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沧溟渡,炎霞行
作品:《掌御千机:我镇压一切敌》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狭窄的船舱内摇曳,将林坏那张经由元力伪装的老态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他指尖轻叩舱壁,那节奏不疾不徐,每一声却像叩在三人心脏最薄弱处。
“说清楚,你们三人,是什么来历。”
徐虎徐豹两兄弟浑身一僵,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骇。
这佝偻老者方才还闭目养神,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咽气,可就在他睁眼的刹那,一股草莽杀伐气如惊涛拍岸,直接将他们笼罩。
那不是什么世家遗老的矜贵闲散,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煞气,比沙场老兵还要浓烈十倍。
更别提刚才闪现一下的绝顶身法!
徐灵垂首,指尖已在袖中悄然捻住一枚淬毒银针。
她修为最高,武校境,在这大苏海州码头上也算个人物,可此刻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老者周身不经意间散出的威压,如万丈山岳压在脊梁上,她体内的元晶竟像是被冻结了,元力运转凝滞如浆糊,那枚银针重逾千斤,根本递不出去。
“老……老神仙饶命!”徐虎膝下一软,额头磕在舱板上砰砰作响,“我们兄妹三人姓徐,我是徐虎、这是我二弟徐豹,皆是武勋境,靠着一身蛮力在码头上搏杀混口饭吃!这是我小妹徐灵,虽是个女子,但心思活络些,会些下毒、迷药的微末手段……”他一口气说完,不敢有半分隐瞒。
林坏目光掠过三人,在徐灵袖口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徐灵心脏狂跳,她知道那枚银针暴露了,可那老者竟没点破,只是淡淡道:“本座姓林,想要扮成大魏遗老。此番前往大奉,需你们随行。”
扮成大魏遗老?
三兄妹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大魏与大苏战事刚歇,大魏皇室近乎崩灭,这时候冒出个“大魏遗老”,还这般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们哪敢轻信?
可形势比人强,那威压还压在头顶,他们只能俯首称臣,恭声应是。
出了船舱,身份已然敲定。
林坏是没落世家的林老爷,徐灵是他的小妾,徐虎徐豹是贴身护卫。
这身份原是林坏随口定的,他本想将徐灵扮作女儿,徐灵却连忙劝阻:“老爷,万万不可!逃亡之人,断没有带女儿的道理。世家最重血脉传承,逃亡时只会护着男丁与亲信,带女儿远走他乡,反倒惹人怀疑。唯有带小妾和护卫,才显得合情合理。”
毕竟老爷再老也是男人。
林坏微微颔首,多看了这女子一眼。
心思转得倒是快,难怪能在码头上混出名堂。
他负手立在船舷边,目光越过浩瀚沧溟,望向极北方向。
那里是大苏。
苏艳艳如今该坐稳皇位了吧?有金羽武皇坐镇,有钱书、张夺等人辅佐,大苏当是铁桶一般。
一念及此,林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便被冰冷的淡漠覆盖。
林家族地的谜团、血衣侯的过往、中圣洲的风暴……他身负重担,容不得儿女情长。
宝船自大苏海州启航,目的地是大奉炎霞港,横渡沧海,约需一月。
或许是林坏暗中布下的气息屏障起了作用,这一路竟风平浪静得诡异。
没有海妖侵扰,也没有修士寻衅,连往日常见的风浪都绕道而行。
可百丈宝船漂浮在沧海上,宛如一座移动的孤岛,日子久了,船上修士、商贩们渐渐躁动起来。
有人提议开设斗拳擂台,以武会友,实则赌斗取乐。
令人意外的是,随行的丹霞宗弟子不仅没有出面制止,反倒主动牵头组织,划定擂台区域,从中抽红牟利。
那些身着火红道袍的弟子们,三五成群围在擂台边,或点评拳手招式,或押注赌斗,笑声、喝彩声、咒骂声混杂一片,给枯燥的航行添了几分生气。
徐虎徐豹兄弟俩趴在船舱窗口,眼巴巴望着擂台方向,手心痒得直搓。
“二哥,你看那黑脸汉子,出拳都没个章法,也能连赢三场?”徐虎压低声音,眼底满是艳羡,“若是咱兄弟上去,一拳就能把他轰下来!”
