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拍完五组照片，姜且亲自看过成片效果才终于敲定鱼尾款，并与云澜沟通需要修改的细节，婚礼当天有关服装的各项安排。


    她对张宇的突然离场没什么反应，只是应了声表示理解，很随意的模样。


    离开工作室已近傍晚，姜且开车带司临雾回市区，什么都没说。


    司临雾同样不说话，凝视玻璃窗上不断下坠的水珠，看它们划落途中留下的模糊水痕。


    车内很暖，车窗便起了雾。


    可这个充满热气的窄小空间内，只有涌动的空气是暖的。


    姜且没有吃晚餐的习惯，一般只有感觉饿的时候才会对付着吃两口，正常人是一日三餐，她一日一餐都算好的。


    不是忙于工作就是正在即将工作的路上，长此以往，晚餐于姜且而言便不再是必选项。


    不过她不是个会带员工出外务还会苛待下属的坏老板，不论身边坐着的是司临雾还是其他人，请客吃饭，送员工回家算得上最为稀松平常的流程。


    “今天辛苦了。”


    正好路过商业街，礼貌性问候了句，姜且便将车速压慢，偏头看她一眼，“晚上想吃什么？吃了再送你回家吧。”


    “忙到现在应该很饿了才对。”


    “不用了，不饿。”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司临雾盯着窗外拒绝。


    事实上，司临雾一整个下午的态度都如此，换纱，拍照，与设计师沟通问题……即便把造型师的每项工作都做到滴水不漏，仍旧不主动开口，开口也只有拒绝。


    柔顺至腰际的长发披散着，看上去乖顺，却不是乖顺的态度。


    一会，司临雾突然起身，撂下句“停车”便要打开车门。


    商业街当然不是能随意停车的地方，可姜且还是停了下来。司临雾则立刻下车，跑向不远处刚刚出摊的推车小贩。


    找了个停车位，姜且去找司临雾。


    司临雾走得太急，忘了带伞，幸好下了一天的雨已然转小，只是零星飘着的程度，否则很难不被淋成落汤鸡。


    “连伞都不拿……这么着急要去买什么？”


    从马路到商业街口有处红绿灯，姜且站在人行道对面，看另一边司临雾的身影。


    街灯早就亮了，一座城市的夜便在此刻拉开帷幕，连同洗至褪色的光影，冷暖交织的滤镜。


    就着雨幕荡开，油画一样。


    又如几块淅淅沥融化的黄油，拼接便成为朦胧的色块。于是幻觉与现实不再分明，而被旧马路揉开，一脚就能踏碎。


    风过，水光四散，行人也散了。


    姜且忽然怀疑这是个清醒梦。


    雨丝飘飘摇，晃啊晃荡，朦朦胧泛着柔的光雾在她眼里下坠，坠到司临雾身上，便将她轻轻包裹。


    连同沾了泥水的裤脚，挂着雨珠的棕色毛衣，柔软的长发。


    司临雾似乎跟摊主聊得开怀，侧脸都带着笑，眼睫都漂亮。


    极度温和的场景，像极了失焦的电影镜头。


    一会，司临雾拿着两个可丽饼回眸，正好撞入姜且眼底——


    模糊的，清晰的，不论是被风吹散的发丝，还是过分生动的眼睛。


    红灯在此刻熄灭，绿灯亮起。倒计时就着呼吸明灭，一下亮一下暗，呼出的白气打在漏光胶片上，泛遍蓝绿颜色。


    一把冷色调的火，便在这个雨天点燃。


    它推着潮水般的人群朝另一边奔逃而来。


    司临雾恰好是其中之一，却不像逃难，只是略过那片潮，越飞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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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脚尖相碰，才冲姜且不紧不慢地笑了下。


    “……”


    那一刻，世界在对视下呼吸，窒息——涨潮如期而至。


    直至仰赖空气的小鸟溺毙其中。


    姜且连鼻腔都浸满潮水，心跳慌乱极了，伸手去够，发现空无一物。


    她真的会被淹死在这场雨里。


    直到白花香沁染甜甜的奶油气息，掌心多了个温暖的东西，姜且才如溺水之人般攥紧可丽饼，浮出水面，听到司临雾的声音。


    如同救世主般将她打捞而起——


    “这里居然有卖可丽饼的小摊，上一次吃还是高中的时候吧……给，算我请你的，不知道这家会不会做得比我好吃。”


    “吃到可丽饼，也算没有了遗憾。”


    “现在姜总可以送我回家了。”


    —


    回到姜莱家已近八点，不出所料，连灯都没开。


    司临雾没穿拖鞋便走进去，垂着眼睛，看上去有些颓靡。


    黑暗中只剩手机幽幽发着的微弱光线。


    到沙发处坐下，咬口已经凉透的可丽饼，滑动手机，给最新收到的好友验证通过了申请。


    紧接着便是自动弹出的聊天窗。司临雾发送了下午拍摄的婚纱照片，又点击头像，进入对方的朋友圈。


    便看到头像下方的英文签名：


    ‘Fearcanholdyouprisoner，hopecansetyoufree.’


    湿透的牛仔裤脚贴着脚踝，冷冰冰的，却不刺骨，反倒愈加滚烫。


    它好像也被这个雨天点燃。


    司临雾掀开，面无表情看着——


    一只早该被洗掉的红色飞鸟，正在那里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