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猛地从脊椎窜上后脑。她惊惶抬眼，正撞上邱玖一瞬不瞬的眼睛。他背对着画面闪烁的投影电视，周身被一层冰冷的蓝光晕笼罩。


    “你没事吧，赵姐姐？”他的声音清甜依旧，尾音微微上扬，近乎温柔。眼睛却依旧是无机质的苍白，没有一丝波澜。


    像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观察着注射完药剂的小白鼠。


    等待它抽搐，痉挛或突然暴毙。


    所以他到底给她喝了什么液体下去？仔细想来，那东西的口感也不太对劲。


    滑溜溜的，黏糊糊的，还带着股奇异的腥甜。


    根本不像是牛奶...倒是有点像...


    打住！No，不要再想下去了！！


    她赶忙掐掉了自己的想象，但是胃里已经开始反射性地一抽一抽了，像是被人拿鞭子在抽。


    “没，没事，咳咳，突然噎住了。”赵清妍声音沙哑，视线仓皇掠过他肩头，飞向电视屏幕。画面却已跳转，变成了某个营养液广告，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调喊着：


    “臻唯营养源，让生活更美好！”


    地下带哪天不死人？意外，谋杀，猝死，自杀...不过是个该死的巧合罢了。


    那个面试她的人的死，也只是个巧合而已，肯定是！


    邱玖顺着她的目光，侧过脸去。屏幕蓝光掠过他的虹膜，像冷血动物瞬膜的反光。


    “突然噎住。”他回转身体，一手托住下颌，语气平得像在讨论早餐的咸淡，


    “你...”


    极短暂的停顿，像毒蛇攻击前的蓄力。


    “认识刚刚新闻中那个，死人？”


    那...那个死人。


    嗡！


    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头顶，视野倏地模糊一片，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斜。


    手一把抓住桌沿，指甲死死抠住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电视闪光在她起伏的肩膀上明明灭灭，像某种活物在爬行。


    “没，没有！”回神的第一秒，否认脱口而出。光说还觉得不够，又大幅度甩动手腕，关节发出咔咔脆响，“不认识那死人，完全！”


    她没撒谎！不管死的是仓库里哪个混球，她和那群人渣确实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连对方全名都不知道。


    哐当！


    甩出残影的手撞翻了空玻璃杯。邱玖的瞳孔唰地下移，像毒蛇锁定猎物般，盯着杯子滚过泼洒的牛奶，最终停在距离他咫尺之处。


    乳白的液体顺着杯壁流淌，映得他的眼眸一片莹白，几乎分不出眼白和眼珠的界限。


    空气凝固了。


    赵清妍的手还举着，手臂因酸胀而微微颤抖。


    投影屏幕里，一个男声娓娓道来：“VII型端粒酶注射剂，重塑细胞活力...”


    邱玖维持着一手托腮的姿势，几缕黑发垂落在他苍白的额前，投下一片阴影。


    “哦，原来不认识啊，我还以为...”他抬眸，目光从她僵住的手，缓缓移到她难掩苍白的脸上，“你是为那死人难过呢。”


    画面突然闪烁，色块错位，映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电视中男人的声音变得断续而失真：“智潮...为您...开启...寿命...倒计时...”


    难过？


    一连串恶语在脑内炸响，耳朵微微发胀，胸口似有火在烧，伴随着一股热气升腾到头顶。


    “你的手，又嫩又滑，跟豆腐似地。”


    “不识抬举！”


    “不及格，滚吧！”


    “扒了你的皮！”


    她不自觉放下了手，在桌上攥紧了拳头。


    人命可贵？也许吧。如果他们昨天雇佣了她，那么她也许会感到难过，为自己落空的工资。


    现在？只是面试之后，就有人死了，这个巧合让她感到不安。


    传出去，只怕会做实她是扫把星。


    “为啥要难过，”她淡淡道，后牙却咬得紧，“每天都有人死。”


    “不错，”他依然托着腮，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慢条斯理地沿着牛奶的边缘画圈，“凡人皆有一死。”


    电视里传出欢快的音乐，五彩斑斓的光斑在邱玖苍白的脸上跳动，衬得他那抹微笑似有若无，像是戴着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


    “你今天还出去吗？”他忽问道。


    “不...没收到面试...暂时。”


    “那最近，”他又抬眸，瞳孔捕捉到她的面容，像蛛网黏住了蝴蝶，“你都和我在家？”


    他问得如此自然，甚至带着点天真的意味，但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粘滞起来，黏糊糊扒住皮肤，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啊...嗯。”这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见他画圈的手停下了，瞳孔边缘收缩，颈侧鳞片边缘翘起，在灯光下泛着冷色的珠光。


    “不过，”下意识补充道，“我要抓紧投简历，找工作，兴许用不了多久。”


    几秒的沉默。


    “嗯，”邱玖放下了托腮的手，“家务交给我，你且专心投简历。”


    不等她回应，他就站了起来，一把将空牛奶杯都垒在胸前。明明看着下一秒就要倾覆，他行走时却连一丝碰撞声都没有。就这样往返了两个来回，碗碟，牛奶，一切痕迹都被他收走，抹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赵清妍盯着他消失在厨房的背影，突然意识到...


