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水砚。”


    喊出这声名字后，於蓝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天黑了大半，远处霞红色的日落悬挂在山上，就要彻底落下来了。


    她又想到何泛秋不久前说的话：“你不会，但我会的。”


    会什么？杀死这个应水砚吗？


    於蓝说：“我来找你，是想说……”


    “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应水砚”温润如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这是他不同以往的安静的声音，足够新奇……也，足够好听。


    於蓝愣了愣，“那你先说吧。”


    “应水砚”：“明天，你忙不忙？”


    於蓝：“我正常处理完工作就行。”


    他又报了个时间，正好是於蓝下班的点，於蓝于是说：“可以。”她又问：“找我做什么？”


    “应水砚”那头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我想见你，可以吗？”


    於蓝却按了按眉，“我不想见你，你不知道吗？”


    说完，她懊恼地垂了一下头，她总是这样，想去的事情说不想去，不想去的事情又总是答应。


    “哦，那我只好请你了。”


    於蓝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只好请你去了。”“应水砚”笑着说，可於蓝却觉得他笑得很勉强，“於总，看在我和你们还签着项目的份上，答应我，给我一下你们公司的进入权呗？”


    “应水砚”说完，於蓝的心里却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暖流，传遍她的全身，最终落在她的心里。


    於蓝说了句好，匆匆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后，她转头对丁莱说：“把公司对应水砚的禁制解了吧。”


    “哦～”丁莱的语气听起来蔫坏的，她笑嘻嘻地说：“是说那条应水砚与狗不得入内的固定吗？”


    於蓝得过且过地摆摆手，就是了。


    这是她当时气急败坏下临时定的规则，定的时候就想解了，后面实在忘了。


    *


    经过此事，於蓝算是明白了，应水砚有时候会犯懒，耍点小聪明。


    但是“应水砚”绝对不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除去外婆有时候会叫她回於家的老宅，每天下班，应水砚都会捧着花在於蓝下班的必经之路等着。


    对于这样的情景，身为於蓝的秘书，林书早就看不惯了。


    在“应水砚”又一次当了这个拦路虎之后，林书直接挡在了於蓝的前面，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不好意思，闲杂人员不得入内。”


    “我？闲杂人员？”


    “应水砚”对于林书似乎也有隐隐的仇恨，他切了一声，对林书身后的於蓝伸去了手，“走吗？”


    於蓝白了他一眼。


    林书对于於蓝的反应见怪不怪，他暗暗地看着“应水砚”的反应，然而就在下一秒，於蓝就说话了。


    “我不是说不要送花吗？”


    “应水砚”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和林书脸上尴尬的笑可见一斑，“看到就想送了。”


    林书正想问於蓝，於蓝把花就放回了应水砚的手上，她摇了摇头，“我不要。”


    “好，不要。”“应水砚”说，“那晚饭呢？晚饭吃不吃？”


    於蓝抱着手臂，不说话了，林书震惊和愤怒的神情当然被“应水砚”看得一清二楚，然而他马上也被於蓝挥挥手叫走了。


    林书走的时候，“应水砚”还对他冷笑了一下。


    林书给予回笑。


    於蓝公司里她的专用电梯旁，霎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她阴沉着脸，说：“你说要我带我去什么地方，是故意骗我的吗？”


    “没有骗你，我怎么敢。”


    於蓝：“好，那你说，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带我去？”


    “应水砚”又不说话了。


    於蓝的脸更阴沉了，她埋着头，说：“应水砚，说实话，如果你实在找不出想找我出来的理由，完全可以不找的。但你这样骗我，只会让我更……”


    “我没有骗你。”“应水砚”突兀地拉住了她的手，又说了一遍，“我没有骗你。”


    气氛突然凝固了。


    於蓝看着“应水砚”抓着她的那只手，不解地看着他，“应水砚”没有用力，他的手不住地发抖、发抖……他慢慢蹲了下来，连带着於蓝一起。


    於蓝揉着他的头，“你怎么了？”


    “应水砚”猛地摇头，“我没有骗你。”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


    於蓝这一句话，彻底砸在了他的心里，“应水砚”再转过来时，泪水流了整张脸，於蓝被他这反应结结实实吓到了。


    应水砚站起来，抓着她，这下他的手终于不是抖的了。


    “我现在，就带你去。”


