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灭满门

作品:《问灵

    将不住地感慨着云瑟命苦、不住用衣袖擦着眼泪的田老太送出门时,姜清越嘱咐陆聆将特意买来的两只金锁塞给了她。


    “两个孩子活泼可爱,与我们也十分有缘,这便算是见面礼,也当做给孩子们压惊祈福了。”


    见田老太要拒绝,姜清越没等她开口便说道。


    一直目送着千恩万谢的田老太离开,姜清越又客气地送走了金大夫。


    屋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市井之声。


    房间内只剩下姜清越、陆聆、秦月和典儿四人。


    空气仿佛比方才更加沉凝,桌上摊开的那幅被典儿修改过的林博画像,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陆聆的。


    秦月先打破了这沉寂,开口笑道:


    “典儿这手修改真是点睛之笔,只将脸颊处稍稍添补得丰润些,将那眼尾刻意流露的阴郁收敛,换以几分温润专注的神采,整个人便……”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便有了生气,也更像一位……心怀慈悲、足以令云瑟那样的女子倾心信赖的医者模样了。”


    典儿有些赧然:“是姑娘和金大夫描述得仔细,还有姜姑娘提点的关键。”


    姜清越没有说话,她的视线同样胶着在画像上,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仿佛要穿透纸面,看透那线条背后隐藏的一切。


    她先前因激动而加快的语速已经平复,但眼中跳动的光芒却更盛。


    姜清越则坐了下来,将画像移至油灯更近处。她没有立刻发表看法,只是沉默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画中人的面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油灯的光晕昏黄温暖,却照不亮陆聆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潮。


    “……眉眼。”良久,姜清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们看这里。”


    陆聆和秦月立刻凑近。姜清越的指尖虚点在画像的眼睛部位。


    “方才看原画,只觉得他眼型细长上挑,与邓维光大不相同。但典儿将其中刻意流露的冷意和打量感抹去后……”


    她微微眯起眼。


    “这双眼睑的弧线,上眼睑的厚度,尤其是内眼角的形状……去掉那些因常年思虑或刻意表现而生的细纹与神态,单论这双眼睛本该有的模样,与邓维光那双眼睛的底子,相似度至少增加了三成。”


    陆聆凝神细看。


    确实,当画中人褪去那层阴郁的保护色,显露出面对心爱之人时可能的柔和专注,那眼睛的轮廓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既视感。


    邓维光的眼睛威严深邃,常含审视,但若剥离那些因名利和阅历沉淀出的压迫感,其基本构造——眼裂的长度、瞳孔与眼白的比例、乃至不笑时天然带着的一点难以察觉的弧度——竟与眼前这幅修改后的画像,隐隐重合。


    “还有这里,”姜清越的手指移到鼻梁与眉心的连接处。


    “山根。林博的山根很高,线条清晰挺拔。邓维光的也是。只是林博的脸更瘦削,显得这鼻梁格外突兀;而邓维光脸型方正,皮肉饱满,这高挺的鼻梁便融合在整体威严的相貌中,不那么跳脱。但这二人骨相的基础,是一样的。”


    她的指尖继续下滑,悬在画像的下颌线附近。


    “再看下颌。林博是尖瘦下巴,邓维光是方阔下巴,乍看天差地别。可是……”


    她转头看向陆聆,眼神锐利如刀,“你记不记得,邓维光说话时,侧面下颌角用力的轮廓?还有他偶尔放松、或是疲惫时,腮边微微松垂的那一点弧度?若将林博这过于尖削的下颌角‘补上’一些骨肉,再因年岁增长、体态变化而形成自然的丰润和下垂……”


    陆聆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飞快地将两张面孔重叠、比较、增减。


    “你是说……并非完全不像,而是像一个人的青年清瘦时的模样与中年发福修饰后的模样?”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之前许多微妙的违和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认知。


    “不止是年龄和胖瘦。”


    姜清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揭示一个惊人的秘密。


    “你我都知道,邓维光精通医术。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若想对自己的容貌做些……不那么翻天覆地,却足以混淆视听的改变,是否可能?”


    陆聆心头剧震:“你是说……易容?”


    “不,不是那种人皮面具,而是更……更潜移默化,利用药物、针灸、甚至可能是极小心地调整某些皮肉骨骼的位置或状态?”


    她想起曾经听过的江湖传闻,有些秘术确实能令人容貌渐改,只是过程缓慢,需极高明的医术和耐心。


    “不是不可能。”


    陆聆的指尖最终点在画像上林博左边眉梢那颗小痣的位置。


    “而这颗痣,在邓维光脸上,我并不记得见到过。但若它本身颜色极淡,或是通过某种方法去除了呢?又或者,它根本不是痣,而是某个极小伤痕留下的印记,被林博巧妙地点缀成了痣,而在成为邓维光后,又将其处理掉了?”


    典儿和秦月在旁边听得屏住了呼吸。


    她们未曾见过邓维光,对于二人的讨论自然插不上话,但仍旧因为姜清越的分析而在不可思议的同时都再度看向了那幅激起诸多涟漪的画像。


    典儿忍不住小声道:“若……若真是这样,那那位林大夫岂不是……岂不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时间是最好的伪装。”


    姜清越缓缓道,目光并没有离开画像。


    “八年,足以让一个人从青年步入中年,体态改变,气质迥异。再加上他刻意为之的修饰,可能包括蓄须、改变眉形、调整肤色、乃至控制面部肌肉的习惯表情,更重要的是,他彻底脱离了观县同舟医馆馆主林博的生活环境、社会关系和身份认知,成为了京城神医邓维光。即便偶有旧识觉得某处眼熟,也很难将两个人联系起来。”


    陆聆颔首,接道:“更何况,他给自己安排了一场‘死亡’。同舟医馆林博一家惨死,尸骨无存,只剩残骸。所有人都当他已经死了,谁还会去追查一个死人的下落?谁又会把一个死去的平民大夫,与若干年后京城里冉冉升起、声名显赫的神医联想到一起?”


    “这么说的话,难道那遇难的人都是被林博所害?”


    陆聆这话还未说完,典儿便已捂上了嘴巴,生生将心底的惊呼压了回去。


    姜清越看她一眼,明白她的震惊。


    那马车中,可都是他的亲人。


    他的岳母,他的妻子,还有——


    他的亲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