徐豹咽了口唾沫:“彩头可是二百两银子啊……”
两人频频用眼神示意徐灵,想让她向林坏请示,也去擂台一展拳脚。
可一想起船舱里那位深不可测的老者,到了嘴边的请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按捺住心底躁动,默默守在林坏舱外,连靠近擂台的勇气都没有。
林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点破。
他盘膝端坐舱内,闭目养神,神念时而探向海面,时而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半截幽骸枪静静悬浮,枪身青灰、枪头青紫,玄纹“蚀骨”若隐若现,透着诡异寒意。
他分出一道神念滋养枪骨,另一道凝练枪意,推演裂石崩地枪第八式的精妙。
这一个月的平静,于他而言,不过是难得的休整之机。
当月色渐淡、朝阳初升时,宝船终于抵达大奉炎霞港。
船舷靠岸的刹那,徐氏三兄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
相较于大苏海州的质朴粗犷,这炎霞港的富庶繁华,简直判若云泥。
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倒映着朝霞的光。
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布庄、粮行、铁器铺、丹药阁……招牌旗幡迎风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
往来行人衣着光鲜,绸缎锦袍随处可见,甚至还有不少身着丹霞宗火红道袍的弟子,神色倨傲地穿梭在人群中,所过之处,商贩平民纷纷避让。
林坏扶着徐灵的手臂,佝偻着脊背,慢悠悠走下宝船。
刚踏上码头,便被两名丹霞宗外门弟子拦下。
“此地乃丹霞宗地界,规矩须知。”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开口,语气带着宗门威严,“不得对赤焰真君不敬,不得损毁火焰、红霞图案,不得在街头私斗。违者,处死毋论。”
林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
街道两旁墙壁、商铺牌匾上,处处镌刻着火焰与红霞交织的图案,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抬眼远眺,一座巍峨耸立的火山映入眼帘。
山体呈赤红色,半山腰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喷涌的热气,山顶被漫天红彤彤的云霞笼罩,蕴藏着恐怖的火焰元力。
那便是丹霞宗宗门所在,赤霞山。
离开码头,林坏停下脚步,淡淡吩咐:“去寻一处僻静的中档客栈,顺带打探丹霞宗消息。尤其是赤焰真君来历、宗门势力分布,半点不得遗漏。”
徐氏三兄妹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与狡黠。
他们没想到,林坏竟会这般轻易放他们离去!
三人表面恭恭敬敬应了声“属下遵命”,一转身,便趁着人群拥挤,快步拐进一条小巷,头也不回地逃窜。
待跑出两条街,徐豹才喘着粗气道:“大哥,咱们真逃出来了?”
徐虎回头望了望,确定无人追赶,咧嘴笑道:“那老家伙八成是个银样镴枪头,光有威压唬人,真动起手来未必是咱兄妹对手!小妹你说是不……”
话音未落,徐灵面色骤变。
她体内经脉深处,一股无形的元力禁制骤然发作,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涌遍全身,那痛楚直入骨髓,疼得她浑身抽搐,额头冷汗如雨,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小妹!”
徐虎徐豹大惊,刚要搀扶,自己体内禁制也轰然引爆。
兄弟俩惨叫着瘫倒在地,只觉经脉像是被无数钢针贯穿、被利刃切割,每呼吸一次都痛得灵魂颤抖。
“怎……怎么会……”徐虎咬紧牙关,眼底满是绝望。
他们哪里知道,林坏如今已是二星武王,神魂强横如渊。
早在宝船上,他便在三人身上种下元力禁制,只需心念一动,便能让他们痛不欲生。
想逃?不过是痴心妄想。
街头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靠近。这等修士突然惨嚎倒地的事,在炎霞港虽不常见,但也偶有发生,多半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围观者指指点点几句,便各自散去,生怕惹祸上身。
三人忍者伤痛一步一步去往街道深处。
过了许久林坏才慢悠悠踱步站在他们面前。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三人,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波澜:“让你们打听的事,打听出来了?”
徐虎徐豹早已痛得浑身脱力,见林坏现身,如见救星,连滚带爬扑到他脚边,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老……老爷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跑了!求您解除禁制,求您……”
两人语无伦次,只顾着求饶,半点消息也说不出来。
倒是徐灵,咬着牙强忍经脉剧痛,挣扎着抬起头。
她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鬓发,眼底满是恐惧与敬畏,不敢有半分隐瞒,语速极快道:“老爷,属下……属下打听清楚了!”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剧痛,“丹霞宗宗主是武王境巅峰修为,门内有武皇境太上长老闭关。核心功法是丹霞掌、火云刀,皆是玄阶上品。赤焰真君是丹霞宗护宗神明,传闻是上古火焰大能,丹霞宗的火焰元力,便是传承自他。宗门弟子每日祭拜,香火不断。赤霞山上的火焰之力,与赤焰真君的信仰之力息息相关……”
她一口气说完,便伏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颤抖如筛糠。
林坏淡淡扫了三人一眼,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此番是惩戒。记住,往后长点脑子,再敢有二心,就不是经脉剧痛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时,他指尖轻轻一点,三道微弱元力打出,没入三人体内。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消散,如潮水退去。
三人如蒙大赦,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徐虎徐豹相视一眼,眼底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徐灵挣扎着站起身,恭敬地引着林坏,朝自己先前打探好的客栈走去。
那客栈名为“霞风客栈”,地处繁华地段,却又相对僻静,适合隐匿行踪。
可刚走到客栈门口,里面便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
兵器碰撞的脆响、修士的怒吼与惨叫交织在一起,冲破门窗,传遍整条街道!
“滚开!这是我青云宗先发现的!”
“放你娘的屁!这客栈老子住了半个月,你敢强抢?”
轰——!