    於蓝害怕地点头，“嗯。”


    *


    “应水砚”的车技很稳，这是连续开了两个小时路的於蓝不禁发出的感叹。


    她本来也想着帮“应水砚”分担，但她自从成年后，除了一些紧急避险，她根本没有拿取车一类地驾照证明。


    直到看了数不清第几个弯弯绕绕，於蓝实在忍不住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车，就在这时停下来了。


    於蓝整个人由于力往后靠了靠，再睁开眼时，“应水砚”已经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但这并不能够。


    於蓝揪着“应水砚”的衣领，车内只有一点昏暗的灯光。


    “应水砚，你要骗我就骗得聪明点。而不是大晚上把我拉到这荒郊野外，这到底是……”


    “应水砚”向她解释：“这是墓地。”


    如果不解释倒也还好，一解释，於蓝实在忍无可忍，揪着他衣领的力气也更大了。


    “你疯了？你大半夜把我拉到墓地？”


    於蓝：“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人把你在应家除名？你真是疯了，你现在一个字都别跟我说……”


    於蓝说着就要下车，然而应水砚锁了门，於蓝回过头，眼神里充斥着愤怒：“你到底要干嘛？”


    回应他的，是“应水砚”沉重的叹息，他解开了门锁，於蓝抓着的车把在她打开的作用下，敞开了一点。


    月亮就悬挂在她们头顶之上。


    “应水砚”看着她的眼睛，转头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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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墓地，又重新看回了於蓝，“这里面，是你妈妈。”


    於蓝：“……我妈妈？”


    “应水砚”：“你爸可能也在，我不确定。”


    “这个地方，我没去过。”


    於蓝吞了吞口水，转身就要下车，“应水砚”又在她身后叫住了她，她却被这声叫喊整得有些急了，於蓝哽咽了一声，转过头，没好气地说：“干嘛？”


    “应水砚”把手上的手电筒递给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他说：“本来我想，应该也要在白天来。但你白天总是没有空，但我想，这也算是见家长了，也没关系吧，我就拉着你来了。”


    “应水砚”：“你介意吗？”


    於蓝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应水砚”：“和你外婆用於天逸的条件换的。”


    於蓝了然了，但此刻她不想再和“应水砚”说那些闲杂人等，她下了车，打开手电筒，一步一步地走向墓地。


    这墓地应该是专门请人看过了风水，连装潢也透露着一股的优雅，是於家一贯的味道。


    很快，於蓝就找到了写着她妈妈名字的墓碑。


    以及上面，她妈妈的照片。


    这张照片和她之前外婆让她见过的那张很像，只是这张更年轻，似乎是她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杏眼乌眉，素雅的面孔，和她如出一辙。


    於蓝跪着，跪在黑白阶梯之前，跪在已经放了很久的贡品之前，摸索着她妈妈的墓碑。


    於焕。


    这是她妈妈的名字。


    她居然现在才知道。


    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了，就连有关她爸的记忆在脑子里也像雾一样迷茫。


    多年之前，她每年的清明节都无人可拜。爸爸那一天总是特别伤感，自然也见不到人。


    后来，她总是要在外婆举着的照片之前，先跪一下她妈，再跪一下她爸。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於蓝没有回头，“应水砚”拿来了黄纸在她眼前，於蓝点了点头，他便点起了火。


    “爸爸，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


    黄纸与火焰燃烧起舞的时候，於蓝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我不求你们保佑，我只想你们在上面……能够好好的。”


    她心里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但这些都囤到了於蓝得肚子里，“应水砚”找了块空地默默坐下，很快，他就听到了於蓝的哭声。


    一开始很小声，后来她总算放开了捂着自己脸的手，开始放声大哭。“应水砚”别过脸，她不想看到这一幕，但他心里明白，不能让於蓝见不到这一幕。


    有些事情，他能知道，他就不能让於蓝没有知道的权利。更何况，於蓝以后也能知道的。


    “呜呜……”


    於蓝还在哭，对着这些，她想到了很多事情，这些回忆本来应该就此在她的脑海里掩埋了，可她想到了我她控制不住。


    良久，就在“应水砚”走近她的时候，於蓝终于忍不住，她趴在应水砚的怀里哭，眼泪和哭声尽数躺进“应水砚”的怀抱，而他的双臂顿在半空。


    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