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乔木峥嵘明月中 (上)

作品:《今天也在怂恿女主造反

    丫蛋原来不叫丫蛋,也不生活在黔州。她不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了,在她印象里,她很早就学会了割猪草去卖给猪户,还会喂鸡,必要的时候还会装成乞丐,去骗路过的人施舍,顺便摸走他的钱袋子。


    她以为自己的父母是爱她的,因为所有人都说天底下没有不疼自己亲生骨肉的父母。丫蛋原来也是深信不疑。


    爹爹说,她出生的那一年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男孩出生了,那时候女婴多得一出生便被淹死,还有的早早就被卖为奴籍。


    而丫蛋的娘求了好久,家里的人才同意留下她。


    丫蛋更爱自己的娘了,每次吃饭都会将手里的馍馍撕去一大半,分给自己的娘亲,虽然娘亲最后也会放到爹爹碗里。


    她觉得这是因为娘亲像自己爱她一样,爱着自己的夫君,所以丫蛋对爹爹也言听计从。


    丫蛋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不仅力气大,干活利索,人还特别擅长学习和看人脸色。没有人看见丫蛋可怜兮兮乞讨的时候会忍心不掏钱,爹爹脸色一不对劲,她就会立刻去干活,很多人都说他们家这个女娃娃好。


    相比起村里动辄被打骂的女娃,丫蛋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娘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


    割猪草回家的丫蛋愣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娘的问题,她对弟弟有天然的恐惧,所有家里有弟弟的女娃都过得很惨。


    可她不能说不好,因为不仅爹会生气,娘也会难过,他们就会讨厌自己。


    于是丫蛋苍白着笑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好。


    娘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她真懂事。


    丫蛋工作得更卖力了,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擦得锃亮,就连鸡都肥了一圈,毛发顺滑。


    爹乐得合不拢嘴。


    干的活多了,又是长身体的年纪,丫蛋是真的饿,饿得肠胃搅成一团的感觉,她想再去添半碗饭,但他注意到父亲的眼神,犹豫半晌默默把碗洗了。


    丫蛋晚上饿得睡不着,偷偷摸摸跑到村口晃荡,她看见一只狗叼着一块骨头,还有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从哪户大户人家叼来的。


    丫蛋吞吞口水,饥饿已经蚕食了她的大脑,在意识到之前她已经和狗打起架来,寂静的夜晚就被狗愤怒的叫声打破。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最后从狗嘴里抢到了半块,丫蛋高兴坏了,油真的好香啊,还能啃到一些肉丝。


    一块骨头被她啃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太硬,她一定给嚼成碎渣子。


    这是丫蛋吃得最饱的一天。


    她满足地往家走,路过爹娘房间时,她发现他们在说话。


    鬼使神差地,丫蛋没有动,竖起耳朵悄悄听着。晚上太安静了,家里根本不隔音,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长大了吃得也多了,我们把她送走吧。”


    “现在根本没有哪户人家却丫鬟,送去哪啊?”


    是娘的声音。


    丫蛋怔住了,她想不明白,她那么懂事,娘那么爱她,要被送走的应该是看家的狗吧?


    是的,一定是这样。


    “儿子出生以后吃穿用度都要考虑,我们养了她九年了。”


    回应的是娘长长的叹息。


    丫蛋没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湿透了,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她颤抖地跑回厨房,蜷缩回那破旧的草垛子里,没有听到那两人接下俩的话。


    “隔壁村有个郭富商,听闻他家公子天生痴傻,想找个能干的媳妇……”


    丫蛋大概是哭了很久,导致第二天是被娘叫醒的。


    “对不起爹娘,我这就去割猪草。”丫蛋赶紧揉揉眼睛,要去拿镰刀。


    “今天不用去割猪草了。”


    娘拉住了她的手,笑得温柔,去洗把脸,娘给你梳头。


    丫蛋很震惊,错愕地盯着娘。


    “今天是你的生辰啊,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娘亲推了她一下,眼里含笑。


    原来是她的生辰啊,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过生辰,丫蛋高兴得不行,她想昨夜一定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丫蛋坐在铜镜前,娘替她挽起头发,镜中人鼻子挺翘,睫毛浓密,除了日晒雨淋导致皮肤有些糙,也是个美人胚子。


    “真俊呐。”娘亲说。


    丫蛋心里欣喜,喝了娘递过来的水。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头被布蒙着,她听见祝贺声,鞭炮声。


    丫蛋想要将头上的布摘掉,但她发现手已经被捆住了。


    她在黑暗里,眼神空洞,躺了很久很久,也没掉一滴泪。


    “嘿嘿,娘子。”一个小胖子掀开了她的盖头,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眼睛有些生疼,但她没眨眼,依旧空洞地,默默看着这个小胖子。