    他刚才说的是“你和我在家”而不是“你待在家”。


    微妙的措辞差异，像股强电流直击心脏，让她心头重重一跳。


    是无意的说法，还是...


    无意识咬住了下唇，干裂的唇瓣上留下牙印。


    少年就像深海，越是试图理解，就越觉得深不可测。越是觉得深不可测，就越是令人害怕。


    毕竟未知本身，就是恐惧。


    不不不，她把头甩成拨浪鼓。别想了，办正事要紧！


    她调出了手机投影，蓝光映在脸上，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打开招聘网站，刷新岗位。


    投递，投递，再投递...


    不记得投了多少个职位，能刷到的相关职位都投了个遍，但面试邀请始终为0。


    唯一的回复，是HR的辱骂：“真TM晦气！我知道你克死了你男人！别投递了，扫把星！”


    “我们不招女的！有多远滚多远！”


    “你这工资我们是不考虑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地死了，她可能永远凑不齐天梯的座位钱了。


    并非自暴自弃，而是认清了现实：


    这个社会，连见爱人最后一面，都要明码标价。


    准备点击下一个招聘链接时，屏幕骤然一暗，随即被刺目的猩红底色吞噬，像被泼了一桶鲜血。


    【智潮安全局紧急通告】


    全体市民注意：


    发现突变体或疑似感染迹象，必须立即举报。知情不报，包庇藏匿突变体者，一经查实，将以“危害人类安全罪”论处，后果自负！


    通告下方列着长长一串人名，都是因包庇突变者亲友而被处置的案例。


    只有冷冰冰的处置二字，没有任何具体说明。


    这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赵清妍浑身发凉，牙根发酸，连脚底心都渗出寒意。


    完了！她不仅失业，还正窝藏着一个突变者！如果被发现...别说给子琛送行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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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呜——呜——！”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报声，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按住左胸，却压不住那要命的颤动。


    我靠，是智潮吗？！不会是冲她来的吧？！


    这么快的嘛？！！是被邻居举报了还是被哪个摄像头拍到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双腿肌肉紧绷到抽搐，心脏也跟着一个蹦高，差点从嘴巴里蹦出来。


    逃吧，现在就逃！


    但能逃去哪里呢？整座城市都是智潮的狩猎场，每个探头都是他们的眼睛，每个市民都可能成为告密者。


    “砰！”


    她重重跌回座椅，根本插翅难飞。


    警报声由远及近，声波像有形之物挤压着鼓膜。某个瞬间，她甚至听见了门外战术靴底与地面摩擦的吱嘎声。


    要死了吗？


    嘀嗒。


    卫生间的漏水声忽然变得清晰，同时间，警报声远去，像风声渐渐消失。她感觉自己胸口憋闷的要炸了，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这该死的消杀什么时候终止...还是说，真的会结束吗？


    屏幕上的猩红弹窗仍在闪烁，没有关闭按钮的设计透着赤裸裸的威胁。已阅键泛着诡异的荧光，像只充满恶意的眼睛。


    别无选择，她用颤巍巍的手指点了下去。


    就在猩红色光影褪去，页面切换到招聘网站的瞬间，冰凉刺痛毫无征兆地扎进后脑。


    她猛地一缩脖子，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脖颈上方，整个人抖了三抖。


    又来了！数不清第几次了！


    有智潮的消杀压在心头还不够，这几天，总感觉有视线黏在后脑勺上，像针扎一样，连头皮都绷得作疼。


    可家中除了她，只有邱玖了。


    这唯一的嫌疑人，据她观察，近乎偏执地沉迷于大扫除。他擦净了积灰的窗台，拖亮了蒙尘的地板，甚至连瓷砖缝隙里的顽固霉斑，都被他不知如何剔除得干干净净。


    所有被他清洁过的表面，都泛着不自然的冷白，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空气中却没一丝一毫的消毒水味。


    太干净了，反而莫名发毛。


    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刚被擦亮的桌面一角，立刻感到一股向下吸附的力道，牢牢吸住了指腹。


    她触电般一缩手，皮肤发出啵的一声。


    仿佛被无形的口器嘬住又松开。


    “啊啊啊啊——鬼啊！”


    身后忽然炸响尖叫，她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扭头，脖子咔嚓一声，脑子一阵晕眩。


    邱玖瘦削的背影闯入视野。


    他正对的电视画面中，一个女人跌坐在地上，一道鬼影从试衣镜中爬了出来。


    “吵？”他忽然说道，甚至没有回头。没等她回应，苍白的手已经拿起耳机戴上。


    他们之间不过一米的距离。


    电视继续无声播放着恐怖画面，诡谲的光影在墙壁上扭曲蠕动，恍若伸长的鬼手。


    一只，一只，向她伸来。


    除此以外，一切正常。


    她舒了口气，刚转回头去...


    一股更强烈的窥视感击中了她，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正贴在她皮肤上呼吸，冰冷的视线顺着每个毛孔钻入她体内。


    “啊！”她弹了起来，椅子哐当翻倒在地。


    身后，邱玖背对着她，纹丝不动，脖子前倾，十分专注。


    而电视屏幕中，鬼影的头颅在女人面前滑落，脖颈断口处渗出粘稠的黑血。


    滴滴答答往下流淌，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黑色的池水。


    又像一面平放的黑色镜子，映出了女主角惊恐万分的面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TM到底谁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