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空印案
作品:《与阴湿暴君同归于尽后》 入秋了,天气渐渐凉了起来。漫天秋叶飘零,一眼望去,满目萧索。
然而朝臣们的人心更凉,他们平稳度过了一个盛夏,以为叶少虞终于有所改变,却转眼爆发了一次大的炼狱。
闽越水匪作乱多年,终于在前不久被彻底镇压,帝心大悦,在朝中大加封赏,满朝欢喜。
这股喜悦显然冲昏了他们的头脑,竟然没有注意到京中已经横涨的物价,沉浸在纸醉金迷里,对百姓们的叫苦连天更是充耳不闻。
直到今日,叶少虞来上朝时,趁着众人不备,居然带着数十名禁军,一举捉拿了不少大臣。还命人搬来数百册卷宗,上面记载了各地上交的贡粮。
看到那些卷宗时,朝臣们的喊冤声戛然而止。
显然他们已经发现,那上头是每日粮税的记档。
在这群大臣中,为首的贺兰忠早已瑟瑟发抖。他不敢抬头去见帝王威严,肥胖的身子被禁军按在地上不得动弹,这个姿势不太好受,他额前早已布满豆大的汗珠。
他顾不得身上的不适,只求君王的问罪晚一点降临。
可是那双明黄色的舄履却偏偏停在他的眼前。
下一刻,赤色的账册如漫天雪花般坠落,册子厚重且硬如木块,砸得他叫苦不迭。
叶少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粒尘埃。
“爱卿,这些账册,你可觉得眼熟?”
贺兰忠不敢吭声。
根据国例,各地漕运使每年在运送本地的粮税之时,都要把去年批着定税的册子带来,由户部校对无误后盖章。
但各地情况不一,有的地方靠水运,有的地方靠陆运,损耗不同,自然不能和定税的石数一样,所以按惯例也就不计较损耗不同一事。
薄薄一本账册,山长水短的难免丢失,如若丢失又要进京向户部登记补一本,如此得颠簸数月,耗时又很累人。
既然不问损耗不同,漕运使们便动了心思,不如每年批完定税后,就立刻去户部盖章上交,叫他们暂存账册,自己只需明年按时把粮食交上来就好,无须带着账册东奔西走。
漕运使们只需递点银子,就可以了却路途之苦。一来二去,事先空印逐渐形成一种惯例。
见他那副鬼样子,叶少虞冷笑一声,一脚踢在贺兰忠的肩上:“闽越水患凶狠,粮食短缺,一石小米就可以买下一个人,就连京中都粮价飞涨,京郊的野菜都被挖了个底朝天!”
他环顾众人,意味深长:“众爱卿皆知,自从十数年前的贪墨案之后,朕几番下令变法,才矫正了这股不正之风,如今诸位过了几年歌舞升平的日子,是不是全然忘记前人之鉴了?”
十几年前,左将军谷清明被告发虚编员制,将死伤残兵也登记在兵籍里,借此冒领他们的军饷,终被先帝问斩,但念在他一身功勋,没有伤及家人,只是全族贬为庶人。
七年前叶少虞弑兄登基之后,更是将剩余参与过虚编员制的官员都一网打尽,足有三千人之多,因此坐实暴君之名。
但他借此不仅完善兵籍制度,更是借此打击旧臣,收回大权,扶持了不少新人上任,培养自己的势力。
如今空印一案,无疑是在重蹈覆辙,触碰了叶少虞的逆鳞。
见众人瑟缩的鬼相,他阴森森地盯着每一个人,将脚边不知何人掉了的笏板碾得四分五裂。
“贺兰忠作为户部侍郎,私相授受,滥用官印,押下诏狱即日问斩,其余主犯同之,其余人等,罢职还乡,永不录用。”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好些个户部的官员昏死过去,被禁军拖出殿外。
叶少虞对底下的哀恸之声充耳不闻,看着站在身侧的沈练,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粮食为本,事关国运,这个案子由沈爱卿去办吧。”
被那一双浅色的眼眸盯着看,沈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赶忙应下道:“臣遵旨。”
*
一连十数日,禁军四处奔波,一边忙着查封各府,将户部私相授受的银两都上缴国库,一边忙着收集罪证,缉拿官员。
恰逢今年的粮税进京,空印案还在严查,各地漕运使如芒在背,格外重视粮运,粮食不再短缺,缓和了京城的粮价之急。
人人自危之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锒铛入狱。
在诏狱深处,沈练见到了贺兰决。他不复往日肆意鲜活的官家公子的模样,满身泥垢,打绺的发梢和满地泥泞黏腻在一起,躺在破败的铺子上活像一具干枯的草扎人。
听说他已经三日未进水米,沈练大手一挥,让狱卒打开了牢门。
随后,他打开带来的食盒,将三菜一汤和一些包子放在少年的面前。
见他进来,少年充满血丝的双眼在深陷的眼眶里动了一下,而后又置若罔闻。
见他这副惨状,沈练叹了口气,强硬地将一个包子塞到他手里:“趁热吃吧。”
对方却并不领他的情,瞥了一眼,便将包子毫不客气地砸在他怀里,挣得四肢的镣铐啷当作响。
“不用你假好心。”
沈练笑了一下,不理会身上留下的油污,看着少年的目光幽幽。
良久后,他才叹了口气,又拿起一个包子塞了回去。
“还是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恨。”
“恨?”少年嗤笑一声,眼神凶狠得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般。
“是恨你抄了我的家,还是恨你背后那个,喜欢将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九五至尊?”
