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大雨

作品:《欲罢不能的他

    雨势渐渐大了,於蓝坐在位置上,只能听到窗外轰隆的雨声,她看着自己的手出神,丁莱问:“老板,你怎么了?”


    於蓝转过身,脸上有一滴泪。


    “老板?”丁莱见到这个情况吓了一跳。


    於蓝别过脸,低下头,那滴泪落在她的大腿上。


    “我后悔了。”於蓝说。


    丁莱问:“什么,后悔什么?”


    “……没什么。”


    或许是“应水砚”这一次提了她爸,她有些激动,於蓝把头靠在车窗上,再次一言不发。


    丁莱躺在另一边,说:“外面的雨下的好大。”


    於蓝也看了一眼,雨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了,她在心里想着:“应水砚上车了吗……他有没有被雨淋到……?”


    后悔是一件非常多余的事情。


    於蓝很少后悔自己商业上的决策,既然要分场合,就尽量在任何场面上都不要后悔。


    落子无悔。


    这是围棋的规则。也是她的。


    但自从认识应水砚之后,她的情绪就时时在失控的边缘。於蓝觉得这不是,至少不能……


    丁莱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既然老板后悔的话,能够补救吗?”


    “什么?”於蓝问。


    丁莱又说了一遍:“如果老板后悔的话,这件事情还能做吗?”


    於蓝点点头,“能做。”


    “那就做吧。”丁莱笑了,她一向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於蓝应下,转头给“应水砚”打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快就传过来了。


    “应水砚”:“於蓝?”没有下雨声。


    下一秒,於蓝就挂了电话。


    他上了车就行,没有淋雨就行。这样於蓝就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了。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於蓝以为是“应水砚”打来的,刚做好心理建设,但打过来的人却不是他。


    何泛秋在那一头说:“这几天他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在一起……”


    何泛秋一听就激动了,“我在我们实验室找到了一个新药……他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听不到。”他现在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然而何泛秋一听,失望的语气非常明显,“我原先想过让他们合并成一个人。但很遗憾,我找过了我们现存的医学资料,答案是,非常少。”


    “况且合并之后的应水砚能够保证他没有害我们的心吗?”何泛秋又问。


    於蓝被他短短几句话吓到了,她愣了愣,“那你想……?”


    “我要找到那个后来者,”何泛秋的声音听起来很阴森,“我要杀死他。”


    於蓝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要……”意识到丁莱还在身边,她不敢说那个字,“你要这么做?你确定吗?”


    何泛秋并不知道丁莱就在她的身边,他咳了声,继续说道:“於蓝,你被他动手过吗?”


    於蓝如实说:“没有。”


    何泛秋:“我有。”


    何泛秋笃定地说:“所以,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是我兄弟了。况且留在我们身边的那个人,一直是应水砚对不对?”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说的是,一开始的应水砚。”


    於蓝:“……”


    “……你没有被他伤害过,不止是我,应水砚,应水砚身上也有伤。当时在医院,他的手有割腕的痕迹,那是他干的——”何泛秋不解地说:“於蓝,我当然知道你是个怀旧的人,但是他本来,本来就是一个多余的人……我们把他杀了不行吗。”


    “…………”


    於蓝沉默了,可她心里的答案告诉她,她也想这么做。


    一开始,她也不喜欢“应水砚”。但后来,於蓝觉得她也没做什么事,


    何泛秋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有答案了吗?”


    “……我不知道。”


    何泛秋说:“那我会的。”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於蓝拿着手机,丁莱好奇地向她问道:“老板,这是谁打来的啊?感觉不像是客户诶。”


    秉持着助理的原则性,丁莱都没在於蓝打电话的时候问她,可对面那边的声音实在耳熟,丁莱总觉得这个人是她认识的。


    果然,於蓝说了:“何泛秋,你和他吃过饭的。”


    丁莱:“哦哦,他啊。我最后听到他说什么,他会什么……是什么呀?”


    於蓝摇了摇头,说了句没说什么。丁莱就哦了声,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


    应燕坐在沙发上,眼前,“应水砚”刚从外面回来,助理和司机都走了。


    “应水砚”没有脱下外套,他看着应燕,“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应燕:“当然有。”


    这三个字似乎有着傲然的怒气。


    “应水砚”自然察觉到了,他哦了声,“什么,小姨?”