一道身影撞碎客栈大门,横飞出来,重重砸在街面青石板上,口中鲜血狂喷。
那人身着浅蓝色道袍,胸口绣着云纹,显然是青云宗弟子,此刻半边身子染血,狼狈不堪。
紧接着,三道黑影从客栈内掠出,手持黑色长刀,杀气腾腾扑向那倒地弟子。
“找死!”
一声冷喝,客栈内又冲出四五名蓝袍修士,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十星武将境修为,手持青色长剑,剑光霍霍,将三名黑衣人逼退。
可他身后几人皆负伤在身,有的手臂缠着血淋淋的布带,有的胸口剑伤深可见骨,显然早已激战多时。
“青云宗的杂碎,交出那枚妖核,饶你们不死!”黑衣人首领冷笑,手中长刀一扬,刀芒吞吐不定。
“做梦!”中年男子咬牙,护在师弟们身前,“那是我等拼死猎杀的,凭什么给你黑风寨!”
“凭什么?”黑衣人首领哈哈一笑,指了指远处赤霞山,“凭我表哥是丹霞宗内门弟子!在这炎霞港,丹霞宗就是天!你们青云宗再横,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此言一出,青云宗几人面色铁青。
街道上围观者越来越多,却无人敢上前劝架。
丹霞宗在炎霞港一手遮天,黑风寨背靠丹霞宗,横行霸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坏站在人群外,透过人缝望向客栈内。
大堂桌椅碎裂一地,墙壁上刀痕剑痕交错,客栈老板和伙计们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露。
他目光掠过那几名青云宗弟子,在他们腰间令牌上顿了顿。
令牌呈淡蓝色,刻着“青云”二字,边缘有细微裂纹。
他记得,青云宗与丹霞宗是盟友。
盟友门下弟子,在这丹霞宗地界,竟被丹霞宗庇护的势力欺压至此?
有意思。
林坏嘴角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倒要看看,在这丹霞宗地盘上,这场厮杀会如何收场。
是丹霞宗弟子出面“主持公道”,还是任由这黑风寨将青云宗弟子赶尽杀绝?
徐氏三兄妹缩在林坏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徐灵偷偷瞥了林坏一眼,只见这老者佝偻着脊背,神态老态龙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深夜里窥视猎物的孤狼,锋芒内敛,却令人心悸。
她忽然有种预感,这位“林老爷”来大奉,绝不只是逃难那么简单。
“让开让开!丹霞宗执法队到!”
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围观者纷纷避让。
一队身着火红道袍的丹霞宗弟子大步而来,为首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九星武将境修为,面色冷傲,目光在交战的双方身上一扫,沉声道:
“在我丹霞宗地界厮杀,好大的胆子!”
黑衣人首领连忙收刀,躬身行礼:“王师兄!是这些青云宗弟子先动手,我等被迫自卫。”
“放屁!”青云宗中年男子怒喝,“明明是你等强抢客栈,还要夺我等妖核——”
“够了!”王姓师兄一摆手,冷冷看向青云宗几人,“炎霞港是我丹霞宗地界,规矩第一条:不得在街头私斗。尔等既在我宗地界,便该守我宗规矩。来人,将他们轰出城去,三月内不得入炎霞港!”
“什么?!”青云宗几人脸色大变。
那中年男子急道:“王师兄,我青云宗与丹霞宗乃是盟友,你怎能?”
“盟友?”王姓师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盟友不假,可规矩是规矩。尔等若不服,自可去我宗找长老申辩。现在,滚!”
青云宗几人面色铁青,可形势比人强,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搀扶着受伤的师弟,踉跄离去。
黑衣人首领满脸堆笑,凑到王姓师兄身边,低声道:“多谢王师兄主持公道!那妖核……”
“妖核充公。”王姓师兄面无表情,伸出手。
黑衣人首领笑容一僵,旋即咬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拳头大的青色妖核,双手奉上。
王姓师兄接过妖核,掂了掂,满意点头:“行了,都散了吧。再闹事,休怪我不讲情面。”
人群渐渐散去。
王姓师兄带着执法队扬长而去,黑衣人首领狠狠瞪了青云宗几人离去的方向一眼,也带着手下消失在巷子里。
林坏收回目光,抬步跨进客栈。
客栈老板这才敢从柜台后探出头,满脸堆笑迎上来:“客官住店?实在对不住,小店刚遭了殃,大堂还在收拾——”
“要两间上房。”徐灵上前,取出一袋元石放在柜台上,“僻静些的。”
老板接过元石,眼睛一亮,连声应好,亲自引着四人上楼。
林坏走进房间,推开窗,望向远处那座笼罩在红霞中的赤霞山。
夕阳余晖洒落,与山巅红霞交融,整座山像是燃烧的火炬,炽热而神秘。
他闭上眼,神念如水银泻地,悄然蔓延开来。
街道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修士的交谈声……无数声音涌入识海,过滤、筛选、甄别。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这大奉,果然比大苏复杂百倍。宗门林立、神明信仰、世家盘踞……每一股势力都像蛛网般交织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丝淡笑。
窗外,暮色渐深,赤霞山巅的红云愈发炽烈,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