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赔罪与算计
作品:《掌御千机:我镇压一切敌》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电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对着林坏抱拳。
姿态放得极低。
“林公子。”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今日之事,是六壬刀宗御下不严。赵护法与犬子骄纵失礼,冒犯公子与公子麾下,老夫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垂眸:
“老夫愿代宗门向公子赔罪。还望公子看在念儿面上,饶赵护法一命。”
饶念快步上前,在林坏身侧站定。她看着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林坏……”
那声音里有恳求,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几近滚烫的情愫。
林坏侧目看她。
她站在大殿中央,周身元力虚浮,是被锁脉式压制后的后遗症。
他收回目光。
裂穹墨刀,撤回三分。
但并未入鞘。
他看向张衍,声音平淡:
“海涵可以。账,必须算清。”
他越过张衍,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的赵轩身上。
“让他,立刻去给张夺赔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磕三个响头。诚心认错。”
“饶他不死。”
赵轩霍然抬头。
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剧烈颤抖,眼眶里有恐惧,有屈辱,还有濒死野兽般的倔强。
磕头?
他,六壬刀宗右护法之子,九星武侯境的天之骄子,给一个七星武将境的乡下武夫磕头?
传出去,他如何在宗门立足?如何在同辈面前抬头?
他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我……不去。”
他从怀中摸索出一只玉瓶,重重砸在地上。
玉瓶碎裂,三枚碧青色丹药滚落尘埃,龙眼大小,丹纹细腻,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玄阶中品疗伤丹。一枚可续断骨、愈脏伤。
“这是疗伤丹。”赵轩说,“给他疗伤,足够了。”
他喉咙滚动,挤出最后几个字:
“要我磕头……不可能。”
他的态度依旧倔强。甚至在那倔强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被磨灭的骄纵。
他是六壬刀宗的人,林坏再强,敢真杀他不成?
大殿死寂。
张衍面色凝重,欲开口劝阻。
赵灵溪捂着伤口,眼底有恐惧,亦有压抑不住的愤恨。
饶念看着赵轩,眼底有失望,亦有难言的复杂。
林坏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枚丹药。碧青色丹丸在尘埃中微微滚动,像三滴凝固的泪。
然后他抬眸。
手已按在腰间。
血衣枪,地阶下品。
枪魂地印微微发烫,与他脊椎内那杆枪骨共鸣如潮。
他没有拔枪。只是按着枪柄,看着赵轩。
“不去。”
他顿了顿。
“就是死。”
很简单。
五个字。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日出东方,水往下流,蝼蚁挡车,辙下成齑。
赵轩如坠冰窟。
他毫不怀疑。
林坏说得出,做得到。
如果他不去赔罪,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他看不起的小地方,死在这柄他看不起的枪下,死在他从未正眼瞧过的“乡野武夫”手里。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自幼被灌输的宗门荣光。
在这五个字面前,薄得像纸。
他嘴唇剧烈颤抖,眼眶渐渐泛红。
“我……”
“我去。”
大殿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赵轩缓缓起身,他每站直一寸,脊骨就像被人生生掰断一截。
他走向殿角。
张夺靠坐在石柱旁,断枪横于膝上。
他胸口那道刀伤还在渗血,浸透了半边衣襟。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赵轩一步步走来。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多看。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本该属于武者的、最基本的交代。
赵轩在他面前站定。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剧烈颤抖,像扛着整座泰山。
