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丧钟
作品:《与阴湿暴君同归于尽后》 腊八这天,大雪依旧下个不停,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
这个天气最是让人懒乏,沈无双被阿芷强硬地拉起来,抱着暖炉慵懒地靠在榻上假寐,任由她给自己梳妆打扮。
不一会儿,阿芷很快地给她梳了一个凌云髻,发结盘旋如小蛇,高耸又走势灵活,端庄而不失活泼。
阿芷又拿来许多新衣裳,都是叶少虞命人送来的时兴料子制成的,由着沈无双挑选。
手拂过那一排排的缎花织锦,想到前世太庙一行并无什么事端,沈无双放下心来,但外面大雪纷飞,料想山上小路难行,便选了一个样式简单的襦裙,又嫌阿芷拿来的狐裘过于笨重,转身换了个半臂对襟裘袍,轻快且保暖,这才觉得满意。
待到阿芷扶着她出门时,未央宫外早已停好了一辆马车。
眼看着马车后齐刷刷跟着的两列士兵,场面之壮观令她不禁有些瞠目结舌,回头对阿芷说道:“我虽然升为妃位,但出门也不必搞得如此隆重,免得遭人眼红。”
阿芷心里本就疑惑,被她一说更是面带委屈道:“奴婢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今儿个去套车时,那边说您和陛下共乘一辆车就行,笼统地将我打发了去。”
又是叶少虞搞的鬼。
沈无双不再多说什么,杵在外头任由风雪袭人更是寒冷,只好让阿芷快些去拿踏脚的矮凳,好扶她上车。
不曾想,一只骨节凌厉的手从帘子后伸出来。
看着那净白手心,沈无双愣了一下,只好扶着踩着凳子上来。
一进车厢内,就一个踉跄地跌进了叶少虞的怀里。
“手劲使大了,对不住了爱妃。”
叶少虞看着她满脸怒意,一手揽着,一手懒洋洋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真是嘴贫!
沈无双故意不理会他,起身坐在对面,作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许是车内的火盆烧得太过暖和,座下铺的软垫又极为舒适妥帖,渐渐地,她竟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车夫猛地一把拉住缰绳,害得她的头不小心磕在窗棂上,这才惊醒过来。
帘外传来车夫惶恐的声音:“陛下恕罪,此处突然有横冰拦路,车马打滑,看来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叶少虞淡淡地看了沈无双一眼,没有说什么,率先下了车。
掀开帘子,外面大雪更加郁郁。
牵着他略微冰冷的手下地,沈无双看着漫天雪道,结冰的地方还闪着光晕,不由得庆幸自己选的都是些轻便的衣服,否则这山路难行,非得磋磨死她。
什么太庙上香,钦天监竟挑些天气不好的日子,方才体现出诚心来么。
于是沈无双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道:“你这安排得也太……”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中突然黑影?动,霎时间射出无数冷箭。
叶少虞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马车后面,沈无双摸着鬓边被箭矢擦去一半的发带,心有余悸。
雪山里,箭雨反射的寒光更甚。
敌明我暗,敌高我低,很快带出来的禁军就死伤大半,剩下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都是乔装跟随的暗卫。
箭矢铺天盖地,马车的篷布很快被戳得四处漏风,看来挡不了多久。
沈无双顾不得狼狈,死命扒着车轮,咬牙切齿地说道:“又是你招来的刺客?”
叶少虞一边紧紧盯着外面的形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一定,也是你招来的。就沈练那个老狐狸,你看穿了他,他也看透了你。”
沈无双心里无奈,就因为她现在站队叶少虞,硬是把自己牵扯进来,还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但是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心态:“那现在怎么办,躲在这里不是办法,迟早都要被射成筛子。”
“比起你,想必沈练更想拿住我,”叶少虞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一剑劈开了束缚在车马之间的绳索,“两匹马,一人一匹,护卫各半。”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叶少虞冲着后面挥剑抵挡的几名护卫比了个手势,然后就果断地冒着箭雨一边提剑抵挡,一边驾马而去。
幸好那马儿也是特意挑的好品种,纵使弓如霹雳弦惊,也踏风破云,才能堪堪将箭雨给甩在身后。
这个莽夫!
沈无双狠狠骂了一句,就算他是不死之身,要是来上几次乱箭穿心,迟早会因为意志耗尽而陷入昏睡,届时还不是任人宰割。
但眼下陷入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此刻还在半山腰上,须得立刻下山寻找救援,才能帮上叶少虞的忙,在此地干等只是多一个人献祭罢了。
眼见着大半的箭雨都追着叶少虞而去,马车已经岌岌可危,沈无双心一横,从最近的禁军尸体上夺下剑来,蹬着车辙跃上马车,直直朝着山下奔去。
一路上虽然有护卫帮忙抵挡,但是不少流矢仍然擦身而过,就连她的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冷风和雪一吹,更是刺骨难捱。
可是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她必须在叶少虞陷入昏睡前找人来救他。
忽然,从山路旁蹿出十余名刺客,提着大刀步步逼近。
马儿受了惊吓,不住地提蹄嘶鸣,沈无双费了好大力才勉强稳住。护卫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个人默契地从前后左右地将她牢牢护住。
刺客们蜂拥而上,护卫们即使身上皆已挂彩,但都咬牙不肯退后半步。
就在两匹人马厮杀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叫了一声:“娘娘!”
