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小风波

作品:《掌御千机:我镇压一切敌

    宝船,三等舱。


    林坏推门的瞬间,正好看见一只粗黑的手正在攥住女子的衣袖。


    昏黄油灯下,那双手上的横肉随着动作一抖一抖,像是两条蠕动的蛆。


    “小娘子,何必装清高?”另一个汉子往前凑了凑,嘴里喷出的酒臭几乎要溅到女子脸上,“这海上孤舟,四面都是水,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不如从了我们兄弟,保你不受半分委屈。”


    女子眉眼含泪,死死攥着衣角,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她不敢喊,也不敢挣,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缩在床铺角落。


    林坏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这一幕。


    两个汉子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不是因为这老头有多威武,恰恰相反,这老头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散乱,怎么看都是个落魄得不能再落魄的糟老头子。


    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他们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了一瞬。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让他们以为是错觉。


    “咳。”林坏咳嗽了一声,拄着门框往里走,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悻悻松开手,退回自己的上下铺。


    但那四只眼睛依旧黏在女子身上,像饥饿的狼盯着待宰的羔羊。


    林坏没说话,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上铺。


    上下动作,很是灵活,丝毫看不出年老的样子。


    他的下铺,恰好就是那个受了委屈的女子。


    女子见闹剧暂歇,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起来。


    那哭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羞愤得无地自容,连头都不敢抬。


    林坏坐上铺板,垂眸静坐。


    他没有看那女子,也没有看那两个汉子,只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老家伙是个退隐的老刀客,手上沾过血的那种。


    也正是这股若有似无的气场,让那两个汉子没敢再过分放肆。


    但他们也没打算就此罢手,目光时而在林坏佝偻的脊背上扫过,估量着这老头的底细;时而瞟向下方啜泣的女子,眼底的贪婪丝毫不减。


    林坏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是闭目养神,周身元力悄然收敛,只留一丝神念警惕着周遭。


    此番前往大奉,他不愿多生事端,只求低调抵达,探寻六壬刀宗的线索,顺带寻找前往中圣洲的路径。


    昏黄油灯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舱壁上,像四只困在笼中的鬼。


    只有女子压抑的啜泣声,与海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约莫半柱香后,女子渐渐止住了啜泣。


    她悄悄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目光不经意般向上铺瞥了一眼。


    那老头依旧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


    女子咬了咬唇,借着起身整理衣物的由头,站起身来。


    她弯着腰,纤细的腰肢在青布衣裙下若隐若现,像是无意间露出的春色。


    然后,她手脚麻利地爬上了林坏的上铺,轻轻依偎在他身侧。


    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混着海水的咸腥,钻进林坏鼻孔。


    借着油灯的微光,能隐约看出她普通青布衣裙下,是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段。


    此刻她半边身子几乎贴在林坏手臂上,隔着薄薄的粗布,能感受到那柔软的温度。


    这般楚楚可怜、主动投怀送抱的姿态,换做寻常男子,早已心神荡漾。


    可林坏依旧纹丝不动,双眼微闭,神色淡然如同磐石。


    他心中冷笑,这般拙劣的伎俩,也敢在他面前摆弄。


    横竖吃亏的不是他,倒要看看这几人究竟要唱哪一出。


    女子依偎了片刻,见林坏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这死老头,真是油盐不进!


    这般主动,竟然还不上当,难不成真是个不中用的老东西?


    她咬了咬牙,又往林坏身边凑了凑,几乎要钻进他怀里,同时发出细微的啜泣声:“老人家……小女子害怕……您……您能让小女子靠着吗?就一会儿……”


    声音娇软,带着哭腔,足以勾起任何男人的恻隐之心。


    林坏依旧没动。


    但他心里有了数,这女子的投怀送抱,根本不是因为害怕,而是……


    试探。


    她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果然。


    就在女子依偎过来的同时,隔间另一侧的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狠厉。


    下一瞬,两人身形骤然暴起!


