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司临雾下车，姜且开车回家，那卷可丽饼始终放在驾驶座边。


    直至彻底变凉，被冷漠的空气吃掉。


    停车熄火，姜且没有立刻下车。她很早便有了这个习惯，把开车当作休息，用车里的闲暇时间放空，短暂地充电。


    闭上眼睛，世界只剩自己。


    黑暗侵袭而至，神经跟随着渐序放松，连身体都融化。


    白花香与奶油味却渐序膨胀，若有若无地侵占空气，在属于姜且的空间里横冲直撞，抢夺了呼吸。


    姜且知道它来自哪里，也知道那场雨仍旧下着。


    手机在这时亮起，叮叮咚咚震个不停。睁眼便看到新好友的头像，是一幅油画——


    瓦尔登湖，草坪与群鸟。


    湛蓝混杂深绿，焕发崭新的生机。


    即便在摸爬滚打中学习了有钱人的社交模式，品画赏酒高尔夫。姜且是个勤奋的学生，没什么她学不会的。


    可这幅画，她却品不出来。


    因为姜且只能用十七岁而非二十七岁的眼光看待它。


    后来朦朦胧胧地看懂，姜且宁愿自己从来不懂——


    也永远不要坠入画中。


    那次泼水事件后，姜且发现司临雾有些不一样了。


    沉默的人变成了两个，原来沉默也会传染。


    过去一直是姜且单方面无视司临雾，司临雾步步紧逼着示好；可现在，司临雾也开始无视姜且，即便是姜且主动开口的情况下。


    “试卷落在办公室了。”


    用笔帽戳了下司临雾的肩头，姜且眨眨眼睛，却不看司临雾，“刘老师让我带给你。”


    “哦。”司临雾接过，“谢谢。”同样看都不看姜且。


    “……”姜且被她的态度沉默。想道谢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无视倒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无视，毕竟司临雾是个“讲求素质”的人，仍会礼貌性答应一下，甚至表达感谢。


    她只是像一团突然熄灭的火焰，原本是灼人的热，大老远便被她感染着升温；可现在就算烧过皮肤也不太烫，甚至没什么感觉。


    姜且觉得奇怪，却只是想想。毕竟大小姐的心思很贵，她猜不透，就像大小姐这个人，她也同样无从捉摸。


    司临雾的态度转变过于明显，明显到引起了钟莉莉的注意。很快，针对姜且的新一轮报复开始了。


    “姜且，数学考得不错啊，老师都快把你夸上天了。”


    拿着数学卷子走近，钟莉莉用力一甩便将试卷砸到姜且脸上，阴阳怪气地嘲讽，“也帮我写写作业呗？数学课代表？”


    姜且不语，继续做英语阅读。


    “戴着耳塞装聋子，装什么装！”用力扯下姜且的耳塞，钟莉莉对着她的耳朵大吼，“再装一个试试看！贱不贱啊！！”


    “啊！”姜且下意识尖叫，捂住耳朵。


    出于身体本能，一把推开钟莉莉，连椅子都被起身的动作碰倒——


    在那刻，世界被压缩成一条线。笔直，赤红，通了电的线。


    一切声音被压入细窄线中，自右耳穿过左耳，瞬间绷紧，便令姜且失去听觉。


    直到变成单纯的嗡鸣，就像一副损坏到只会滋哇乱叫的耳机被谁塞入大脑，只能听它发疯，想关都关不掉。


    姜且终于再次尖叫出声。


    “哈哈哈哈哈，林晓珊，你看她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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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死人了！”


    “都气到发抖了啊，啧啧，好姜且，有本事就打我，我巴不得你牛逼一点，不要夹着尾巴做人！”


    一边嘲讽一边哈哈大笑，钟莉莉一把扯过林晓珊手里的卷子扔给姜且。


    比嗡鸣声更加嘈杂，堪称噪音。


    也令姜且只能凭口型判断：


    “让姜且做去，今晚我男朋友生日局，永银包场，还写什么破作业？”


    “你最好乖乖写完。”盯着姜且的眼睛，钟莉莉终于褪去顽劣的得意笑容，举起耳塞，将它重重摔在地上。


    “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一脚踢开耳塞，钟莉莉同林晓珊等人大摇大摆走出教室。年少的女孩们不会明白，自己亲手种下怎样的恶因，又会在谁的心里结出恶果。


    “……”姜且还站在原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与过去的镇定不同，她满脸慌乱，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


    那是被羞辱，被泼水都无法激起的害怕情绪。


    怎么办，怎么办。聋了，她的人生完了。


    听不见了——


    双耳被塞入什么东西后，姜且便真的听不见了。


    悬于耳侧的手缓缓垂落，空气中残存着好闻的白花味道，谁的身影慢慢坐下来。


    姜且看向司临雾。


    马尾垂落身后，她的背影照旧笔直，熨烫整齐的校服衬衫贴在上面，一黑一白，就像气质那样干净。


    明明司临雾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目睹琥珀一样的眼睛。可姜且似乎又听见她说，看到眼睛里，那把无法掩饰的野火。


    窜出来，连天而起，便将一切焚烧。


    “你要一直沉默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