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刀宗骄纵

作品:《掌御千机:我镇压一切敌

    朔风如刀。


    海州城头的残破大魏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这座镇海州府从未像今日这般,被整个大魏乃至化外草原的目光死死钉住。


    林坏踏平蛮族的消息传来已有三日。


    彼时海州府邸的庭院里落叶正黄,苏艳艳对着账册清算商队月例,张夺在后院练枪。


    然后钱书跌跌撞撞冲进来,面色潮红,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蛮族……灭了。”


    “什么?”苏艳艳手中的狼毫笔杆啪地折断。


    “盘踞草原百年、每年耗损大魏无数钱粮的蛮族,被一人一剑……不,一枪,覆灭了。”


    “是林侯爷,一人五甲,踏平了王庭。”


    庭院死寂。


    赵明远夫妇感觉多日的不快都烟消云散,跟随在苏艳艳身旁的龚叔更是恍如昨日,还记得他们和林坏第一次相见,便直接杀了青麟侯的儿子,真可谓是雷霆霹雳啊!


    张夺握枪的手猛地收紧,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眼底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翻涌。


    苏艳艳撑着案几缓缓坐下,她想起最开始和林坏见面的样子。


    那时谁能想到呢。


    而今这个名字,如惊雷碾过大魏每一寸疆土。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镇南王府的烛火彻夜未熄,曹千秋的墨鳞斩在鞘中低鸣;丞相司马逸砸碎了心爱的青瓷茶盏,碎片溅落满地,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远在神京的龙椅上,那道越发佝偻的身影攥着密报,指节泛白,良久无言。


    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有人暗恨。


    但无人敢否认——林坏二字,已是乱世中最令人心悸的符号。


    便是这般时刻,六壬刀宗的支援,到了。


    浩浩荡荡十几艘巨大的宝船,而为首的两人,气场更如千军万马。


    左护法张衍,饶念的亲传师尊。面容清癯,灰白道髻一丝不苟,周身刀意内敛如深潭止水,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似有潮汐暗涌。


    他立在府邸门前,只淡淡扫了一眼,檐角蹲兽竟同时发出细微的颤鸣。


    这是刀意与天地共鸣,七星武王境。


    右护法赵灵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她穿一袭靛蓝水纹裙,腰间悬着玄阶上品的水波刀,刀镡处嵌着拇指大的碧鳞蚌珠,随步伐轻晃,漾开圈圈元力涟漪。她的目光从留守众人身上掠过,没有停留,像在看一截枯木、几片败叶。


    她身侧跟着个年轻人,锦袍玉带,眉眼间是与母亲如出一辙的倨傲。


    赵轩。


    九星武侯境,六壬刀宗新生代里的佼佼者,自幼便将饶念视作此生唯一的道侣人选。


    此番听闻饶念与大魏皇室联姻告吹,那颗死寂多日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他跨过海州府邸门槛时,靴底刻意碾过青石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


    “小地方。”赵轩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连门楣上的辟邪铜镜都是黄阶中品,也亏得饶念师妹在这里熬了这些时日。”


    张夺站在廊下,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苏艳艳不动声色拦在他身前,微微欠身,语调平稳:“六壬刀宗远道而来,海州蓬荜生辉。客房已备好,诸位请。”


    赵轩却像没听见,目光落在张夺手中的长枪上,端详片刻,噗嗤笑出声。


    “枪?玄阶下品?不过乡下把式,也配叫枪法?”


    他抽出腰间弯刀,刀身映着暮色,寒光如淬。


    刀随意走,凌空虚劈三记,每一刀都精准擦过张夺鬓角,斩落三茎发丝,飘飘荡荡坠地。


    “看清楚了吗?”赵轩收刀,语气漫不经心,“这才叫兵器。刀比枪厉害六壬刀宗七十二路破浪刀法,随便一招都够你们参悟一辈子。至于那个林坏……”


    他顿了顿,嗤笑声更重。


    “灭蛮族?捡了内斗的便宜罢了。一星武侯境,运气再好能好到哪去?换我六壬刀宗随便一位武王,踏平王庭不过半日工夫。”


    张夺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想起三日前那个消息传来的傍晚,钱书念完密报后,满屋子死寂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林坏第一次传授裂石崩地枪时说的那些话。


    “枪是懦夫,人是脊梁。枪折了,脊梁不能折。”


    他还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像堵了块生铁。


    苏艳艳按住他手腕,力道很轻,她转向赵轩,


    “赵公子说笑了。侯爷的实力,蛮族数十万大军以命作证,更有无数海妖的尸体为凭。海州虽小,是林侯爷的根。还请……言语留德。”


    “留德?”


