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姜饼人
作品:《负心美人被疯批觊觎后》 或许是那天的雨实在太大,淋得司临雾有些发烧;又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睡觉才会坐在沙发上睡着。
被姜且送回家后,司临雾罕见地做了梦。
梦里,她迈开步伐奔跑,攥紧被雨淋湿的书包带,承载空无一物轻飘飘的心,只身前往母亲描述过的故乡。
有些偏僻的小县城,直到母亲去世都没回过的地方。
可比肚子先一步清空的是现金,以及手机电量。
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司临雾给自己买了充电器,毛巾雨伞,一盒泡面,冲了开水就吃。
她从没想过泡面会是什么美味佳肴,也对很多人信奉的“天冷就得吃热的暖暖身子”没什么概念。如果一个人吃饭看书睡觉,无时无刻不处于24摄氏度恒温环境,拥有取之不竭的人造热源,那还有什么一定要吃热餐的必要?
也就是离家出走,不幸赶上暴雨天,躲在便利店打抖的坏小孩才需要。
吃完面条,看了眼油光锃亮的泡面汤,司临雾皱着眉头尝了一口。
说实话,科技调制的叉烧汤味道不错,身体暖了不少。
可她还没忘记自己是首富千金,骨气仍在,最终不愿屈服于于难堪的窘迫,直接丢掉了还在冒热气的面汤。
“嗯……得先去买套衣服。”
走出便利店,前往附近的商场换掉湿漉漉的校服。那里没有司临雾喜欢的专柜品牌,只有不知名的各大仿货。
事实证明,只要一个人足够有钱,就算她只是个小孩,浑身湿透,头发像海草,玛丽珍皮鞋甚至沾满泥土,把瓷砖蹭得脏兮兮,店员也能保持顾客就是上帝的好脾气,甚至夸奖司临雾“一看就是气质出众的小美女”。
司临雾嗤笑,没接她的话,随口问了句店里有没有吹风机。
面对这个一消费就是近千元业绩的小精神病,店员只是微笑,提醒她楼上有理发店有便要旁敲侧击着赶客。
虽然有钱,虽然是小县城,但她们也有尊严,不允许自己对精神病卑躬屈膝。
坐了一天一夜的出租车,司临雾太累,只想找个地方休息,巴不得赶紧找张床躺下,睡上个三天三夜。
不吹头发还好说,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自己没带身份证,还是个未成年。
甚至没过十一周岁。
雨越下越大,空气被淋得湿漉漉,呼啸而来的冷风巴掌似得砸上伞骨,像谁的脊梁,摇摇欲坠着被压弯。
在街上游荡了很久,司临雾终于看到一家门头破破烂烂,写着“青年旅社”的小店,看门的是位大爷,头发花白,带着老花镜听广播。
她虽然还是小孩子,但漂亮的小孩总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些。
更何况身高已经过了一米五,又戴着鸭舌帽,穿增高鞋,换了大人装扮,乍一眼还真像个大学生。
试探性问了句有空房吗,大爷说有,五十一晚,交钱入住。
或许是沉浸广播犯迷糊,没提身份证的事。
司临雾眼睛一亮,立刻扫码付了款,甚至多扫了些,当作借吹风机的租金。
五十块钱是她见都没见过的低价,想着能有个地方呆就好,至少不用可怜兮兮地露宿街头——
哼歌,上楼梯,愣住。
显然,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低估了五十块小旅店的卫生条件,更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残存的一点快乐在开门瞬间分崩离析。
那天,司临雾是坐在地板上睡着的,形形色色的购物袋被她垫于身下,墙壁都没有靠,可娇贵的皮肤还是过了敏。
隔音很差,对门男人的打鼾声惊天动地,她记得清清楚楚。
低劣的物质条件带来无穷无尽的孤独感,好像茫茫雨水中的一滴,划入鼻腔便涌出一片海。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噪音污垢按入海中,被一眼望不见头的黑暗与沉默,死死蒙蔽脑袋溺亡。
“好想回家……好想回家啊……”
就连母亲去世,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殡仪馆里,司临雾都没有这么想过那个严厉的男人,这么想过家。
被脖子硬生生疼醒,浑身起疹子,眼睛哭到红肿的感受她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
可后来,司临雾不仅经历了,甚至搬进更加脏乱,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与噪音污垢作伴,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能够磨灭的东西很多,现在的司临雾能把泡面汤喝得干干净净,与终日不散的孤独握手言和。
连不受拘束的梦都被逼入死胡同,变成恐惧,变成地下室。
司临雾终于睁开眼睛。
“你醒了?继续睡吧,今天圣诞节,晚上酒吧估计挺忙的。”
手上拿着什么,姜莱的西装稍显凌乱,白金长发扎成低马尾,正在穿鞋。
司临雾故作关切地问了句“要不要做点早餐?吃了再去公司吧”,揉揉眼睛从沙发上起来。
昨晚没吃完的可丽饼还放在茶几上,冷透了的巧克力酱淌满昂贵的大理石砖,出格的凌乱。
迷迷糊糊睡着,甚至忘了洗漱。她有些懊恼,不忘观察姜莱的反应。
“不用了,我不太饿。”
一边穿鞋一边抬眸,姜莱扫过来的眼神带着点疲惫的,语气也是,“最近事情太多,回来也只是拿文件,看你很累的样子,连饼都只吃了一半就睡在沙发上了。”
“陪姜且试纱,确实是挺累的工作。”
撂下这句,姜莱径自离开。
“……”
合门声像法庭宣判,一锤便给背叛的罪行定了音。
司临雾立刻拿起手机——早就因为忘记充电关机,并没有被强行解锁的痕迹。
又跑进书房。藏于飞鸟集扉页的一小节柳条仍旧夹在原地,她的备用机也是。
一下丢开书与手机,瘫坐红木地板。司临雾心脏狂跳,下意识就要摸口袋。
那包早被抽空,丢进下水道的烟不在那里,燃尽后烫到指尖的滚烫感觉却在,瑟缩一下,疤痕便深切诞生。
她这才撑住僵直的身体,平复了呼吸。
尚未睡着前,司临雾给孟昕然打了电话,用那部早被姜且监听的手机。
内容却是在备用机上早早对过的台词。
“雾雾,我今晚回国,早上八点的航班。最近过得好吗,跟姜莱进展如何,姜且没有为难你吧?”