    武勋境的元力悄然运转,脚掌在铺板上一点,如饿虎扑食般朝林坏扑来。


    就算老家伙有两下,可已经老了,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至于藏的很深的老家伙,怎么可能来三等舱。


    女子的投怀送抱,不过是他们引蛇出洞的伎俩。


    只要这老头敢露出半点色相,他们就趁机下手,抢了钱财扔进海里,神不知鬼不觉。


    两只手掌同时探出,一只抓向林坏的咽喉,一只扣向他的丹田。


    招式狠辣,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可就在他们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林坏衣襟的瞬间。


    两人突然僵住了。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他们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双腿弯曲,手臂前伸,整个人悬在半空,模样滑稽得像两只癞蛤蟆。


    更可怕的是,他们周身的元力突然凝固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压住,连一丝都调动不了。


    呼吸变得滞涩,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隔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两男一女浑身僵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是一种远超武将境的威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稍有异动,便会身首异处。


    他们甚至没看清林坏动了手脚,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被冻结,连神魂都在微微震颤。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万年。


    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那股致命的威压悄然散去。


    两个汉子浑身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铺板上,额头撞得铺板咚咚作响,脸上满是恐惧与谄媚,连声音都在颤抖:


    “老……老神仙饶命!”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他们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贪婪?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本想拿捏肥羊,没想到竟撞在了猛虎的獠牙上。


    林坏缓缓睁开眼。


    目光淡漠地扫过两人,然后抬手,轻轻一推。


    身边的女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下了上铺。


    她踉跄着站稳,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说吧。”林坏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这般做局,已经成了几单?”


    女子眼眶一红,又要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遮掩:“老神仙,您说什么……小女子听不懂……小女子是真的害怕,所以才……”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猿啸在她脑海中炸响!


    那啸声如同惊雷贯顶,又像是重锤砸在神魂之上,炸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女子捂着脑袋,“啊”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脸色煞白如纸。


    “想清楚了再答。”林坏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女子挣扎着爬起来,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连连磕头求饶,声音哽咽:


    “老神仙饶命!我们……我们就是一伙骗子!专门在这跨州宝船上做局,假装调戏、投怀送抱,引诱那些孤身旅人上钩,然后抢夺他们的钱财!”


    “这……这真的是我们第一单?我们再也不敢了!”


    林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活了这么久,这点伎俩还看不透。


    女子的话半真半假,想来这伙人做局已有不少时日,只是今日运气不好,撞上了他。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问你们一句,要假扮大魏遗老遗少,去往大奉。你们常年做这种事,说说看,该如何伪装,才能不引人怀疑?”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她连忙收敛恐惧,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说道:


    “老神仙,假扮遗老遗少,需穿锦袍、带玉饰,说话要慢条斯理,装作落魄却依旧矜贵的样子。遇到盘查时,要端着架子,拿捏着身份,让他们觉得您是从大家族流落出来的,身上有油水可榨,但又不敢轻易动手。”


    “最重要的是避开那些宗门弟子和官兵的盘问。那些人眼毒,一眼就能看出真假。最好混在商队里,跟着那些常年跑船的商人一起走,他们知道怎么应付盘查。”


    林坏听着,微微颔首。


    这女子倒是机灵,说得头头是道。


    看来没少在这条船上混,对各色人等的门道都摸得清楚。


    “留你们一命。”他淡淡道,“往后如何,看你们表现。”


    三人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道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林坏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隔间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三人猛地一愣,面面相觑。


    还未反应过来,轰!


    整艘百丈宝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船底撞击。


    桌上的油灯“啪”地摔在地上,舱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空,传遍了整艘宝船:


    “不好!有八臂海妖来袭!”


    警报声响起的同时,一道火红身影纵身跃至宝船甲板之上。


    正是随行的丹霞宗长老,修为已达武王境。


    此刻他周身火系元力暴涨,炽热的气浪在夜空中荡开一圈涟漪,目光如炬地望向海面。


    远处,海面之下。


    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足有百丈之长,比宝船还要大上三分。


    紧接着,八只粗壮的触手破水而出,每一只触手都布满了漆黑的吸盘,最小的也有合抱之粗。


    它们裹挟着滔天巨浪,朝着宝船狠狠拍来!


