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22章

作品:《余川不下雪

    李成杨的眸子暗下来,沉着声说:“你再叫?”


    她真的叫了:“成杨哥哥。”她就是故意的。


    他已经看出她眼里狡黠的试探。简直是两天不骂,提拎甩褂。


    一时间气得呼吸不畅,闷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何嘉歪着头看他,实在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今天被人投诉了吗?为什么那么生气的样子?”小姑娘问他。


    他咬紧牙关,胸腔里一股接近隐忍的情绪快要喷薄而发,但他只黑着脸瞪她。


    “你,从现在开始不要跟我说话。”


    扔下这句话,他直接和她错开,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懵圈。


    这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何嘉摇了摇头。


    到了吃饭的时候,李成杨故意离她坐得很远,而她偷偷打量他的表情。


    他还是皱眉,整个人极其不畅快的样子,不知道在犯什么别扭。


    原本是一身灰色的工作服,现在在他身上就像是杀手套装一样。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冷冽过。


    张壅早察觉气氛不对,主动询问:“杨哥,你今天遇上啥事儿了,怎么不说话?”


    李成杨撇他一眼,慢悠悠道:“你问什么?”


    “就关心你一下,感觉你吃了苍蝇一样。”


    他冷哼一声:“嗯,再关心把你开了。”


    “不问了。”张壅夹起一颗青菜将嘴巴塞满:“看在钱的份上我就不问了。”


    饭桌上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何嘉和张姨对视一下,后者主动岔开话题。


    “小嘉,今天你多吃一点庆祝一下呀。”说着替何嘉夹了一筷子排骨。“吃这个,这个排骨的位置好。”


    何嘉朝她弯弯眼睛:“谢谢张姨,这个看上去好好吃啊。”


    张壅正好嚼完青菜,问何嘉:“什么好事儿?中奖啦还要庆祝一下?”


    “不是,今天查成绩,考的还可以。”


    他也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哦哟恭喜恭喜!高材生了属于是,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何嘉咯吱咯吱地笑,“哪有,就一般般而已。”


    李成杨突然抬头看她,何嘉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敢笑了。


    她记得他刚才说不要跟他讲话,那她还是不发出声音的好。可他啃了两块排骨之后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用眼神问他:怎么了吗?


    他声调平平:“恭喜。”


    何嘉盯着他还是没说话,饭桌上又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我该说话吗?


    可是他说不要跟他讲话来着?


    李成杨不耐烦,但又想到自己刚才确实说了某种不让她和自己讲话的语句。


    “说话。”他松口。


    何嘉很快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想到什么又换了一句:“谢谢成杨哥哥。”


    李成杨被呛到,“咳咳”两声又开始黑脸。这次他扔下吃了半碗的饭走了,直接坐到吧台开始玩手机。异常沉默。


    饭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头脑风暴。


    李成杨拿着手机的时候心不在焉,根本就没注意屏幕上的内容。


    至于那声“成杨哥哥”,真是……


    他真是,真是拿她没办法。


    见他走了,何嘉凑到张壅旁边小声问:“他怎么回事?以前心情不好也这样吗?”


    张壅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有病,谁知道他犯什么神经,估计真被客户投诉了吧。”


    “好吧。”何嘉想八卦一下,好奇地问他:“刚才你说看在钱的份上不问了,所以他一个月给你开的工资高吗?”


    张壅云淡风轻地说:“还行吧,八千多。”


    “什么?!”何嘉震惊,“为什么那么多?”


    他指了指安叔又指了指自己:“店里就我们俩炒菜,一天到晚你知道多累?从早开始备菜,厨房里的事都归我们管,上个厕所都没时间。”


    她点头:“也对。可是这么一看店里每个月成本也挺高的,除了人力还有食材呢。”


    “你猜除掉这些能挣多少?特别是你们学生在学校的时候,外卖单子都忙不过来。”


    “一两万一个月?”


    他咧嘴一笑:“小嘉啊小嘉,你猜得有点保守了,做餐饮还是很挣钱滴。”


    “有多挣钱?”


    “暴利吧。”


    她朝李成杨一指,“那他为什么还要送快递?”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低声说:“他纯属受虐狂,要我早躺平了,谁会像他一样天天给自己找不痛快,他那个工作丢件了还得自己赔钱。”


    “噢,这样啊,那确实有点那什么了。”


    刹那间,吧台那边飞来一包纸巾,正中张壅的后脑勺。


    他捂着头看向李成杨:“卧槽!你霸凌员工是吧!”


    李成杨不理他,继续玩手机。


    张壅转头跟何嘉骂他:“他就是一天工作太久,脑子不正常,现在就连情绪也不太稳定了,谁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何嘉憋笑,但是又想到李成杨刚才不爽的样子,又不笑了。


    李成杨忍着火气,出声提醒:“张壅,欠收拾?”


