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女声还在喋喋不休什么，司临雾听不清了。


    她只是无法自控地默念那个名字，魔咒一样。


    似乎这样便能短暂脱离现实，躲进那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没来得及咽下的甜不再令人愉悦，反倒勾起难以忍受的反胃感，止不住想吐。


    甚至希望就此死掉最好。


    司临雾忘了现在的处境，现实不是用来逃避的，身旁的孟昕然也是。


    “雾雾，雾雾？你别吓我啊。”


    立刻关闭广播，孟昕然将车停至路边，拉了手刹便扯过司临雾抱住。


    脑袋埋进她的肩窝，像小时候那样。


    “雾雾，我们不听，姜且没有结婚，她还是万协总裁。”


    “他们在骗人，都在骗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音温柔，却比天色先一步下起小雨。


    司临雾在雨里沉了很久，等到睁眼，琥珀色眼眸却连半分雨水都没接住，像一口毫不动摇的枯井，“昕然，我知道的，不用安慰我。”


    “如果姜且输了，我就输了。”


    债台高筑的赌徒早已在赌局里倾注全部，典当所有身家。自由或尊严算什么，连仅剩的灵魂都赔进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沦为玩物而已，不得翻身而已，她早该付出代价。


    “继续开车吧。”


    清明的声线破开雨幕，司临雾退出她的怀抱，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生活总得过下去的。”


    孟昕然愣了下，想追问她的话，却在瞧见司临雾冷漠到近乎僵硬的神情后，被扼杀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念头才是最残忍的。一脚踩下油门，孟昕然忍住不看她。


    一个了无生气到近乎坠入严冬的人，怎么能不引人侧目？


    她的枯萎是场残酷的暴行。


    -


    姜且是从手机新闻处得知自己的婚讯的。


    原本还奇怪，为什么蒋董突然邀请她到酒庄品酒，再三强调一定要来，说到品酒，姜莱分明是最合适的人选。


    自上任副总，得到姜关岳大张旗鼓的支持后，姜莱成为名副其实的商圈新贵，明眼人都能窥见此刻被爆的姜且婚讯意味着什么。


    与其说婚礼，不如说——一场变相的新总就任仪式。


    姜且原本没多想，以为姜莱近期的工作太忙，没时间玩乐才这样。毕竟蒋董的支持本就不在考虑范畴内。


    就像首相选举，红蓝两方各自拥有固定票仓的情况下，不如放弃这张写好署名的选票，加快脚步收购散户及摇摆股东的股份，换取更为坚实的利益。


    作为与姜关岳的少年好友，董事会内最坚定的支持者与大股东，即便在万协濒临破产的情况下，蒋董仍会支持姜关岳的一切选择。


    但姜且没想到会在蒋董的地下酒窖内，听到他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姜且，如果关岳在董事会上提出罢免你，一定会有我和郑董的两票否决。”


    望向面前这个稍显年迈但仍旧保持风度与儒雅气质的男人，与他那双显出灰色，弥漫时间刻度的眼睛，姜且不敢确定蒋董此刻的行为属于隐晦试探还是真情流露。


    毕竟人心难测，这种比自己切实多活了几十年的人精更是。


    “您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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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姜且笑笑，走向酒架上摆放整齐的橡木酒桶，连声音都乖顺，“蒋董，爷爷不会罢免我，是我自愿离职的。”


    “结婚，生子，捆绑两家人的利益，身为姜家二孙女，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流淌的空气四下翻涌，将橡木与葡萄酒交融成为更加醇厚的香气。时光赋予任何事物的蜕变向来缓慢，却在悄无声息中行进，并深刻地烙下印记。


    沉默如姜且，也没有逃脱这场既定的质变。


    “……话是这样说，但我与关岳胜似亲人，也算你的叔叔，结婚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跟你讲明白的。”


    听到这里，蒋董才叹了口气，忍不住走向姜且。


    他同样用手指抚摸近在眼前，纂刻酿造时间与原材料品级的酒桶。


    明明都由葡萄酿制，却因产区不同，分级不同，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年份差异，便能拉开几十甚至上百万的价格差距。


    “你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晚辈，聪明，沉稳，拥有改变现状的野心，这些年万协保守惯了，能在短短几年里踏出舒适圈，你功不可没。”


    字字句句落下来，轻得像风，却带着沉重的力量——


    “比起姜莱，姜且，万协更需要你留下。”


    “我不愿看你被婚姻埋没。”


    姜且没应答他的话，只是笑笑，漆黑的眼眸不卑不亢望过来，平静而深邃。


    便让人甘心交付所剩无几的信任。


    酒窖壁灯的昏黄光线下，蹒跚的酒意里，姜且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知道了，蒋董。”


    “能埋没我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