然后。
噗通。
他双膝触地。
额头叩在冰冷青砖上。
咚。
咚。
咚。
三声。
很重。
每一声都在大殿回响。
血从他额角渗出,在青砖上绽开三朵细小的红梅。
“我……”
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错了。”
张夺看着跪伏在尘埃中的赵轩。
没有讥诮。没有奚落。
他只是抬手,默默拭去胸口的血迹,将断枪横于膝前。
“枪可以断。”他说,声音很轻,“脊梁不能折。”
他顿了顿。
“这是侯爷教我的。今日,也还给你。”
赵轩没有抬头。
他跪在原地,浑身僵直,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石像。
大殿外,暮色终于沉尽。
夜风卷着海州的咸腥,穿过残破的窗棂,吹灭最后一盏风灯。
黑暗中,没有人看清饶念的脸。
只是有人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极细的晶莹一闪而没。
不是泪。
是千年寒冰乍逢春水。
第一道裂隙。
自此,再也收束不住。
张衍站在殿外廊下,负手望天。
夜穹如墨,星斗稀疏。
他听着殿内那三声沉闷的叩首,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来海州前,以为这只是一场试探。
试探林坏的成色,试探他是否配得上宗门圣女的倾慕,试探那覆灭蛮族的传奇里,究竟有几成是运、几成是力。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运。
是枪。
是脊梁。
是那句“不去,就是死”背后,碾碎一切僭越的、不容置喙的威权。
他闭眼。
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那台机甲踏破武域的一刀,是那柄幽骸枪横贯大殿的三刺,是那个年轻人按着枪柄、说出五个字时。
此子非池中物。
六壬刀宗与他为敌,或许不会覆灭,但必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而若与之为友……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迈入殿中。
大殿灯火重燃。
林坏独立中央,血衣枪已归鞘。他身侧站着苏艳艳、张夺、赵明远、龚叔。
每一个人都浴过血、断过枪、被轻视过。
但没有一个人露出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
像一堵墙。
张衍走到林坏面前。
他站定,拱手。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
“林公子。”他说,“今日之事,六壬刀宗记下了。”
他没有说“铭记”,也没有说“不敢或忘”。只是“记下了”。
林坏看着这位七星武王。
须臾。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张衍颔首,转身。
赵灵溪捂着伤口,踉跄起身。
她看了一眼仍跪在原地的赵轩,嘴唇翕动,扶起失神的儿子。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饶念没有跟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坏的侧脸。
灯火摇曳,在他眉眼间投下明灭的暗影。
他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
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正在缓缓收敛。
像潮水退却,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她忽然很想开口。
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问他这一路可曾受伤,想告诉他这几天她有多担心、多害怕。
话到唇边,却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风吞没的呢喃:
“你回来了。”
林坏侧目。
他看着饶念。
她站在灯火边缘,眼眶还红着,发髻散落几缕,嘴角有未拭净的血迹。
她没有像往日那样强撑出仪态万方的圣女风姿,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株被骤雨打湿的海棠。
他收回目光。
“嗯。”
顿了顿。
“让你受委屈了。”
饶念摇头。
她不敢开口。
怕一开口,那些憋了几天的泪水,会决堤。
夜更深了。
海州城的更夫敲过三响,梆子声在空寂的长街上回荡。
林坏独自立在府邸最高处的望楼,俯瞰这座浸在夜色中的小城。
海风携着远方的狼嗥,若有若无。
他腰间血衣枪轻颤。
枪魂地印幽幽明灭,像百年前那位同姓强者的不甘,穿越时光,与他此刻的心跳共振。
灭蛮族,归来,刀宗骄纵,机甲镇威,枪指赔罪。