沈无双一回头,正是莫君纵马匆匆赶来。
他一边反杀了几名冲上来的刺客,一边喘着粗气十分急迫地说道:“早上我见沈大人突然集结许多亲信,便不放心地跟了过来,果然撞见了他下的局,现在人太多了,您待在这儿不是时候。”
见她还有顾虑,莫君紧接着道:“我刚才发现后头还有许多追兵,陛下教我带你先逃,这里有条小路直达山下,您快随我去吧。”
沈无双看了一眼已经伤痕累累的护卫,自己留着这里只能是个拖累,于是留他们下来拦住追兵,调转马头跟着莫君快马行进。
一路上草木皆兵,不敢停歇。
跑着跑着,沈无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分明是要跑到山脚下,可是越是跑植被却越是稀疏,雪路也越来越多,似乎不合常理。
该不会……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看着前面莫君的背影,努力驾马离得更近了些。
一道寒光从身侧闪来,莫君下意识地抽剑抵挡,两匹马也都因此被迫停了下来。
他一转身,却看见沈无双一脸寒意地看着自己,温润俊逸的脸上一脸无辜:“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左手用刀,你是左撇子。”
沈无双冷漠盯着他看,眼底结了一层冰霜,身子也忍不住地发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头的巨大震惊。
她记得叶少虞曾经说过,贺兰决交代过与他交手的贼人,也就是爆炸之夜埋下火药的人,正是一个左撇子。
莫君闻言先是一怔,看着她防备的神情自然猜出其中想法,于是握紧刀柄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娘娘,您真是太聪明了……本来想留您活口去要挟那个暴君的,眼下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下一秒,他飞身而上,举刀劈向无处可躲的沈无双。寒光照过来的那一刻,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莫君的瞳仁瞬间瞪大,紧接着兀直地从马身上摔下来,身子栽到雪地之时,一手还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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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扶着胸口的箭柄。
沈无双连忙回头,正看见简生阴沉着脸放下手中的千斤弓,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猜错了,以为沈练肯定不会任用世家子弟,却没料到他反其道而行之。
虽然简生生得很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色,但看见他身后带来的众多禁军,她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简生纵马上前,微微颔首:“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若不是莫君擅离职守,属下也不会跟着过来……”
紧要关头,沈无双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事以后慢慢说,眼下陛下被困在山头上,你快随我来。”
说罢,她顾不得犹豫,一夹马肚就直冲云天。
越靠近山顶,雪就堆积得越深厚。最后马儿几乎寸步难行,一行人不得已只能弃马狂奔。
简生冲在最前面,沈无双第二,横生的树枝划伤了她的手臂,偶尔脚边伸出的荆棘也刺破了她的裙裾,却不敢停留。
终于,在一处山崖前,她看见了遍体鳞伤的叶少虞和仅剩的一名护卫,以及与他对峙不下的一大群刺客。
不对,与其说是刺客,不如说是披着刺客皮囊的禁军,经过日复一日的训练,他们更有默契。
她从间隙里不管不顾地向叶少虞奔去,看着他高大的身形已经开始晃晃,栗色的眼睛里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快昏睡了。
沈无双连忙将他搂在怀里,用破烂的衣袖浅浅遮住他的脸,生怕别人看出他的异样。
沈练这回是决心置他们于死地,调遣了所有的亲信前来追杀,纵使简生带来了他全部的手下,也比不上对方的人数。
抱着怀里越发僵硬的人,沈无双看了看前方一触待发的鏖战,又看了看身后断崖下的云蒸霞蔚,咽了一口口水。
“你怕吗?”
听见声音,沈无双低头看去,叶少虞显然猜到了她的想法,倔强地撑着口气说出这句话,眼里的光彩越来越淡。
“我给你当垫背……如果这次修复不了,或者我再也醒不过来,你也说不定能平安。”
“别说了……你想要我欠你两世,绝对不可能。”
沈无双噙着泪绝望喊道,眼下却再无他法,前头的追兵越来越多,身后的路既是死路也是活路。
她索性闭着眼心一横,就抱着叶少虞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悬崖。
*
京郊外。
贺兰决和骆驼一路风尘仆仆,揣着名册和证词不停不歇,连忙朝京城里赶去。
“咚——咚——咚——”
这时,悠扬的钟声在城楼上忽然敲响,足足响了九下,莫名地显出几分哀恸。
听见这声音,贺兰决连忙勒了马,仿佛失了心魄般地呆呆地看着城楼上方。
见他这副古怪的样子,骆驼好奇地问道:“公子,你怎么了?”
贺兰决脸色惨白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口齿轻颤:“那是丧钟,九下……是为国丧。”
骆驼心下一惊:“那我们还进城吗?”
“进,”贺兰决咬牙切齿地握紧了缰绳,“不进去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我见机行事。”
骆驼茫然地点点头。
京城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丧钟弄得一团糟。
人们争先恐后地要去城楼那看个清楚,禁军们却逆向而行,一个个手里拿着画册,在嘈杂的人群中时不时地拦人进行比对。
带着帷帽的贺兰决拥簇在人海中,眼尖地看到那画像上的人赫然就是自己。想必是沈练得了消息,知道他们要京城,特意趁此解决他们。
他握紧了怀中的证词。
叶少虞没了,怀里的东西可是千方万方都在争抢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