    小胖子被吓了一跳,立刻跑出屋去哭爹喊娘,叫来了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


    丫蛋被训斥,被鞭笞,但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像一句任人摆布的木偶。


    后来那户人家受不了了,终于把丫蛋扔了出去。


    那时候的丫蛋,三天没吃饭了,原本充满灵气的双眼凹陷下去,大得渗人。


    她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看见一条叼着骨头的狗。


    与狗争食那一夜的感受忽然冲击她的神经,她再一次做出了同样的事,那是她爆发出的巨大生命力。


    她翻过垃圾堆,捡过烂菜叶子,运气好的时候能蹲到酒肆的剩饭剩菜。


    丫蛋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死了,直到那天她在巷子里看见一席粉色罗裙的沈南乔。


    “站住,打劫!”丫蛋好几天没捡到剩菜了,她有些饿,看见沈南乔孤零零一个人,就冲了上去。


    她才发现这黯然神伤的女孩好像在哭。


    丫蛋有些不知所措,想就此作罢转身离开。


    “诶。”沈南乔叫住了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松软的馒头:“你不是要打劫吗,我这里没钱,给你这个。”


    丫蛋双眼充满警惕,饥饿又促使她粗鲁地夺过了那块馒头。


    好香好软,她三两口就吞下去了,也不会呛到,但沈南乔还是很贴心地去给她买了一碗热豆乳。


    丫蛋捧着豆乳被香迷糊了,连着喝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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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口,才反应过来:“你不是没钱吗?”


    沈南乔乐了,掐掐丫蛋瘦得没有肉的脸,哭红的眼里溢出笑意:“骗你的,你这小身板就不要学别人打劫了。”


    丫蛋不乐意了,手动远离她几步。


    “既然你给了我吃的,那我也帮你个忙吧,刚刚看到你在哭,要是你想的话可以和我说。”丫蛋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往反方向瞟的。


    沈南乔被这个小乞丐逗乐了,觉得打心眼喜欢她。


    “我叫沈南乔,因为父亲犯了错被流放到这里来,所以我很难过。”


    丫蛋这下犯嘀咕了,叫她讲她就讲了,该怎么安慰好呢……拿喝剩半杯的豆乳给她吧,好像也不太礼貌。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沈南乔半蹲与她平视,眼里的悲伤已经被温柔取代,像这光秃秃树干新抽的嫩叶一样。


    “我没有名字。”丫蛋忘记了,忘记所有让她难过的过去,她没有户籍,就四处流浪。


    沈南乔和她去了她容身的破庙,那佛像上都结了蛛网,丫蛋就每天和这些虫蚁住在一起,穿着不合身的破衣衫。


    沈南乔又哭了。


    “喂,你哭什么呀。”丫蛋头一回碰见这么爱哭的人,早知道就不打劫她了。


    “我知道这里有点脏,我……”


    沈南乔的拥抱打断了她的话,丫蛋疑惑迷茫,还没有人抱过她。


    “我身上也很脏的……”丫蛋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了,好像又怕沈南乔真的放开她。


    “没关系。”沈南乔说。


    自那以后沈南乔每天都会去破庙,丫蛋嘴上说着沈南乔很烦人,但每一次沈南乔走的时候她都会悄悄跟着,一直跟到沈南乔家附近。


    她以为沈南乔不知道。


    沈南乔会给她梳头,会给她讲自己家里的事,爱给她带鸡蛋。


    因为丫蛋最喜欢吃蛋,在以前那个家里,只有爹才能吃上蛋,她馋了很久。


    后来沈南乔开始带上书来找她,丫蛋一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很想溜出去多捡几片菜叶子。


    是沈南乔哄了又哄,才同意一周学习三天。


    沈南乔说想给丫蛋取一个名字,抱着书挑啊挑,挑了很久,都没找到满意的。


    相比之下丫蛋就随意多了,直接就拍板敲定:“就叫丫蛋。”


    因为丫字好写,因为她想每天都能吃蛋。


    “今天给我讲汴京的故事好不好。”丫蛋托着脸颊,满脸写满了渴望,最近在沈南乔的喂养下,她的脸开始一点点圆润起来,眼里也开始亮起一点点光。


    “不可以。”沈南乔残忍拒绝,将翻到卷了边的书翻开,很严肃的对丫蛋说:“要先完成今天的功课哦。”


    丫蛋很想在地上撒泼打滚,问沈南乔学这些有什么用,但她怕沈南乔生她的气,只得乖乖地捧起书来,听沈南乔枯燥无味地给她讲解。


    一只耳朵是知识,一只耳朵是外面的各种声音,丫蛋开始看见生活有趣的一面,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在慢慢变好,却没想到她所厌倦的,每一个学习枯燥知识的日子,都是她日后求之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