都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他望着北方。
那里是大魏神京,龙盘虎踞,千宫万殿在夜色中沉睡。
那里有镇南王曹千秋的玄阶上品墨鳞斩,镌刻“聚元”“裂空”“噬灵”三大玄纹。
那里有龙椅、权谋、朝堂倾轧,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海州这弹丸之地。
林坏按着枪柄,
他想起张夺跪地时那句呢喃,“枪断了,脊梁还在。”
他想起赵轩额触青砖那三声闷响,“不去,就是死。”
他想起张衍最后那深深一揖,“今日之事,六壬刀宗记下了。”
记下。
记住。
记牢。
他唇角微扬,笑意凉薄。
记下便好。
来日方长。
夜穹最深处,一颗黯淡的星缓缓移动轨迹。
恰似武皇境的至尊,在九天之上俯瞰人间棋局。
林坏抬头。
隔着万丈虚空,他仿佛看到某道苍老的目光,正穿过星海,落在海州这片弹丸之地。
他不避不让。
枪骨在脊椎深处发出低沉的龙吟。
似应答。
似宣战。
夜风呼啸。
卷起望楼檐角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
海州城的梆子敲过四更。
有人在黑暗中等黎明。
有人已在黎明到来前,磨好了刀。
东海无夜。
即便天际尚有微光,也被千丈高的怒涛吞成碎沫。
墨黑色的巨舰破浪而行,鲸骨肌理间残存的武王威压与海浪对撞,每一次起伏都震出沉闷如雷的呜咽。
巨舰乃是用十星武王境巨鲸为主材,船身和妖身融为一体,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舱内,异香焚得正浓。
赵灵溪半倚在暖榻上,指尖摩挲着腰间水波刀的刀柄,那柄玄阶上品的宝刃随她征战六十年,饮过七位同境武王的血,刀身上的三道玄纹早已磨出包浆般的温润。
可她此刻抚刀的动作,没有半分平日的从容。
一下,又一下。
像在抚刀,也像在掐某人的咽喉。
“轩儿。”她忽然开口。
赵轩正攥着玉杯出神,闻言猛然抬头。
他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尽。
这几日他夜夜难寐,只要闭眼,就是海州城那夜,自己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向一个七星武将境的卑贱镖师磕头赔罪的画面。
“娘。”
“你方才说,咽不下这口气。”赵灵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炉中跳动的火苗上,“那你告诉娘,你的‘气’,值几个武王?”
赵轩一愣。
“林坏是九星武侯。”赵灵溪终于转头,看向自己的独子,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彻骨的冷静,“娘是七星武王。可他当众拿枪抵着娘的咽喉,面对六壬刀宗的名头时,娘在他眼里没看到任何忌惮。”
“轩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轩喉结滚动。
“那说明,”赵灵溪说道,“他若想杀娘,那夜海州城就已经在给娘发丧了。”
舱内死寂。
暖炉里的异香还在烧,可赵轩觉得那烟气正顺着他的喉咙往下灌,烫得他脊背发颤。
他从未听娘用这种语气说话。
没有愤怒,也不是怨毒,而是一种清醒到骨髓的……恐惧。
“可他总不能寸步不离守着他那些蝼蚁。”赵灵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刀锋划过薄绢,先是一条细线,而后裂帛。
赵轩看见娘眼底的火苗活了。
“赵明远,九星武校境。沈落雁,五星武校境。”赵灵溪伸出两根手指,像掐灭烛芯般轻轻一捻,“娘打不过林坏,难道还掐不死两只蚂蚁?”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蚂蚁死了,林坏的招牌就砸了。饶念师妹看清他的无能,自然会回头。而你……”
她终于看向赵轩,目光里有了温度,那是从毒沼深处泛起的热。
“你只管站在光里,等他们跪回你脚下。”
赵轩的眼眶倏地烫了。
他想起七岁那年,自己在宗门演武场被大长老的孙儿当众摔倒,膝盖磕在石砖上,血洇湿了整片裤腿。
他忍着没哭,一瘸一拐走回母亲的院子,以为会迎来心疼的拥抱。
可母亲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下次,让他摔得比你疼十倍。”
他等了十七年。
终于让大长老的孙儿断了腿。
如今,那个叫林坏的男人,他也可以忍,只要他会疼。
大宗门出身的对外往往靠名靠势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只有内部同等有分量的人才会想着一些阴谋算计。
这些年赵灵溪成为护法,武王之尊,很少动手了,所以脑子不免得精明些,或者说是自以为是的精明些。
行走江湖,有的时候一力降十会,才是最直白的道理!
可惜她们母子好像要用血来明白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