    赵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身九星武侯境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山崩、如海啸,毫无征兆朝苏艳艳碾压而去。


    一星武校境如何承受得起这等压迫?苏艳艳闷哼一声,膝盖微弯,面色霎时苍白如纸。


    张夺枪出如龙,枪尖直奔赵轩咽喉。


    “放肆!”


    一声冷喝,赵灵溪抬手,甚至连刀都未出鞘,只是并指如刀,隔空一划。


    一道匹练般的刀气横斩而出,撞在枪杆上,竟将百炼精铁的枪身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张夺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踩出龟裂,嘴角溢血。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赵灵溪终于正眼看他,眼神淡漠如神祇俯瞰蝼蚁,“念在饶念面上,饶你不死。若有下次,”


    她没说完,但谁都听得懂。


    空气凝滞得像要结冰。


    便在此时,一道素白身影快步自内堂而出,周身十星武侯境的刀意悄然铺展,堪堪抵住赵灵溪残留的威压。


    饶念。


    她挡在苏艳艳身前,微微侧身,将身后三人护住。


    发髻微乱,衣角还沾着整理卷宗时沾染的墨迹,显然听闻动静后一路小跑而来。


    “赵师兄。”她先看向赵轩,语气克制而疏离,“苏姑娘与张统领是林公子的心腹,亦是饶念的朋友。你伤他们,与伤我何异?”


    赵轩面色微变,张口欲辩。


    饶念已转向赵灵溪,欠身,姿态恭敬却脊背笔挺:“赵护法。海州虽非六壬刀宗辖境,亦是林公子根基所在。客随主便,方是宗门风范。”


    赵灵溪眯起眼,打量着这个宗门倾力培养的圣女。


    先天刀体,体内封存太上长老一缕刀意,论潜力、论地位,都不在她这右护法之下。


    更棘手的是,饶念句句占理,姿态无可挑剔,便是想发作,也寻不着由头。


    “你倒是护得紧。”赵灵溪轻哼一声,终究收敛了威压。


    赵轩悻悻收刀,目光在饶念与苏艳艳之间来回逡巡,眼底阴鸷更浓。


    他看不懂。


    一个一星武校境的商贾女子,一个七星武将境的粗鄙武夫,凭什么让饶念这般回护?


    便是那个素未谋面的林坏,又凭什么让饶念心甘情愿困在这穷乡僻壤?


    但他不蠢。母亲已让步,他再纠缠便是给宗门招祸。


    “饶念师妹说的是。”他皮笑肉不笑,“是小兄唐突了。”


    只是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张夺一眼。


    那眼神很轻,像看一只迟早会被碾死的蚂蚁。


    全程饶念的师尊未发一言,就连饶念出现,两人也像是陌生人一般,真是古怪。


    这让苏艳艳不得不多了一个心思。


    而六壬刀宗的嚣张也快速传遍海州,一时间舆论纷纷。


    若止于此,或许只是意气之争。


    然而六壬刀宗的骄纵,远未收敛。


    第二日,海州北门,苏艳艳名下的商队押送三车精铁矿石入城,被赵轩带人拦下。


    他以“查验违禁物资”为名,命人撬开锁具,将矿石倾倒在城门口,当场逐块验看。


    矿石滚落满地,尘土飞扬,押送车夫上前理论,被刀宗弟子一脚踹翻,半天爬不起来。


    查验搜检……这已经是主人的做派。


    有心人看出,六壬刀宗不但是跋扈,还有极大的野心。


    当今大魏无力,背靠大奉神朝的六壬刀宗已然亮出爪牙!


    想要吞下海州!