    张壅看了李成杨一眼,忽然灵感一现:“哎杨哥!你上个月是不是没休假啊?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李成杨无所谓地回答:“被强制休假了。”


    “哈哈哈。”张壅笑他:“那你从几号开始休假?”


    那边说:“明天。”


    张壅立马摸出手机,给冉舒打了个电话:“舒舒,杨哥最近休假,你那边忙不忙?”


    冉舒说:“不忙啊,你问他空不,要不就最近几天出来聚一聚?”


    张壅又转头问李成杨:“杨哥要不明天找个农家乐聚一下?”


    他想了想说:“明天不行,后天可以。”


    “那行,后天找个农家乐玩一玩。”张壅戳了戳身边的何嘉,“小嘉你一起不?”


    何嘉摆手:“不了不了,你们聚会我去不好。”


    电话里的冉舒反对:“小嘉妹妹你也来啊!我们又不是什么特殊聚会,没关系的,人多热闹!”


    “对啊,没事的小嘉,一起就行了。”张壅附和了句,又问桌子另外一边的张姨:“妈,你们去不去?”


    张姨她们都说不去,但是对何嘉说:“小嘉你们都是年轻人,去玩玩没什么呀,这边农家乐多,听说还可以骑马摸羊啥的,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我们老婆婆就不方便喽!”


    何嘉有点心动了,但是不确定某人有没有意见。她看向李成杨的方向,目光灼灼。


    那人忙着玩手机,头也没抬,但就是心有灵犀一般回答她:“想去就去,不去拉倒。”


    这就是默认了。


    “我想去。”何嘉朝张壅笑笑。


    “好,那就后天啊。”张壅和冉舒也说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何嘉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一想到马上就可以骑马还可以摸到小羊就高兴,多可爱呀。


    她以前都没有机会做这些事,现在不免多了一些期待,于是连工作的时候都更加卖力了。


    李成杨这两天都待在店里,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太大的表情。


    临近下午的时候出了门,没有和任何人说。


    车子在城市转圜几圈,最后开上高速,驶向余川的郊区。


    两排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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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路旁,场景清冷肃穆。


    经过保安亭的时候里面的大叔问候他:“来了啊,今年来得勤了些。”


    他“嗯”了一声,没有寒暄的意思。


    放眼望去是一座座黑色的墓碑,因为是工作日没有几个人来探视。除了他,只有几棵孤高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空手走近墓山,很熟练地停在其中一个墓碑前。


    一个月前他来过这里,当时是李建峰的祭日。本来一年都不愿意来看一次的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想来和他待一待。数落也好,嘲讽也罢,总归是有人躺在那里听他讲话。


    “你要是投胎,应该差不多有十岁了吧?”


    李成杨死死盯着那人的名字,却又摇头说:“不,你这种人不可能有机会投胎。”


    风声抚过他的耳畔,他伫立不动。


    “你说你能猜到自己有今天吗?”


    “你相不相信这是报应?你当年得了那么大一场病,就是报应。你都死十年了,现在信了没?”


    只剩风声,他沉默半晌。


    “你的报应灵验了,不要带到我身上。”


    ……


    他朝天空望了眼,天上是灰蓝色混着一点轻微的绿,令他突然想到一颗淡绿色的硬糖。


    然后蹲在李建峰面前,和他平视。


    “你,害了我妈,也害了我。你害我再也不能和她联系,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但我想她离开你之后,肯定比以前要好。还有,你害我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但是现在我想请问你,你以后能不能安分点?不要来梦里找我,也不要再把你身上的晦气带给我。”


    默了默,他记起某人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我有点害怕。”


    不知道害怕什么,但就是这样觉得。


    “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安不安生,与我无关,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当你没存在过,就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建峰的墓碑前空空如也,一如他住进那间墓地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回到车内,他瘫在座位上眯了好一会儿,等天色快要变黑的时候才摸出手机。


    那个小猫头像月初的时候问他最近很忙吗,他没有回复,一开始确实没看见,但后来是故意不回复的。他想,他们还是应该保持距离。


    减少不必要的见面,减少无意义的对话,增加不可能的因素。


    可是,他昨天怎么忘记了,竟然还默认她要去农家乐聚会,这让他一下子又拿不准想法了。


    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在失控,他以前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说到底,是他的问题,他要清理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不再犹豫,最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他只是异常冷静地公事公办。


    【明天11点之前收拾好,我会先来店里】


    却没说来店里干嘛。


    何嘉收到这条消息眨了眨眼睛,很困惑。


    【明天不是去农家乐玩吗?店里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来店里?】


    他很冷漠:【你想搭公交过去就直说】


    噢,这是要接她一起的意思。


    【好的,我会好好等你的】


    他不想让她曲解意思:【我回来拿一提矿泉水,顺便带你】


    【噢,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倒显得有那么一些刻意。


    她才不管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一边哼歌一边回复:【还是要谢谢你。】


    又没有称呼,但这次李成杨没纠正她。没称呼就没称呼,没称呼正好显得不熟,总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要好。