“……算不上为难,就那样吧,毕竟分手这么多年,她可能也不在乎了。”
“别担心,姜莱对我很好,高利贷没再逼过债,应该是姜莱帮我还了利息跟一部分本金。”
“行,但之前说过的事我还是不放心。负债情况下进娱乐圈,你知道这行水有多深吗?万一被盯上怎么办?”
“明天下午见面再聊,顺便看看我的画展,到时候接你。”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司临雾没有删除通话记录,任由手机亮着便一头睡去。
猎手下网从不依靠单纯的布置陷阱。制造错觉,放出足够吸引人的诱饵,再回到暗处观察猎物,她无比清楚流程。
这通电话足以向姜且证明——司临雾真的不像表面那样单纯,她有自己的目的,甚至联系旧友,偷渡似的运行。
姜且当然喜闻乐见,甚至会以此威胁她。
进入娱乐圈,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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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先前的靠近都只是别有所图,意味着任何人都能通过她的图谋,一步一步地胁迫她,控制她。
甚至,占有她。
姜莱是,身为万协总裁,拥有一切的姜且更是。
从卧室拿了包姜莱抽剩下的烟,司临雾夹于指尖,熟练地点燃。
姜莱的女士烟太清淡,虽然红酒爆珠很香,但司临雾抽不惯。
不够刺激,不够爽。
她需要一切高密度的事物狠狠刺激神经才行。
盯着火星看了会,多巴胺跟随尼古丁烟雾蒸腾,上涌,脑袋止不住地放空。
司临雾想起没被吃完的可丽饼。不知道姜且有没有吃完,现在的她还喜不喜欢可丽饼。
直至化作游弋的光斑,逐渐靠近的车灯,光线划破寂寥的空气打在身上,染黄了司临雾的白色风衣。
孟昕然的声音这才穿过冷风,清脆温暖地涌出来,“雾雾,这里。”
如梦初醒般,司临雾终于上车,系好安全带,朝孟昕然笑了下。
孟昕然同样冲她微笑,透过薄薄镜片凝视她,半晌,眼角似乎红了些。
“雾雾……你怎么这么瘦了?姜家那两个姐妹都不给你饭吃吗?”
十几年的友情令她们不需要过多言语,多年未见也仅需一个眼神便领会彼此,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拥抱取暖。
“脸好白啊,冷不冷?是等我等太久了吗?”
司临雾身体不好,动不动就低血糖的事孟昕然小学就知道,挂念到现在,立刻拿了放在后座的礼盒给她。
“圣诞快乐,我做了你最喜欢的姜饼人,还买了巧克力,亲手织了毛衣给你。”
“喏,先吃一些应应急。”
司临雾接过,回了句圣诞快乐,自后视镜处观察自己的脸。
是有些白,也许真的是没好好吃饭,血糖失调才这样。
“还说我瘦了,你难道不一样吗?孟大画家满世界开画展,忙得没空休息,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
今天不下雨,气温却比昨天更低,灰蒙蒙天空嗡鸣着压下来,半点阳光都没有。
撕开姜饼人包装,司临雾咬了一口。甜甜的红糖混杂姜味漫入口腔,还有融合其中的肉桂的味道。
她眼睛一亮,发自肺腑地夸了句好吃。
司临雾从小便嗜甜,即便母亲说过吃多了容易蛀牙,容易变丑,可她就是不听,顶着烂牙的风险也要吃。
心情好爱吃,心情不好更爱吃。最狠的莫过母亲去世那晚,小女孩就这样把自己关进房间,一礼拜不出来,一个人吃了十几大罐巧克力。
只是好吃的甜品普遍昂贵,司临雾再没法用这样的方式疗伤,太奢侈了。
这些年温饱都成问题,很少再吃甜的。
“我有什么忙的?我等着你来给我当助手,偏你逞强,非说不能吃我的软饭。”
“可软饭不就得好朋友吃吗?不然还能叫什么好朋友?”
车载电台正在播报今日新闻,一连串耳熟能详的名字被稍显机械的广播女声传达出来,更显失真。
司临雾笑骂了句“你这么好心,不怕好心没好报,怕我跟我身上的债把你吃垮啊?”
正要收回视线,一个熟悉到不知听过多少次的名字穿过电流,声色俱厉地劈开云层,直愣愣闯入司临雾耳中——
刷的一下,她看见自己迅速惨白的脸。
“万协集团董事长姜关岳于WMA慈善晚宴现场,首度公开时任万协总裁的二孙女姜且与星海集团继承人张宇的婚讯,并表示将在三日后举办婚礼。”
“婚期将近,万协总裁一职将由长孙女姜莱代为接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