    第三日,城防演练。


    张夺率三十名林坏旧部在城西校场操练裂石崩地枪阵,赵轩不请自来,立于场边观摩。


    不过半炷香,他放声大笑:“这也叫枪阵?绵软无力,破绽百出,蛮族若这般阵型攻来,半个时辰城就破了!”


    他拔刀,径自闯入阵中。


    七十二路破浪刀法层层叠叠,刀光如水银泻地,不过三招,便有四名旧部枪折人倒。


    张夺怒极出手,两人在校场连对二十七招,赵轩终是九星武侯境,硬生生压张夺一头,最后一刀将他震退三丈,枪杆从中折断。


    “玄阶下品的枪,配你,不算辱没。”赵轩收刀,拂袖而去。


    第四日傍晚。


    六壬刀宗弟子以“海州囤积物资品质低劣,恐影响宗门备战海妖”为由,欲强行接管原本属于观海宗的资源库房。


    苏艳艳闻讯赶来,在库房门口被拦下。


    她带来的账册、印信、批文,对方看也不看。


    “林侯爷不在,这些物资我等代为保管。”领头的刀宗弟子年岁不大,语气却像复刻自赵轩,“待他归来,自当归还。”


    苏艳艳深吸一口气。


    她经商多年,见过刁钻商贾,见过贪墨胥吏,见过形形色色踩低捧高之辈,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怒火烧得胸腔生疼。


    不是因为物资被夺。


    是这些人在践踏林坏用命换来的东西。


    “侯爷与海妖血战、独闯东海百里时,你六壬刀宗在何处?”


    那弟子语塞,旋即恼羞成怒,手已按在刀柄上。


    “苏姑娘。”


    一只手横在她身前。


    饶念不知何时赶来,衣袂沾了夜露,眼底有掩不去的倦意与歉意。


    她看着那名弟子,“退下。库房之事,待师尊定夺。”


    弟子面色数变,终究不敢与宗门圣女正面冲突,悻悻带人撤走。


    苏艳艳望着饶念,半晌,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饶念摇头,唇抿成一条线。


    她当夜便去了张衍的居所。


    庭院幽寂,张衍独坐廊下,膝上横着柄黑鞘长刀。


    刀未出鞘,却有潮汐之声自鞘中隐隐传出,如月引大潮,周而复始。


    “师尊。”饶念跪坐于三步外,垂首,“弟子有事相求。”


    张衍睁开眼,目光温和,看不出喜怒。


    “求我约束赵护法与赵轩?”


    饶念默然片刻,点头。


    张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廊下风灯无风自动,灯焰拉成细长一线。他端详那簇火苗,像在端详某段久远的回忆。


    “念儿。”良久,他开口,“你来海州多少时日了?”


    “……近三月。”


    “三月。”张衍颔首,“三月前,为师问你,此去何所求。你答,寻一人。为师再问,寻他何用。你说……”


    “他是你此生唯一想追随的人。”


    “初始我想你是想借着联姻找大魏太祖,虽然年岁颇高,可江湖儿女实力为先,武皇的老相公也是不错的。”


    饶念垂首,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可你月前来信,又说林坏此人未来必成武皇!”


    张衍没有看她。


    他望向院中那株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老槐树,眼底有复杂的光掠过。


    “为师那时只当你年少慕艾,一时意气。”他说,“而今林坏覆灭蛮族,名动大魏。念儿,你的眼光,比为师想的更远。”


    饶念抬眸,欲言又止。


    张衍摆摆手。


    “但你该明白,六壬刀宗乃大奉神朝一流护国宗门,门内太上长老是武皇境至尊。这样一宗势力,不可能轻易依附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哪怕他灭了蛮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平淡:


    “林坏究竟几分成色,为师要亲眼见。你赵师叔母子骄纵,正好替为师试他一试。若他连这等局面都应付不来,谈何与宗门平等对话?谈何让你倾心相待?”


    “更别提你说的宗门供奉!”


    饶念霍然抬首,眼眶微红。


    “师尊……”


    “不必说了。”张衍阖上眼,“退下吧。”


    潮汐刀意如无形的屏障,将饶念隔在三步之外。


    她跪坐良久,终究起身,默默退出庭院。


    夜风更凉了。


    老槐树的枯叶落在她肩头,她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