    听到这个称呼,应燕抿了抿嘴唇,但还是把自己放进沙发里,她叹了口气,说:“你不是应水砚,对吧?”


    “应水砚”乐了。


    长枪直入。


    不愧是应燕。


    “应水砚”啧了声,“你就不能有什么,怀疑一下我的身份,再对我下个套什么的?”


    “不能,”应燕说,“太麻烦了,我才不干呢。”


    “应水砚”:“哦,行。”


    应燕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看“应水砚”,似乎直到现在,她这个“假侄子”才放下了自己的戒心。来到她面前的沙发上坐着。


    “应水砚”手低着膝盖,抬头问她:“想问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问的。”应燕仰头,“我只是想问,他还好吗?”


    “……”“应水砚”顿了下,“还好。”


    说完他低头一笑,果然还是那个应水砚吗。


    应燕说:“别以为我是关心那个家伙,他跟我是死是活都没关系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应水砚”:“那你现在已经确认了吗。”


    应燕:“确认了。”


    “应水砚”:“没别的想问了?”


    应燕:“没有了。足够了。”


    “应水砚”却奇怪了,“你不好奇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下笑的那个人攻守一转,又变成了应燕,她摇了摇头,“不好奇啊,因为,你也是我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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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水砚”疑惑地朝她看了一眼。


    “我还能认不清你吗?你小时候用哪只手提的纸尿裤我都一清二楚,这种事情,应该也不例外吧?”


    应燕又说:“我问完了,你要找於蓝吗?”


    “应水砚”说:“我找不到她。”


    “找她还不难?”


    “应水砚”:“她不想见我。”


    “哦,”应燕了然,“所以不管是你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谁都撼动不了於蓝心中你们的地位,对吧?”


    “应水砚”僵硬地撤出了一个笑容,应燕充耳不闻。


    应家后面没几个孩子,应燕一个,应水砚一个。


    应水砚三岁的时候,妈私底下把她叫过去,让她以后多护着点这孩子,应燕问为什么。


    彼时应水砚还是个小宝宝,能说几句话,她妈就说:“你看这孩子这样,以后保准是个花瓶的主。你就把他看好了,别让他乱嚯嚯就行。”


    应燕噗嗤一笑,也没把她妈的话认真放在心上。但后来,她却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应水砚太小了,又是个男孩。身边的同学说你们家以后的家产不会都给他吧?应燕说怎么可能,还有我一份呢。


    “怎么可能有你一份,大家族都讲究封建迷信,谁都逃不掉谁,你现在不把他供着,以后他继承家产了保准没有你那份。”


    同学那句话一直留到应水砚五岁的时候,他上幼儿园,那天司机请了假,应燕顺道过来接,看见应水砚的第一眼,他就嚷嚷着吃糖。


    “屁大点的孩子吃什么糖,小心把你牙齿都吃坏了。”应燕就这么警告应水砚。


    然而下一秒,应水砚就哇哇大哭,把应燕都整不会了,于是只能带着他买糖。


    买了糖,过马路,应水砚满心满眼都是手里应燕给买的棒棒糖,哪有空注意红绿灯?


    应燕一个没注意,应水砚就往前走了。


    那是非常快的一个瞬间,有一辆车离应水砚只有不到几米的距离,而应燕只要伸一把手就能抓住他。


    但是她没有。应燕只觉得冰,全身都冷,她的双腿扎根在地上动都动不了,她拼命地喊应水砚,可根本发不出去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应燕再次睁开眼,没有她脑子里发生的惨烈的事,有的是应水砚坐在地上,糖已经掉了,以及耳边司机的咒骂。


    “怎么不看路,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


    应燕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应水砚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他跑出去,下次我们一定注意……”


    司机看应燕态度诚恳,也没有说什么,回自己位置继续开车了。


    应燕揪着应水砚,“你没事吧?有受伤吗?害怕吗?”


    应水砚拍怕屁股,“我没事啊,再说了,那辆车先吓的我诶!”


    应燕知道应水砚这是没事了吗她长舒一口气,直拍着胸口,可心里却还是隐隐发闷。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差点害死了应水砚。


    可他……完全不知道。


    应燕吞了吞口水,应水砚又开始打电话了。不用猜她也知道,电话那头,一定是於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