“沈大人一身功勋,想必等送完我们这些乱臣贼子一命归西后,又能添上一笔功绩。”
“你恨谁都可以,人只有心里有恨才能活下来。”
沈练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而不顾地上潮湿的泥尘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试图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陛下震怒,谁进言求情都是死路一条,你父亲今日已经问斩,你母亲畏罪自戕,他们的尸首我已收好,命手下送回陇西老家,也算是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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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
一股没来由的绞痛狠狠捏住了贺兰决的心脏,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他大口大口地吞吐着凉气,想让自己能觉得好受些,却惹得五脏六腑都是麻意。
看着少年眼里泛起的泪花,不似刚才那副活死人的样子,沈练觉得机会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坐得更近了些,进一步试探道:“你可知道,他生前说了什么话?”
贺兰决面色已有几分动容,但想到父亲已是罪臣,仍是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倔强的样子:“他一介罪臣,能有什么好话,呵,我猜不是是悔罪就是求饶,不是贪生就是怕死。”
“都不是。”
沈练静静地盯着他看,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将他眼里的意外之色尽收眼底。
“他苦苦求我,求我能保你一条生路。”
“你阿姊已经进宫,算是皇家的人,就算日后荣宠会受到牵连,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唯有你孤身一人。你是贺兰家最后的血脉,保住你,也就保住了你们家的希望。”
保他……
随着他口中吐完最后一个字,少年的最后一根心弦被轻易压垮。
想着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悲愤转而换成一腔怒火。
“我父亲他是蠢、是贪,可他起初也是出于好心,并未收取那些漕运使的钱,纵然后面被猪油蒙了心,贪了那些银子,但是数目尚小,为何偏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贺兰决目眦欲裂,双手愤恨地锤砸着地面,震得手上沉重的玄铁镣铐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以至于在他手腕上磨出一道道斑驳可怖的血痕。
他仰天流泪,声声泣血:“空印之例已经盛行数年,他之前不管不问,才养成了这股风气,现在又突然满嘴正义,大开杀戒。”
“凭什么我们命如蝼蚁,凭什么他就能随意杀伐,一句话就了结了别人的性命。”
“空印便是滥权,把皇威放在哪里?此事万万怨不得陛下,若是让旁人听见了你的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又不知道要滋生出多少事端。”
沈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已经下旨,此罪不及族人,所以你们全族无虞。只是你作为罪臣之子,我虽能保你一条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贺兰决只是闭上双眼,一头砸在冰冷的砖壁上,心里冷意横生。
回想几日前,他还在郊野策马同游,和同僚们吟诗比剑,好不快活。一转眼却突然沦为阶下囚徒,潦倒一身,与鼠为友。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人所赐!
待贺兰决睁开眼时,仿佛换了一副灵魂似的,面容冷峻,像一把开刃的利剑。
他不顾一旁的沈练,爬上前疯了般地往嘴里塞着菜饭,塞得他连连干呕也不罢休。
涕泪纵横之时,他心里恨意滔天。
等着吧,叶少虞,今日你绝情至此,若来日苍天有眼,我定会替天行道,将你这个暴君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