眼神和这颗痣,抓得极准!这就是林博林大夫没错!”
姜清越和陆聆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将画像接过细看起来。
画中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确如金大夫所言,面容清瘦,眉目细致甚至略显阴柔。
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薄唇,给人一种精明而冷淡之感。这相貌……
姜清越双眉一凝。
不是邓维光。
画像上的人脸型偏长,下颌线条收得利落,与邓维光那更显方正的国字脸轮廓有所不同,邓维光面色红润,眉毛较为浓密,唇形也更为坚毅。
怎么会...不是他?
莫非,她此前所有的推断都是错的?
可似乎有一种怪异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就这样全盘否定了过往的判断。
陆聆看完画像,也等不及地看向了姜清越。
“再画孔宣。”姜清越沉声道,努力压下了心头的那抹怪异感。
孔宣的样貌,金大夫描述得就更加细致了,他的画像很快完成。
画上的年轻人圆脸俊秀,五官生得颇为端正,眉目之中自带一份悲悯的气质,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看起来确实是个温和开朗的模样。这张脸与林博的清冷阴郁不同,同样与邓维光更是大相径庭。
若硬要说,或许只有那高挺的鼻梁,能看出一点林博的影子,进而极其间接地、微弱地勾连到邓维光那同样高挺的鼻梁上。
——但这关联太曲折,在缺乏更多证据时,实在不足以支撑任何猜测。
两幅画像并排放在桌上,屋内的几人沉默地看着。
预想中可能存在的、直观的相貌联系,在这里变得模糊而难以确认。
“看来的确不是同一人,”陆聆舒了口气,却又蹙眉。
“但这林博的样貌,细看之下,骨相里似乎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可具体像谁,又说不上来。”
陆聆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林博的画像,目光锐利。
“或许只是人有相似。眼下更关键的是,无论他与邓维光有无关联,画中人很有可能便是八年前与云瑟交往甚密、可能牵涉她身孕与死亡的同舟医馆大夫。这才是我们需要厘清的主线。”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打听陆聆二人的房间。
是田老太赶过来了。
陆聆开门将人迎进来后,便拿了画像给她辨认。
或许是年日久远,田老太的目光在两幅画像上来回逡巡了多次之后,才带着犹豫定在了林博的那副画像上。
“应该是他...”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给姜清越带来几分喜悦。
她的回答,太不确定了。
“田婆婆,你能确定,真是这个人?”
陆聆此刻的问话也有些恹恹的。
若邓维光不是林博,那她们这么多日以来的推断就全都要推翻了重来。
可眼下重头再来,此前所有的线索便都无用了。
自然高兴不起来。
田老太被陆聆一句话问得更加犹豫,眼神再度瞟向了孔宣的那张画像,却又很快转了回去。
看起来,无论林博是不是云瑟口中的那个人,孔宣必然不是了。
田老太看了一会儿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副画像。
“我当时跟着看了好几次,虽是远远看的,但却看得很是仔细。那个人,似乎较画上这个要胖一些,下巴没有这么尖...也没有这么清冷,目光要柔和得多...”
姜清越听在耳中,那阵怪异感又涌了上来。
她转头看看画像,闭目沉思着,脑海中浮现出邓维光的影子。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眼前许多东西仿佛清晰了起来。
她再度打量着田老太手中的那副画像,目光掠过画上五官时,一种极其微妙、难以捕捉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般隐隐浮动。
是了。那眉骨到山根的转折角度,似乎与记忆中邓维光的侧面剪影有着某种遥远的呼应。
还有那藏在微微上挑的眼尾线条之下、被刻意用沉静甚至冷淡神色掩盖住的眼睛形状——若除去此刻画中流露出的那股阴郁气质,单论这眼型的基础,竟与邓维光那双时常显得儒雅矜贵的眼睛,在开合幅度上有一两分依稀的相似。
但这相似之处太隐蔽,太容易被截然不同的气质、肤色以及显然经过修饰的眉毛形状和不那么削薄的脸颊所掩盖。
整体看去,这分明是另一个人的相貌。若非心中存了“或许有关联”的念头去刻意比对那骨骼深处的框架,任谁也不会将画中这个气质阴柔、面容苍白的医馆大夫,与京城里那位身形挺拔和煦明媚的神医联系起来。
姜清越的神色有了隐隐的激动。
“金大夫,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同舟医馆?”
金大夫不明所以,道:“应是在林馆主一家出事前不久,当时孔大夫离开之后,医馆几乎陷入了停业的状态,不少学徒药童都离开了。”
“这就对了!”
姜清越语速快了许多。
“田婆婆说那人没有这么瘦弱,或是因为,在经历了被人堵截殴打一事之后,林博在赵府养伤,又因行动不便,故而长胖了许多。”
“而至于说那人的目光柔和得多,就请各位试想一下在心爱之人面前该流露出的神色吧!”
说着,她同典儿示意。
典儿会意上前,在画上略作修改,再拿给田老太。
此刻田老太终于连连点起了头:“就是他,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