    “八臂海妖……”


    丹霞宗长老眉头紧锁。


    这畜生修为堪比巅峰武王,肉身强横无匹,在这近海一带,向来是往来船只的噩梦。


    自己虽然境界不低,但真要动起手来,胜负难料,更何况还要护住这一船的人。


    但此刻容不得他犹豫。


    他手中已然凝聚出一道炽热的火云刀气,正欲纵身跃起。


    突然,他僵住了。


    海面之上,一片虚无的黑影悄然浮现。


    那黑影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将八臂海妖笼罩其中。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甚至没有一丝浪花溅起。


    八臂海妖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海面上。


    不过瞬息之间。


    黑影散去。


    海面平静如初,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丹霞宗长老僵在原地,手中的刀气缓缓散去。


    他活了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


    愣了片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快!全速驾驶宝船,离开这里!”


    船员们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各司其职,催动宝船全速前行。


    船身剧烈震颤,劈开海浪,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此事后来也成了往来修士口中的奇谈。


    无人知晓那片虚无黑影究竟是什么,更无人知晓,这场危机的化解,竟只是一个伪装老者的随手之举。


    百里之外,深海之中


    哗——!


    八臂海妖被挪移过来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危险。


    它怒吼一声,八只触手疯狂挥舞,裹挟着滔天巨浪,朝着面前那道立于虚空的身影狠狠拍去!


    触手所过之处,海水都被震得沸腾,掀起百丈狂涛。


    其肉身之力强横无匹,这一击足以拍碎一座小山。


    林坏立于虚空之中,神色淡然。


    他没有出手。


    只是淡淡一声令下:


    “龙血虺皇,斩了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幽蓝色的光芒暴涨!


    一道百丈身影凭空浮现,盘踞在深海之上!


    那身影通体幽蓝,鳞甲森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威。


    一副玄水真龙铠熠熠生辉,将这头凶兽衬托得如同深海君主。


    龙血虺皇。


    “吼——!”


    龙吟声震彻深海,龙威威压四散开来,吓得周遭的海兽四散奔逃。


    就连那八臂海妖也微微一顿,八只触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它再次怒吼着扑了上来!


    龙血虺皇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屑。


    它身形一闪,迎了上去。


    咻——!


    尾刺横扫!


    那长尾如同太古虺蛇,裹挟着虺毒与龙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狠狠抽在海妖的一只触手上!


    噗嗤——!


    触手瞬间被撕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海水中炸开一团墨色的云。麻痹剧毒顺着伤口疯狂侵蚀海妖的肉身,那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崩解。


    八臂海妖发出痛苦的嘶吼,剩下的七只触手疯狂挥舞,想要缠住龙血虺皇。


    但龙血虺皇更快。


    碎海刺爪撕裂虚空!


    幽蓝色的爪影一闪而过,精准抓破海妖的防御。


    真龙穿透真意直刺其要害,在它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深可见骨!


    黑血狂涌。


    八臂海妖的嘶吼声渐渐微弱。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头凶兽,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存在。它开始挣扎着想要逃走,七只残破的触手拼命划动,想要潜入深海。


    但龙血虺皇不会给它机会。


    幽蓝色的光芒再次暴涨。


    尾刺横扫、碎海刺爪、真龙威压。


    一连串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八臂海妖的肉身在海水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的黑血,嘶吼声越来越弱,挣扎越来越无力。


    轰!


    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了气息。


    龙血虺皇傲立于深海之中,周身幽蓝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它低下头,张开巨口,开始吞噬海妖的尸骸。浓郁的水系妖力涌入体内,让它的气息愈发凝练,距离八阶中品,又近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吞穹豚王的身影悄然浮现。


    它张开巨口,虚空之力涌动,将海妖的妖核吞噬收纳。


    那妖核在虚空中被提纯、压缩,化为精纯的元晶,储备在腹部的太古虚空储物空间之中。


    林坏立于虚空,静静看着这一切。


    半晌,他微微颔首。


    龙血虺皇传来的气息愈发凝练,距离八阶中品更近一步。


    这趟深海之行,也算没有白来。


    他身形一动,悄然隐匿于夜色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宝船的隔间里,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三个骗子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老神仙就消失了一瞬,又回来了。


    林坏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起来吧。”他沙哑着嗓子,“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你……我只是搭船的客人。”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却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林坏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重新坐上上铺,闭目养神。


    舱室外的警报声已经停了,船员们劫后余生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芒摇曳着,将四人的影子再次投在舱壁上。


    这一次,那三个骗子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铺位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夜还长。


    船,还在海上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